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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回烏龍

“哼!上不得高臺盤的東西!”樂親王太妃見側太妃和庶女們的作派,不免暗哼一聲,她真心看不上這幾個人。而原本會替側太妃和庶姐庶妹求情的齊景煥因為被她們吵的頭疼,心裏難免有些煩躁,也不想替她們求情,只向皇甫永寧等人微笑說道:“我們快些去看馬吧,那馬到了王府這麽些日子,我們都還沒有見過它的真正樣子呢。”

樂親王太妃立刻接口笑道:“可不是,咱們都好奇的很。”

一行人移步馬廄,側太妃等人不得太妃和王爺的吩咐,也只能硬着頭皮跟了過去。

樂親王太妃和齊景煥都是素性喜潔之人,王府的馬廄自然不可能又髒又臭。先樂親王是愛馬之人,否則昭明帝也不會将僅有的一匹天山汗血龍馬賞賜給侄兒。他一直記得亡弟極為愛馬。所以樂親王府的馬兒都象大爺般的被服侍着,每匹馬都是專門的馬夫照顧,馬廄也是每日三次的打掃。所以衆人來到馬廄之時,看到的是一座極幹淨的馬廄,聞到的也只有草料的淡淡香氣。除了所有的馬兒都縮在一角給一匹極神駿的紅馬讓空兒之外,一切都很正常。

皇甫永寧的奔雷獨占着偌大馬廄,将其他的馬匹馬夫全都趕到角落去了,只見它高高昂着頭,一副不可一世目中無人的臭屁模樣。讓來到馬廄外的衆人都看呆了。

“這……就是那匹天山汗血龍馬?”齊景煥驚訝的問道。

皇甫永寧點點頭,完全沒覺得奔雷将其他馬兒趕到一旁有什麽問題,只驕傲的應道:“對,它就是天山汗血龍馬,我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奔雷。”

“好漂亮!”齊景煥由衷的驚嘆。

奔雷通身形高大勻稱,火紅的毛皮油亮亮的閃着光華,齊景煥也是見慣了寶馬良駒的人,卻從沒見哪一匹馬兒有這般的氣勢,只看它那睥睨一切的神情,就知道這馬兒不是一般的傲氣。見識了奔雷的氣勢,齊景煥不免好奇的問道:“靖邊,這馬如此高傲,你是怎麽馴服它的?”一路走過來,齊景煥很自然的将“靖邊小将軍”的稱呼成功改為“靖邊”,感覺關系被拉近了許多。他自是高興的,可是杜老大夫和皇甫永安的臉色卻略顯黑沉。做為性命還捏在人家手裏的齊景煥,他這是拿生命去和皇甫永寧套近乎呢。

“奔雷很高傲麽?沒有啊!”皇甫永寧邊說邊走到奔雷身邊,伸手摸了摸那碩大的馬頭。只見那匹剛才還傲的不可一世的馬兒突然象是變了一匹馬似的,立刻低下高昂的馬頭,對着皇甫永寧就是一通挨挨蹭蹭,一雙大眼睛眨巴眨巴的賣萌,那讨好的意思不要太明顯哦。

齊景煥等人再度驚呆了,這還是馬兒麽?分明是馬精,這臉變的也太快了。若非親眼目睹,他們絕對不敢相信。

樂親王太妃見此情形笑道:“看來這馬兒合該就歸皇甫小将軍所有。寶馬得遇良将,真真是大幸。”

皇甫永寧推開向自己撒嬌的奔雷,很正式的給樂親王太妃行了個禮,誠心誠意的說道:“小将多謝太妃娘娘贈此寶馬。”

“诶,小将軍見外了,你喜歡就好。對了,好馬不可不配好馬具,來人,速将那套赤金鑲八寶馬具取來。”太妃心中高興,又見奔雷身上只配了一副很普通的馬具,便高聲喚了起來。

齊景煥忙說道:“等一下,把那套雲雷紋銀馬具也一并取來,奔雷通體火紅,配那套更好看。”

