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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回偷溜

春瑩有一手做臉的好手藝,每每樂親王太妃心裏不暢快的時候,只要春瑩燃起安神香,上來為樂親王太妃敷個臉按個摩什麽的,樂親王太妃的心情便會舒暢許多,所以春瑩才會說出那樣的話。

只是這會兒的樂親王太妃心情極為焦慮煩悶,別說是敷臉,就算是春瑩獻上可以永駐容顏的靈丹妙藥,也不會讓她的心情好起來。聽了春瑩的話,樂親王太妃極不耐煩的喝了一聲“滾出去”,讓春瑩心中大吃一驚,樂親王太妃之前可從來沒說過這樣的粗話。她趕緊低眉順眼的小聲應下,飛快的退了出去。

一衆下人見春瑩都被攆了出來,人人都驚的不行,畢竟大家都知道這段時間樂親王太妃是何等看重春瑩的,衆人都在私下議論,說春瑩在樂親王太妃面前只怕比三小姐還有體面。春瑩攆出來失了體面,心裏自是暗惱,可面上卻是不顯,只愁眉緊鎖的低聲說道:“看到娘娘這般心煩,真真讓人心疼,我們這些做奴婢的,不能為娘娘分憂,真真是慚愧極了。”

一衆下人聽了春瑩的話,人人點頭不已,大家都覺得春瑩滿心只有主子,太妃娘娘真的沒有白看重她。

樂親王太妃正在煩惱之時,齊景煥已經帶着杜老先生去了定北侯府,杜老先生臨走之時特特帶了一包合藥用的藥材,準備在定北侯府将那赤焰蟾入藥制成藥丸,免得夜長夢多,萬一走了露了風聲,這赤焰蟾必會帶來無窮後患。

齊景煥和杜老先生來到定北侯府,皇甫永寧一見到杜老先生就立刻奔上前來歡快的叫道:“杜伯伯,我們好久沒見啦……”

杜老先生被撲上來的皇甫永寧吓了一大跳,本能的後退兩步,驚愕的瞪圓眼睛叫道:“永寧?”他的聲音裏充滿了濃濃的疑問,他是看着皇甫永寧長大的,自然極為了解皇甫永寧的性格,皇甫永寧素來冷靜自持,再不會這般熱情似火。

“是我啊,杜伯伯,你不認識我啦?”皇甫永寧歡快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杜老先生很認真的看着皇甫永寧,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手捋胡須笑着說道:“好好,永寧這樣很好!元帥,永寧這趟出遠門真是值了。”

皇甫敬德笑着說道:“杜兄說的沒錯,我也覺得永寧這樣很好。”

皇甫永寧困惑的問道:“爹,杜伯伯,我還是原來那樣,沒變啊。”

皇甫敬德和杜老先生同時笑着說道:“對對,沒變。”

衆人邊說邊走進玉澄軒的正廳,分賓主落座之後,皇甫永寧就将裝赤焰蟾的匣子拿出來交到杜老先生的手上,因為被再三叮囑過了,所以皇甫永寧一直貼身收着這個小匣子,如今拿出來交給杜老先生,皇甫永寧忍不住輕籲一口氣,仿佛交出的是個燙手的山芋。

看到杜老先生接過匣子,齊景煥突然開口說道:“岳父大人,杜老先生,藥制好之後可否讓永寧送去王府?”

皇甫永寧不解的問道:“幹嘛費這個事兒,你自己帶回去不就行了。”

齊景煥搖了搖頭,杜老先生明白他的意思,連連點頭道:“這是再好不過的,本來這赤焰蟾就是永寧帶回來,就該由她送過去。”

皇甫敬德想了一回才明白,臉上不由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知道女婿是想加重他的女兒在樂親王太妃心中的份量,有皇上賜婚的旨意,再加上送藥之恩,樂親王太妃應該不會也不能再對他的女兒百般挑剔了。

“有了這寶貝,老夫就能開始制藥了,元帥,着人引老夫去百草園吧,聽永安說他那裏什麽都不缺的。”杜老先生拿着小匣子向皇甫敬德說道。

皇甫永寧趕緊開口:“杜伯伯,我帶您過去,正好給您打下手。”從前在定北軍的時候,皇甫永寧也常給杜老先生打下手的。

齊景煥一心盼着與皇甫永寧多多的相處,所以一聽到皇甫永寧要去百草園,便沖着杜老先生一個勁兒的使眼色,求他千萬別答應。

杜老先生見齊景煥急的額上都滲了汗,不由在心中暗笑。他故意沉吟片刻,見齊景煥急的臉都漲紅了,才慢條厮理的說道:“永寧,你才回來,得好好歇着,伯伯是去制藥,也不是治療傷患,不用人打下手的。”

