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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回新婚第一日

次日東方破曉之時,皇甫永寧就已經醒了,她睜眼一看,見齊景煥枕在自己臂彎中睡的正香甜,鼻中猶有細細的鼾聲,手臂搭在她的腰間。

一抹寵溺的憐愛之情湧上心頭,皇甫永寧情不自禁的輕輕親了親齊景煥的額頭,小心翼翼的拿開齊景煥的手臂,再抽出自己的手臂,悄無聲息的下了床,自去開箱取了幹淨衣裳穿戴起來。

只見皇甫永寧行動很是利落,絲毫不見新婦初初破瓜之後的不适。想來這便是她自小習武的好處了。

輕輕拉開房門,反手帶上,皇甫永寧信步走到院中,向天伸了個懶腰之後便開始活動筋骨。

“王王王王王妃娘娘,您……您這麽早就起來了?奴才請王妃娘娘安!”打着哈欠從耳房中走出來的添福使勁兒搓搓眼睛,發覺自己沒有看錯人,便結結巴巴的叫人請安。

“是添福啊,我一向這個時間起床的。對了,你們王爺還沒醒,不要吵着他,我先去演武場練功,半個時辰後回來。”說罷,皇甫永寧就往後院走去。

添福搔了搔頭,心中暗道:“演武場在西邊,不在後院啊。”

少時,皇甫永寧帶着阿黑跑了出來,添福這才明白,他家王妃是去叫阿黑起床的,做老虎還得早早起床,真也是沒誰了。

皇甫永寧早就對樂親王府的地形了如指掌,她帶着阿黑去了馬廄,将愛馬奔雷牽出來,一人一馬一虎往演武場而去。

演武場就設在西苑,皇甫永寧來到西苑之時,見王府的飛虎衛正在訓練。皇甫永寧也不打擾飛虎衛們,只命阿黑和奔雷繞着整個演武場跑上六圈,然後便開始練功了。

皇甫永寧每日的晨起訓練是從一套威虎拳開始的,這是皇甫永寧自創的拳法,拳路尼常剛猛,威力極大,普通練家子幾乎沒人能擋的住皇甫永寧的一拳。

原本正在訓練中的飛虎衛看到皇甫永寧在練拳,全都停了下來。聽到隔着十數丈外都在耳畔呼呼作響的拳風,人人都變了臉色。

今日訓練飛虎衛的是隊長白蒼,白蒼不錯眼珠子的盯着皇甫永寧打拳,只見皇甫永寧拳腳打出之時,幾乎有可能凝成白練的拳風,白蒼緊張的幾乎連呼吸都要忘記了。他一生習武,還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剛猛,殺傷力巨大的拳法。

“天啊,這是什麽拳法……好厲害!隊長,快給我們講講!”一衆飛虎衛士圍上白蒼,七嘴八舌的叫了起來。

白蒼搖了搖頭,沉沉嘆道:“我從未見過這套拳法,想來是王妃娘娘自創的,如此的勢大力沉,直有力劈華山之威!”

就在飛虎衛們說話的功夫,奔雷和阿黑已然跑完圈了,阿黑見好多人圍着皇甫永寧,又犯了人來瘋的毛病,只見它忽的跳到皇甫永寧身邊陪她一起練拳,只見這一人一虎相得益彰,配合極為默契,直有渾然一體之感。

“好,好……王妃娘娘威武……”一個淘氣的飛虎衛小子大聲喝彩,其他的飛虎衛也都跟着叫好連天,還拼命的鼓掌,一時之間演武場上熱鬧非凡。

一套拳法練完,皇甫永寧收了拳,随意擦了擦汗,走到一衆飛虎衛面前,白蒼趕緊率飛虎衛士行禮。口稱:“臣白蒼率飛虎衛士拜見王妃娘娘。”

皇甫永寧擡手道:“免禮,白衛隊長,好久不見。”

白蒼沒想到好久之前的只見過一面,王妃竟然還記得他,對他還這麽客氣,心中真是有些激動。

“王妃娘娘,剛才您打的是什麽拳?”白倉好奇的問道。

皇甫永寧微笑:“是我自創的威虎拳。”

“啊,王妃大才……不知臣等可否學習一二……”白蒼酷愛習武,看到如此精妙的拳法,哪裏能不見獵心喜。

皇甫永寧自己也是好武之人,自然知道白蒼想說什麽,只大方的笑道:“你們若是想學,每日早上随我練習就是。”

白蒼大喜過望,立刻率飛虎衛跪下拜謝,他是識貨的,自然知道若是飛虎衛練了這威虎拳,實力必會更上一層樓。

“阿寧……”皇甫永寧正要說話,便聽到一聲又是着急,又是氣惱的大叫,這聲兒沒別人,正是樂親王齊景煥。

“阿煥,你醒啦?”皇甫永寧迎向跑過來的齊景煥,笑着問道。

“阿寧,你怎麽可以不等我一起起床。”齊景煥不高興的問道。

皇甫永寧只是笑,她微微歪着頭,有些個拿“胡攪蠻纏的小孩兒

”齊景煥沒轍的意思。齊景煥玉面一紅,不好意思再繼續歪纏了。

看到王爺王妃這般怪異的互動,一衆飛虎衛忍笑忍的着實好辛苦!