皇甫永寧忙擺手道:“不用不用,太妃娘娘,王爺,你們送我奔雷我已經非常開心了,不要再送馬具了。”她本就不缺馬具,剛剛又得了公孫老夫人送的一整套赤金馬具,真的不需要更多的了。

樂親王太妃哪裏肯依的,一定要皇甫永寧收下一金一銀兩套馬具。看着那金光閃閃,鑲滿了各色珍珠寶石,足有好幾十斤沉的華貴馬具,皇甫永寧不免暗暗嘆了口氣,心道這馬具也只能收藏着了,上面綴了那麽多沒用的東西,用起來怎麽可能舒服。倒是齊景煥命人取來的那套雲雷紋素銀馬具更得皇甫永寧的心意。那套馬具很是光滑素淨,份量也輕便,奔雷戴起來一定很舒服,跑起來也會更快。

“多謝太妃娘娘,多謝王爺。”皇甫永寧只得再次道謝。

清洗幹淨的奔雷極有賣相,看上去特別招人,齊靜姝忍不住走上前伸手想摸一摸它。別看奔雷和皇甫永寧撒嬌的時候各種萌,可它絕不是好接近的。齊靜姝剛一伸手,還不曾摸到奔雷的皮毛,奔雷便嚯的一回頭,噗的噴了齊靜姝一臉口水,吓的齊靜姝尖叫一聲摔倒在地上,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齊靜姝的生母側太妃陳氏心疼極了,趕緊帶人上前攙扶女兒,何側太妃和齊靜珊也都圍了過去,七嘴八舌的叽咕起來。樂親王太妃面色立時陰沉了許多,她皺眉沉聲喝道:“還不快送三小姐回房。”

齊靜姝嗚嗚哭訴道:“母妃,女兒的腳傷了,鑽心的疼……”

陳側太妃恨恨的看了奔雷和皇甫永寧一眼,跪在地上哭道:“太妃娘娘,您要為三小姐做主啊?三小姐金尊玉貴,從前連油皮兒都不曾擦破啊……”

樂親王太妃毫不留情的喝道:“天山汗血龍馬本就是異種神駒,豈是什麽人都能随意碰的?一切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來人,送三小姐回房,傳醫女為她治傷。”

杜老大夫暗暗皺眉,趕緊給呆愣中的皇甫永寧使了個眼色。皇甫永寧頭一回見到馬兒打個噴嚏就能吓的摔倒在地之人,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及至杜老大夫使了眼神,她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躬身說道:“三小姐傷的厲害麽,我這裏有傷藥,很管用的,你拿去抹兩回就好了。”

杜老大夫特別心疼皇甫永寧,為她配了許多丸散丹膏,皇甫永寧身上最不缺的就是傷藥了。她立刻從腰間拿出一只小銀盒遞給齊靜姝。

“誰要你的臭藥!你滾……”因腳傷而疼的鑽心的齊靜姝拍的一巴掌打掉皇甫永寧遞過來的小銀盒,氣惱的罵了起來。

皇甫永寧眼神立時冷了下來,她俯身撿起小銀盒掖回腰間,再不肯理齊靜姝這個嬌小姐。不就是扭傷了腳麽,又不是天塌了,用得着哭成那樣麽,想她這十年來受的傷,哪一回不比扭受腳嚴重?就算是生命垂危之時她也沒掉過一滴眼淚,真不知道這齊靜姝有什麽好哭的。

如此一來,馬廄的氣氛就突然尴尬起來,樂親王太妃冷冷看着齊靜姝,沉聲喝道:“放肆!立刻向皇甫小将軍道歉。”

齊靜姝心裏越發的委屈,卻又不敢不聽嫡母的話,她只坐在地上不起身,瞧着面前的土地含糊的說道:“對不起。”

樂親王太妃大怒,劉靜姝分明是當面下她的面子。杜老大夫見狀忙打圓場道:“太妃娘娘息怒,不若讓老朽先檢查三小姐的傷勢,三小姐想來是疼的緊了。”