齊景煥聽了杜老先生之言,一顆提到嗓子眼的心才落了回去。他偷偷向杜老先生做了個道謝的手勢。卻不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他的岳父大人看在眼中。

“永寧,先送你杜伯伯去百草園吧。”看上去八風不動的岳父大人開口了。杜老先生也不說話,只看着齊景煥笑。

齊景煥腦子轉的足夠快,他立刻笑着說道:“岳父大人,不若讓小婿與永寧一起送杜伯伯過去百草園,小婿昨日新得了一部《太白陰經》全本,請岳父大人品鑒。”

皇甫敬德一聽《太白陰經》全本這六個字,眼睛立時亮了,《太白陰經》是古代兵書,流傳至今已經散失不全了。做為掌軍之帥,皇甫敬德對于兵法兵書極為喜愛且深有研究,他的書房中收集了許多兵書。半月之前他與齊景煥聊天之時提到不得見《太白陰經》全本的遺憾,齊景煥牢牢記在心裏,出了定北侯府就撒出人手去搜尋《太白陰經》全書,直到昨天晚上才得到這本極為珍貴的《太白陰經》全本。

齊景煥向外招呼一聲,添壽立刻捧着一只錦盒跑進來,齊景煥接過錦盒送到岳父大人的面前,皇甫敬德幾乎是用搶的将錦盒拿到手中,掀開盒蓋将那本薄薄的泛黃的書籍拿到手中,翻開看了幾頁之後就激動渾身顫抖,連聲說道:“是全本,真的是全本!”

齊景煥立刻說道:“岳父大人請慢慢看,小婿和永寧先送杜伯伯去百草園?”

皇甫敬德立刻揮手說道:“趕緊走……”

杜老先生不禁搖頭失笑,在兩個孩子的陪伴下去了百草園。與皇甫敬德對兵書的癡迷一樣,杜老先生一進百草園開始制藥,就将齊景煥與皇甫永寧抛到腦後,再不理會這兩人了。齊景煥見機會難得,立刻對皇甫永寧小聲說道:“永寧,你看杜伯伯制藥少說也要幾個時辰,岳父大人估計沒有兩個時辰也不會出來的,要不咱倆出去逛逛,我聽說前門大街新開了一家點心鋪子,咱們去試試?”

皇甫永寧一聽這話立刻撲棱棱的點頭,急急的說道:“好啊好啊!我在風津渡的時候就聽說京城新開了一家點心鋪子,說是做的點心味道好極了。”

齊景煥看到皇甫永寧的雙眼亮閃閃的有活力極了,不由開心的一雙眼睛都笑的眯了起來。“永寧,你還有沒面具什麽的,也給我戴一個呗,回頭咱們悄悄溜出府,這樣就不會被人認出來,咱們就能痛痛快快的吃點心了。”想到自己每回出門都是坐着八擡大轎,根本不得自由,所以齊景煥才會有此一說。

皇甫永寧看着齊景煥那眼巴巴的懇求眼神,怎麽都說不出不答應的話,就那麽稀裏糊塗的将齊景煥帶回了她的寧虎園,得虧此時寧虎園裏還不曾添置丫鬟婆子之類的下人,齊景煥才能如入無人之境一般在寧虎園中自由行走。

進了上房,皇甫永寧去廂房翻了一陣子,便拿着數只小匣子回到了正房。“阿煥,你來看看喜歡那一張?”皇甫永寧用略顯興奮的聲音問道。

齊景煥将小匣子一一打開,指着一張小麥色的面具說道:“永寧,我要這個!”