阿黑見齊景煥來了,歡蹦亂跳的沖到齊景煥面前,一個虎躍起身,将齊景煥抱了個滿懷,然後在草地上打滾撒歡兒,吓的飛虎衛士們個個面無人色,白蒼更是叫着“王爺”沖了過去……

“白衛隊長不用擔心,阿煥和阿黑鬧慣了,你看阿黑連爪子都收回去的,它有數的很。”皇甫永寧伸臂攔住白蒼,笑着解釋。

“哈哈,癢啊……好阿黑,快放開我……要不我撓你了……”齊景煥歡暢的大笑,完全沒有一絲害怕的意思。

看到自家素日裏仙人似的王爺竟然可以這樣笑鬧,白蒼先是震驚,繼而心裏感動極了,他是看着齊景煥出生,看着他一點點長大的,可以說這十八年來,他就沒見過他家小王爺這般快活。

阿黑鬧了一會兒,放開懷中的齊景煥,用頭拱了拱他,然後那張虎臉上就露出讨好的谄媚笑容。阿黑也是機靈的沒誰了,它就知道找齊景煥要好吃的,比和皇甫永寧來的容易。

“想吃點心啦!”齊景煥笑着問了一聲,阿黑使勁兒點頭,一張虎臉全都笑開了。

“好,我們回去刷牙洗臉,然去澤芝園吃點心。”齊景煥是真把阿黑當人看待的,還細細的給他解釋。

皇甫永寧見這兩個家夥說的熱鬧,便也不管他們,只叫過奔雷,對白蒼說道,“明天早上在這裏教威虎拳,想學的都可以過來。”

白蒼大喜,立刻道:“謝王妃娘娘。”

齊景煥見皇甫永寧要走,立刻跑了過來,拖長聲音說道:“阿寧……咱們一起回鳳鳴居更衣吧,然後再去給母妃行禮……”

皇甫永寧笑着應了,兩人一馬一虎往鳳鳴居而去。他們走後,也不知是哪一個飛虎衛士喃喃道:“王爺和那頭老虎好象啊,都象是王妃娘娘養的愛寵……”

回到鳳鳴居中,整個院子的下人都起來了,四添還好些,青虹紫練赤霄墨瑛這四個丫鬟臉都白了,她們是陪嫁丫鬟,沒在王妃起身之前起身并上前服侍,可是犯了極大的過錯。

“咦,你們四個怎麽了,好端端的磕什麽頭?”一進院子,皇甫永寧的四個丫鬟便上前磕頭請罪。

“奴婢們失職,請娘娘降罪。”四個丫鬟異口同聲的說道。

“你們很好,沒有罪啊,這一大早上的做什麽呢,快起來。”皇甫永寧着實沒有習慣被丫鬟服侍,所以也不覺得四人沒服侍自己是什麽罪過,只将四人拽起來,往上房走去。

皇甫永寧和齊景煥走進房中,阿黑沒跟進去,只在廊下等人來給皇甫永寧給它準備水和清潔口腔牙齒的雲松松針。

剛一進房,齊景煥就抱住皇甫永寧,撒嬌道:“阿寧,早上醒來沒看見你,我吓壞了,還以為昨夜只是我做的一場夢,以後再也許丢下我一個人。”

皇甫永寧回抱住齊景煥,在他耳畔笑道:“你早上睡的象小豬似的,一定是昨晚累着了,我才沒叫你的。明天喊你一起和我練功好不好?”