杜老大夫已經是六十多的人,齊靜姝不過是個十四歲的孩子,因此也不必太過避諱,樂親王太妃給杜老大夫面子,便點了點頭。陳側太妃立刻緊張起來,她結結巴巴的說道:“太妃娘娘,這到底不妥吧,三小姐是縣主,怎麽能随便讓人……”

皇甫永安見齊靜姝打落妹妹好心送上的藥膏已經很不高興了,又聽陳側太妃那麽說,便冷冷的說道:“師叔,想來你那隔衣驗傷正骨的本事人家是看不上的,你還是多歇着吧。”

杜老大夫搖了搖頭,他當然知道小師侄心疼妹妹,正在氣頭上,這話自然好聽不了。只是總要給樂親王府之人一個臺階,好讓她們下臺吧,只僵在這裏也不是個事兒。畢竟樂親王府聖眷極重,将來少不得還要打交道的。

“阿仁,我們是醫者,可不能怄氣。”杜老大夫和氣的說了一聲。還是蹲下來給齊靜姝檢查傷情。其實齊靜姝傷的根本就不重,若是放在普通人身上,根本就連傷都不算的,只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灰便能繼續走路。只不過齊靜姝嬌的很,而且又有意誇大自己的傷情,她本想讓太妃和哥哥為自己出氣,以報被馬兒噴唾沫的羞辱。

“還好,不曾傷了筋骨,只是些皮肉之傷,回頭冰敷一下,再擦些跌打藥油揉開瘀青就行了,最多三天三小姐就能行動如常。”杜老大夫隔着衣裳檢查了一回,便笑着對大家說道。

樂親王太妃當然要給杜老大夫面子,立刻笑着說道:“多謝杜老先生,本宮就說三丫頭不會傷的很重,來人,送三小姐回房冰敷擦藥。”

陳側太妃面上憤憤,卻不敢再說什麽,只得應聲道:“是,妾身送三小姐回房。”

何側太妃和齊靜珊也待不下去了,只躬身行禮道:“妾身(女兒)一起送三小姐(三妹)回房。”

樂親王太妃擺了擺手,陳側太妃喚人擡來軟兜,将齊靜姝擡了出去。

皇甫永寧見受了這麽點兒小傷就得讓人擡着,不禁搖了搖頭,有必要這麽嬌氣麽?她爹還整天說什麽她得人個姑娘家的樣子,若是姑娘家就得這麽嬌氣,她還是一直做皇甫靖邊好了。

雖然有這樣一個不愉快的小插曲,不過皇甫永寧是豁達之人,她壓根兒就沒往心裏去,聽得齊景煥問她是如何馴服奔雷的,皇甫永寧便細細的講了起來,很快齊靜姝受傷之事便由滴水入海,再沒在衆人心中留下任何痕跡。

樂親王太妃見兒子聽那皇甫小将軍講述如何馴馬之時是那般的興致勃勃,整個人瞧上去充滿了生機,高興的眼中泛起了淚花兒,她養了兒子十多年,還是頭一回見他對一件事情如此有興致。連帶着樂親王太妃對皇甫永寧也越發高看一眼了。

衆人看罷驚雷回到齊景煥的樂壽園,樂親王太妃對皇甫永寧說道:“皇甫小将軍,本宮聽說皇上賞了皇甫元帥和你三個月的假期?”

皇甫永寧笑着點頭道:“對啊,我們是有三個月的假期,從昨天開始算的。”

樂親王太妃立刻說道:“聽說元帥府尚在修繕之中,不知道小将軍是否願意來我們王府小住?”

“啊?”皇甫永寧吃了一驚,睜大眼睛看向樂親王太妃,不知道樂親王太妃是個啥意思,她和她不熟啊。

樂親王太妃慈愛的看着兒子,笑着解釋道:“我兒景煥與小将軍很是投緣,本宮想請小将軍來我們王府小住一段時間,得空給煥兒講講你的故事,讓他也多些見聞。”