皇甫永寧看了一會兒,聳了聳肩說道:“随便你吧,我幫你戴上,仰頭,閉上眼睛,別亂動。”

不過盞茶工夫,原本如玉人一般的齊景煥就被皇甫永寧裝扮成一個劍眉星目膚色微黑的小子,看臉是沒什麽破綻,可是脖子處卻露了馬腳,齊景煥的皮膚不是一般的白皙,戴上面具之後他的臉和脖子是截然不同的兩種顏色,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戴了面具。

皇甫永寧搖了搖頭,又跑去廂房翻了一通,再回來的時候手中便又多了幾個匣子,齊景煥是個知乖寶寶,皇甫永寧沒讓他睜開眼睛,他就緊緊的閉着,雖然心裏極為好奇。

“擡頭……”皇甫永寧又說了一句,齊景煥趕緊擡起頭,他感覺到皇甫永寧的雙手在自己的脖頸處輕撫按壓,那種感覺似癢非癢的很舒服,齊景煥不由舒服的輕輕哼了起來,皇甫永寧聽到這種動靜,突然擡手摸了摸齊景煥的頭,就象她平時撫弄阿黑一樣。

齊景煥突然有種全身長草的毛絨絨的感覺,身不由己的用頭頂蹭了蹭皇甫永寧的手,他眯着眼睛享受的表情象極了阿黑,皇甫永寧鬼使神差的說了一句:“阿黑真乖……”

聽到“阿黑真乖……”這四個字,齊景煥震驚的睜大眼睛,皇甫永寧也驚覺自己說錯了話,猛的跳到一旁,向齊景煥連連擺手道:“阿煥,我不是說你……”

齊景煥瞪大的眼睛漸漸眯了起來,唇角勾出一彎大大的弧度,笑着說道:“說我也沒關系。”

見皇甫永寧還有些尴尬,齊景煥又善解人意的笑着說道:“永寧,給我扮好了沒有?若是好了咱們就能動身啦。”

皇甫永寧趕緊點頭道:“弄好了,你換身衣服就能出門了。喏,這是我的衣裳,新做的,還沒穿過,你趕緊去換上。”齊景煥到定北侯府,身上穿的是石青底團龍便服,若是穿着這身衣裳出門,等于昭告天下他是位王爺,齊景煥就不能愉快的和皇甫永寧一起逛街玩耍了。

齊景煥拿着一襲湖藍暗紋貢緞夾棉箭袖,不免有些為難。身為一府親王,他從來沒自己穿過衣裳,都是由小太監服侍的,他只要站着不動做衣裳架子就行了。

“你怎麽不去換?”皇甫永寧見齊景煥拿着衣裳站着不動,不由皺眉問道。

“這個……我不會穿,你能幫我麽,我不想讓添壽添福知道咱們溜出府了。”齊景煥極不好意思的小聲說道。

皇甫永寧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嘟囔道:“連衣服都不會穿,你可真笨……”嫌棄歸嫌棄,皇甫永寧還是将齊景煥帶到屏風後面,毫不溫柔的幫他換了衣服。

齊景煥因為讓皇甫永寧看到自己只着中衣的樣子而面紅耳赤,皇甫永寧卻完全沒有這樣的感覺,她只是皺着眉頭說了一句:“你太瘦了,風大點兒都能将你吹到天上去。”然後就那襲湖藍暗紋箭袖套到了齊景煥的身上,還替他束上一條銀底玉版蹀躞帶。

“行了,你隔着門支開添福添壽,咱們就能溜出府了。”皇甫永寧壓低聲音對齊景煥說了一句,立刻讓齊景煥興奮的全身顫抖,那種偷偷做些什麽的刺激感真的是太過瘾了。齊景煥立刻走到門口,隔着門将添福添壽全都打發了。

“行啦,現在你跟在我後面,咱們從後門偷偷出府,兩個時辰之內趕回來,就不會被爹和杜伯伯發現了。”收拾停當之後,皇甫永寧低聲說了一句,便拉着齊景煥的手,悄悄從寧虎園的側門溜出去。

不能走正門,皇甫永寧将齊景煥帶到侯府後園北牆底下,看着那高高的院牆,齊景煥郁悶極了,低聲說道:“沒有門,怎麽出去?”

皇甫永寧胸有成竹的一笑,低聲說道:“別說話,閉上眼睛。”

齊景煥立刻依言而行。他只覺得腰間一緊,然後整個身子就騰了起來,片刻之後,他的雙腳便踩到了地上。

“好啦,咱們已經出府了,睜開眼睛吧!”皇甫永寧在齊景煥耳畔說了一句,齊景煥覺得自己的臉又發燙了,皇甫永寧的氣息讓他的心髒撲通亂跳,已經完全沒了節奏。

“永寧,我們出來了?”為了平複心情,齊景煥問了一句特別傻的話。

“嗯,出來啦,趕緊走了,得抓緊時間,要不趕不回來的。”皇甫永寧說了一句,拖着齊景煥的手疾步向那前門大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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