“哦……那個,太妃娘娘,我不來你們王府住,不過得空就會過來,成不?”皇甫永寧還是更喜歡公孫府,自然不肯來樂親王府住的。不過她哥哥如今住在樂親王府之中,杜老大夫也在,這兩個都是皇甫永寧重視在乎的人,她當然要時不時的過來了。所以一向沒心眼兒的皇甫永寧才說出這麽一句婉轉的話,讓杜老大夫很是吃驚,他的小永寧什麽時候變的這麽會說話了。

樂親王太妃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過份,便也就坡下驢的笑道:“本宮歡迎之至,來人,傳本宮的話,往後皇甫小将軍到王府來,不必通傳直接請入府中。”皇甫永寧知道這是不一般的待遇,趕緊又道了一回謝。

杜老大夫覺得齊景煥的藥已經行的差不多了,也該回房休息一陣子,便向小師侄使了個眼色。皇甫永安會意,立刻站起來對齊景煥說道:“王爺,到時間休息了,縱是睡不着,也要躺下閉目養神。”

齊景煥有些不舍的看了皇甫永寧一眼,他真是覺得和這皇甫小将軍在一起心中就特別的快活,素日裏總是覺得漫長的時光也變的短促起來,不知不覺時間就飛走了。“靖邊,你別走,回頭我們一起吃午飯。”齊景煥看向皇甫永寧,留戀的說道。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為啥就這麽舍不得,仿佛一顆心都失落在皇甫靖邊身上一般。

樂親王太妃,杜老大夫,皇甫永安,這三人聽了齊景煥的話,心中都掀起了滔天巨浪,特別樂親王太妃,她眼中的震驚都已經隐藏不住了。難道說她的兒子竟有斷袖之好?他對這皇甫靖邊有特別的興趣?天啊,這絕對不行!她還等着抱孫子呢,怎麽能讓兒子往歪道上走。再看向皇甫永寧之時,樂親王太妃的眼神便冷了許多。

杜老大夫和皇甫永安卻不是這麽想的,他們不約而同的想道:齊景煥難道是已經知道了寧丫頭(妹妹)的真實身份?想……不行,這絕對不可以,這小子怎麽看都配不上永寧,看來有必要和元帥(爹爹)說一說,得讓寧丫頭(妹妹)離樂親王府遠着些。

當事人之一的皇甫永寧卻完全沒有意識到私下的暗潮,還沒心沒肺的笑着應道:“好啊,你去休息吧,回頭我們一起吃午飯。”做為一個吃飯時最少也要和十幾個人一起的小将軍,皇甫永寧完全沒有意識到一起吃飯有什麽特別的含義。事實上她已經習慣了和許多人一起吃飯,共同進餐的人少于十個,皇甫永寧還會覺得冷清呢。

“那就這樣說好了,你喜歡吃什麽都告訴我,我叫他們去準備。”齊景煥和皇甫永寧現在已經你我相稱了,關系又拉近了不少。這讓樂親王太妃和杜老大夫皇甫永安更加的不安起來。

“靖邊,伯伯想起來有件要緊的事情要向元帥禀報,這便去寫信,你趕緊幫伯伯送去好不好?”還是杜老大夫有急智,他眼珠子一轉就想出了主意,皇甫永安立刻點頭道:“對對,靖邊,給元帥送信要緊。”

皇甫永寧眨了眨眼睛,有點兒不太情願的應道:“好吧,太妃娘娘,王爺,我不能在貴府吃飯了。”

樂親王太妃偷偷松了一口氣,她只道杜老大夫與自己有一樣的心思,忙強笑應道:“正事要緊,小将軍既然有事,那就先做正事吧。飯什麽時候吃都是一樣的。”

齊景煥見衆人突然變了态度,不由蹙起眉頭,他可不是皇甫永寧,對于打仗之外的事情從不上心,他可是在宮中長大的孩子,一顆心上別的沒有,全是曲裏拐彎的心眼子。其實他病弱的身體與他心思沉重是有很大關系的。身為昭明帝最寵愛的侄子,齊景煥怎麽可能沒有壓力,又如何能不去面對那些隐藏極深的重重算計。

“這……娘,香蜜蓮子羹可熬得了?若是做好了,讓靖邊吃了再回去吧。”齊景煥蔫蔫的說話,看上去完全沒了剛才的精氣神兒。

“還沒呢,火候不到味道不美的,這樣吧,皇甫小将軍只管回去送信,到底做正事要緊。回頭本宮使人将香蜜蓮子羹送到公孫将軍的府上。”樂親王太妃巴不得皇甫永寧立刻離開,如何肯讓她多做停留的。

樂親王太妃的态度轉變的也太過明顯了,就算是再粗線條,皇甫永寧也覺出不對勁兒了,她用那雙清澄明淨的眼睛看着樂親王太妃,在這樣幹淨的眼神注視之下,樂親王太妃覺得渾身不自在,有種被人剖開在太陽底下暴曬的感覺。

用手按了按太陽xue,樂親王太妃用突然虛弱下來的語氣說道:“許是剛才在外面曬的久了,本宮有些頭暈,得去歇一會兒……杜老先生,姜小神醫,我兒的身體就拜托兩位費心了。”

杜老大夫和皇甫永安立刻同時站起來微微躬身應了,不論從神情到言語都淡淡的。顯然兩人心中對樂親王太妃對待皇甫永寧的态度都有些不滿。而樂親王太妃誤會他們和自己一樣,因為擔心那兩個不省心的玩斷袖而不高興,便也沒有計較他們的态度,只帶着人離開了。

剛出了樂壽園,樂親王太妃便命心腹之人去門上傳話,着他們切記,若是那皇甫靖邊再來,一定要立刻向她禀報。

皇甫永寧拿了杜老大夫所謂的急信離開了樂親王府,果然沒有留下吃午飯。齊景煥因為存了心事,也沒有歇踏實了,他翻過來掉過去的思考着,終于将他娘親态度突然轉變的原因給想了出來。

一得出那個讓他哭笑不得的結論,齊景煥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他是很喜歡和皇甫靖邊相處,但是他對皇甫靖邊完全沒有那種绮念啊。事實上因為身體不好的緣故,齊景煥雖然已經十七歲了,可是他不論對同性還是異性都沒有興趣,清心寡欲的象個和尚。他萬萬沒有想到他的娘親竟然還會那樣想他,那不是沒影兒的事情麽。

齊景煥一邊想着自己對皇甫靖邊完全沒有他娘親以為的那種心思,可是腦子裏卻又不由人的浮現出那個戴着虎紋面具的英武少年,許是看的久了,齊景煥非但不覺得那面具吓人,反而覺得戴着面具的皇甫靖邊看上去特別順眼,若是能看看面具下的那張臉是什麽樣子就更好了!

“啊……”齊景煥驚覺自己的思緒跑的沒邊了,不由倒抽一口涼氣,心道:怎麽又想他了,難道……不會吧,我……發覺自己的思維有些不受控制的齊景煥心慌了。他不知道自己怎麽會變成這樣,就算是喜歡,他也得喜歡女人啊,怎麽能喜歡男人呢?

心亂了的齊景煥完全沒有辦法停下自己的思緒,他越是告訴自己不可以喜歡男人,那個戴着虎紋面具的少年在他腦海中的形象就越發的清晰,甚至當日自己被他抱在懷中的情景也變的格外鮮明。那個懷抱的火熱似乎現在還在包圍着他,齊景煥蒼白的面頰泛起異樣的潮紅,下腹處也升騰起不一樣的熱氣,感受到身體的變化,齊景煥驚呆了,繼而越發的心慌,他慌張的翻身将頭埋在軟枕之中,想壓制那不該有的心思,結果卻是事與願違,齊景煥非但沒有壓下心中的绮念,還因為受不了下腹處與錦被的摩擦而得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噴射,又因為這強烈的刺激而昏了過去。

“王爺,王爺……”一直守在外面的添壽聽到房中動靜不對,趕緊進來查看,一見王爺趴在床上一動不動,吓的他魂飛天外,扯着脖子尖叫起來。

杜老大夫與皇甫永安聽到添壽的叫聲不對勁兒,立刻沖進房中查看。一見齊景煥頭埋在枕中,杜老大夫立刻叫道:“阿仁,你趕緊上床将王爺的身子扶正。”

皇甫永安應了一聲跳上床,不等添壽反應過來,他已經将齊景煥的身子很平穩的扳過來放正,然後,就看到了齊景煥腰部以下有好大一片濕濁。做為一個發育正常的少年,還是精通醫術的,皇甫永安當然知道這是怎麽回事。所以他也沒覺得這有什麽不正常的,只面無表情的喚道:“添壽,趕緊準備熱湯給你家王爺沐浴更衣。”

添壽是個打小淨身的小太監,從七歲開始服侍齊景煥,他沒有機會知道一個正常的少年該經歷些什麽正常的事情,還以為他家王爺失禁了,不由替他家王爺臊的滿臉通紅,同時心中暗暗納悶,從前王爺身子不好,可也沒有失禁過啊?難道是這杜老大夫和姜小神醫有問題,他們兩個是騙子?

因為有了這樣的疑惑,添壽再看向杜老大夫和皇甫永安之時,眼神中就透着幾分懷疑戒備,他自然不肯出去,必要在此守着王爺的。添壽向外叫了一聲,添福很快就跑了進來,兩個小太監咬了一回耳朵,添福去備水,添壽則不錯眼珠子的盯着杜老大夫和皇甫永安,但凡他們敢有異動,他就放聲大叫救命……

杜老大夫扯過幹淨的紗被給齊景煥蓋好,此時皇甫永安也給齊景煥診了脈。診罷之後,他向杜老大夫說道:“還好,只是情緒太過激動全都暈過去,這倒也是好事,依我看也不用叫醒他,這樣倒能更好的安養心神。”

杜老大夫點點頭,顯然很贊同小師侄的意見,可是添壽卻不樂意了,他家王爺暈着呢,這兩人卻不準備救醒王爺,這怎麽可以!

“怎麽能不救醒王爺,你們果然沒安好心!”添壽跳起來指着杜老大夫和皇甫永安大叫起來。

杜老大夫最不允許別人質疑自己,只見他眼睛一瞪怒喝道:“小王八羔子,滾出去,病人是老夫人,豈有你多嘴之處!”

添壽當然不肯,做出護衛主子的姿勢,大叫道:“休想,我不出去,我要保護王爺……”

“好吵……”一道虛弱的聲音響起,添壽聞聲興奮的大叫:“王爺,您終于醒啦……您不知道,他們兩個要害您……”

齊景煥也就是受不了那強烈的刺激才會暈倒,只要保持呼吸順暢,他很快就會自然醒過來的。添壽又大喊大叫的,他聽到了這樣的動靜,便提前清醒了。

“王爺……您不知道,他們……”添壽立刻告狀。

“好了,扶本王坐起來。”齊景煥淡淡說了一句,蒼白的臉上泛着羞紅,真是好看的不行不行,那怕是整天看着自家王爺,已經看慣了那絕世容顏的添壽也看直了眼,沒有讀過什麽書的添壽突然想起從前聽人說過美人傾國傾城,他定定的看着他家王爺,心中暗道:“這就是傾國傾城吧……”

添壽都看直了眼,更不要說還在适應齊景煥絕世容貌的杜老大夫和皇甫永安了。皇甫永安不知怎麽的突然想到,他這麽好看,若是将來真做了妹妹的女婿,那妹妹不是天天有養眼的美人兒可看,想想也怪不錯的。他的病也不是治不好,有我看着,怎麽着也能讓他再活個五六十年吧。嗯,而且這齊景煥性子還挺好的,将來一定會罵不還口打不還手,不錯,不錯!

大腦溝回明顯與一般人不一樣的皇甫永安有了一個讓他爹,他妹,讓所有人都會震驚的說不出話的念頭,他也就是還沒有明說出來,否則非得被各方人馬追殺不可。

皇甫永寧拿着杜老大夫所謂的急信回到公孫府中,正遇上匆匆走出來的公孫元青。公孫元青一看到皇甫永寧便明顯松了一口氣,他快步上前說道:“靖邊,你怎麽也不打個招呼就出去了,害我們一通好找,問了門子才知道你去了樂親王府。往後你再要出門,喊上我或者元紫都可以,你對京城不熟悉,別一個人亂走,你落了單,再遇上那些心懷不軌之人可就不好了。”

皇甫永寧笑着說道:“嗯,知道啦。可是我不怕什麽心懷不軌之人,元青你忘記我功夫很好了麽?”

公孫元青一時語塞,自打知道了皇甫永寧的真實身份,公孫元青就不把她當成那個所向無敵的小将軍,而是将她看做需要自己保護的弱女子,這是一種公孫元青自己都無法解釋的神奇心态,其實以皇甫永寧的身手,她真的能在燕京城中毫無顧忌的橫行。

“這個……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總是要多加小心才好,畢竟武國公府在京城也是有些勢力的,萬一他們暗中下絆子,你是會吃虧的。”公孫元青面帶憂色的說道。

有道是強龍不壓地頭蛇,那武國公府在燕京經營多年,自然也是有些手段的。而且公孫元青聽說在那在晚上的慶功宴上,皇甫永寧好象是很得罪了幾府世子。公孫元青知道那些人沒有什麽真材實學,可是下黑手陰人卻是一個賽過一個,所以他怎麽能不擔心完全不知道京城水深的永寧妹妹呢。

“嗯,知道啦。我下次不自己出門就是了。”皇甫永寧被公孫元青念叨的有些心煩,便胡亂敷衍了一句,公孫元青瞧着她顯然沒往心裏去,不覺有些心中發悶,只得暗暗決定往後得看緊了她,免得真出了什麽意外後悔也晚了。

公孫元青一直擔心會暗算皇甫永寧的武國公府衆人,此時卻是沒有心思做這件事情。昭明帝頒了聖旨,皇甫征等人不敢抗旨不遵,只得為武國公夫人劉氏打點行裝送她去回心院思過。

回心院并不在燕京城中,位于燕京城外北郊的雙虎山中。是專門為犯了過錯的親貴女子設立的,回心院的主持法名絕難,是燕京貴婦們心中的噩夢,若是落入此人手中,不死也要脫上幾層皮的。

皇甫征求告無門,沒有人願意為劉氏在昭明帝面前講情,所以他只能親自送妻子去回心院,想求絕難師太對劉氏照顧一點。劉氏得知自己非去回心院不可,已經哭昏過去好幾回了。

皇甫征與劉氏坐了轎子,趕了整整一天的路才來到雙虎山中的回心院。皇甫敬彰上前敲門,一個神情冷漠容貌甚美的小尼姑開了院門,看也不看皇甫敬彰一眼,只冷冰冰的說道:“本庵不許男子入內,着劉氏自己拿着行李一個人進來。”

皇甫敬彰趕緊拿出一只鼓鼓囊囊的荷包往小尼姑的手中塞去,口中低聲懇求道:“煩小師傅通容則個。”

那小尼姑手一甩便将荷包甩到地上,神情越發的冰冷,怒斥道:“誰要你的臭錢,只留下劉氏一人,其他人立刻滾,否則休怪我等無情。”

皇甫敬彰哪裏想到會在一個小尼姑這裏碰了壁,不免犯了大爺脾氣,他一把扯住小尼姑叫道:“臭尼……啊……”一句話還沒有罵完,一只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足有兩尺來長的黑黃斑紋大貍貓撲過來,在皇甫敬彰的手背上狠狠的撓了一爪子,鮮血嘩的湧了出來,疼的皇甫敬彰怪叫連連。

“敬彰……”聽到兒子的慘叫,皇甫征和劉氏同時撩開轎子沖了出來。

“爹,娘,那貓撓我……”已經三十多歲的皇甫敬彰竟然象個無知小童一般向他爹娘撒嬌告狀,讓數名轎夫很看了一回笑話。

“皇上命劉氏入回心院靜修思過,其他人等一律不得進院,違者以抗旨論處。”小尼姑冷着臉大聲斷喝,震的皇甫征等人心頭一顫,抗旨之罪他們可承擔不起,否則也不會趕了一整天的路來雙虎山了。

劉氏可憐巴巴的看向丈夫,委屈的叫道:“國公爺……”

皇甫征此時也是無計可施,只能從轎中拿起一只極大的包袱,軟聲軟氣的說道:“我送你到門口。”那只包袱極大極沉,想來劉氏一個人是拿不動的。

小尼姑只冷眼看着并不說話,等皇甫征抱着大包袱陪劉氏走到面前,幫劉氏背好大包袱,劉氏吃力的挪上臺階,她才冷冷說道:“進院之人不得攜帶任何行李。”

劉氏本就背不動那麽大的包袱,又聽小尼姑突然出聲,腿一軟就跌坐在臺階上了。她氣惱的瞪着小尼姑,恨聲道:“你不早說!”

小尼姑根本就不理她,只看着那只極大的包袱。回心院的厲害衆人也是知道的,沒人敢來橫的,劉氏只得哭着喚道:“國公爺,你把東西帶回去吧。”皇甫征沉着臉應了一聲,走過來接了包袱。

劉氏爬起來向裏走,小尼姑這回沒有攔她,讓她進了院門,她自己也跟了進去。皇甫征看着妻子進了回心院,心裏難受的如同被滾油澆沸一般,他定定看着院門,竟是不舍得立刻離開。還是皇甫敬彰捂着手背過來說道:“爹,時候不早了,我們回城吧,再晚城門就關了。”

皇甫征這才嗯了一聲,轉身同兒子一起下了臺階。就在他們轉身之時,回心院的門突然開了,還是剛那個小尼姑抱着一個不大的包袱出現在門口,她将那包袱往皇甫征的方向一甩,冷冷道:“入院之人不得着錦緞戴首飾藏金銀,這些東西你們全都拿走。”說罷便轉身進門,重重的将大門關上了。

那個小包袱就是用劉氏身上的香雲紗錦袍卷成的,裏面兜着的全是劉氏戴的首飾,另外還有兩個手掌大小的絲帕包。皇甫征一看就知道,那是劉氏貼身藏着的銀票,面額從百兩到十兩五兩不等,總共包了兩千兩,原是打算進了回心院打通關節用的,不想剛剛進門就被搜了出來。

皇甫征心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他覺得自己最心愛的夫人怕是再也走不出這座藏于深山之中的回心院了。

“夫人啊……”皇甫征忍不住沖着回心院中悲怆的大叫起來。

“國公爺……”回心院中,劉氏號淘大哭着回應,這夫妻二人好似要上演一出生離死別似的,一個在門外一個在門裏痛哭起來。

只是劉氏沒有機會哭的太久,不過五六聲之後,她的聲音嘎然而止,皇甫征只聽到嗚嗚兩聲就再沒動靜了。

“夫人,夫人……”皇甫撲上前捶打着回心院的大門。

皇甫敬彰趕緊上前扶住父親,哭着叫道:“爹,您別叫了,她們不會開門的。皇上的旨意是讓娘親在此靜修三個月,三個月後我們立刻來接人,有皇上的旨意在,她們不能将娘親怎麽樣的,您要保重身體啊!”

皇甫征哪裏能忍的住,直哭了個肝腸寸斷。他對劉氏可是真愛,那可是他的心頭肉,劉氏一入回心院,就好比生生摘了皇甫征的心肝兒。

“爹……”勸不動父親,皇甫敬彰只能陪着哭,還把他那只正在流血的手刻意舉到他爹的面前,血腥味兒直沖皇甫征的鼻子,他這才想起兒子剛才被野貓抓傷了,這才一步三回頭的下了臺階,然用盡全身力氣沖着回心院大喊:“夫人,你且忍耐,三個月後為夫立刻來接你……”喊罷,他這才上了轎匆匆離開了。

坐在轎中,皇甫征越想心中越恨,若非皇甫敬德鬧騰了一出又一出,他心愛的夫人又豈會被罰入回心院,皇甫敬德,你既然無情無義,就休怪為父狠心了!皇甫征将牙齒咬的咯咯直響,真真恨透了皇甫敬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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