“好好,阿寧,我們原本就說好了,成親後不論做什麽都要一起的,說話得算數。”在皇甫永寧面前,齊景煥似乎是越來越幼稚了。

“王爺,娘娘,奴婢們可以進來服侍麽?”已經非常清楚自家主子不愛要人服侍的性子,所以青虹四人主動在門外請示,免得她們的主子又什麽都自己做了。

皇甫永寧還沒開口,齊景煥先說話了:“進來吧,服侍王妃梳妝。”

四個丫鬟暗暗松了口氣,端着巾帕盆盂熱水等物走了進來,四添他們也跟了進來,不只是皇甫永寧,齊景煥也是要梳洗更衣的,他可沒有皇甫永寧那麽好的自理能力。

羨慕的望着四添服侍王爺,哀怨的看看自家娘娘,四個丫鬟心中想法是一樣的,“娘娘怎麽就不能象王爺那樣,乖乖讓人服侍呢。”

原來皇甫永寧只是讓她們将東西放好,便袖子一卷親自動手洗臉了。四個丫鬟完全沒有用武之地。

漱口淨面之後便是各自更衣,看着自家主子身上穿的八團如意绛紅缂絲箭袖,手最巧,專門負責梳頭的墨瑛心中郁悶了。她家主子實在太愛穿男裝,她的一手好手藝都沒有用武之地了。

看着皇甫永寧身上的箭袖,齊景煥笑了,他指着一個不小的箱子說道:“赤霄,把那個箱子打開,為你家娘娘選一頂冠。”

赤霄領命,将那口箱子打開,只見箱中分為四層,每層分四格,每格中都有一頂精美的頭冠,有赤金的,有亮銀的,有白玉的,有墨玉的,有嵌寶的,有簪纓的,有卷雲形的,有飛鳳形的,有卧虎形的,有三山形的……真是看的人眼花缭亂。

“這麽多冠!”皇甫永寧扭頭看了一眼,笑着說道。

齊景煥走到皇甫永寧的身邊,捧起她那如雲的烏發,笑着解釋道:“我知道阿寧你素來不愛那些釵環,素性多給你制幾頂冠戴,又輕便又利落,也會不失了身份。”

皇甫永寧身子微微後傾,将手放在齊景煥的手上,笑着說道:“其實也不是不可以穿戴,偶爾一次也沒什麽的,罷了,青虹,幫我重換一套王妃的衣裳吧,墨瑛,你看着配幾樣釵環,別太累贅就行。”

“阿寧,你願意為我穿上女裝!”齊景煥驚呼出聲。

轉身看着齊景煥,皇甫永寧笑着說道:“阿煥,我願意。”

齊景煥歡呼一聲,撲上去緊緊的抱住了皇甫永寧。四添和四個丫鬟哪裏見過這樣的場面,個個羞的面紅耳赤,深深低着頭不敢看人。可人正主兒都還沒這麽不好意思呢。

青虹去取王妃的禮服,畢竟回頭兩位主子是要進宮叩拜太後的。墨瑛站存放首飾的百寶箱前想了好一會兒,才選了一枝赤金鑲紅寶石七翅正鳳釵,配一對小金鳳耳飾和三枚滴珠小金鳳釵壓鬓。

齊景煥已經換好了與皇甫永寧配套的親王的禮服,坐在一旁很認真的看墨瑛給他家王妃梳頭。

墨瑛将皇甫永寧的頭發全都束起,結一個海棠髻,戴好鳳釵,簪上壓鬓,再在皇甫永寧的耳上戴好小金鳳,就算是收拾好了。

“阿寧,你真美!”齊景煥癡癡的望着皇甫永寧,此時他想不起來那些華麗的贊美之詞,只一句“你真美”,便已是全部。

皇甫永寧燦然一笑,執起齊景煥的手,驕傲的說道:“阿煥,你也一樣!”

四添和四個丫鬟只覺得自己這一年都不用再吃糖了,真是生生被這兩位主子給甜死,這一大早上的,還有完沒完了。

不管四添和四個丫鬟怎麽腹诽,她們面上都不會表現出來的。皇甫永寧和齊景煥正要出門,卻聽見門外有人通報,“回王爺,王妃娘娘,太妃娘娘派燕喜嬷嬷來了。”

“燕喜嬷嬷是做什麽的?”皇甫永寧小聲的問齊景煥。

齊景煥面上一紅,低聲道:“來收你的元帕……”

“元帕是什麽?”皇甫永寧很有求知精神的繼續追問。

“呃……就是昨兒晚上你擦血的那個……”說完這句話,齊景煥的臉已經熱的發燙了,娶了太懵懂的媳婦兒,有時候是也挺尴尬的。

“讓嬷嬷進來吧……”齊景煥不等皇甫永寧繼續追問。趕緊向外高喊一聲。

少頃,那個圓臉燕喜嬷嬷捧着個小小的紫檀木匣走了進來,她滿面堆笑的上前請了安,在心中暗自震驚一回王妃娘娘竟然是這般無雙的國色,然後徑直走到那架沉香拔步床,找到那方被丢到角落裏,窩成一團的素白帕子。

将素帕展開飛快瞧了一眼,見一片暗紅暈在帕上,燕喜嬷嬷忙将之疊好,小心的收到紫檀小木匣中,再次向齊景煥和皇甫永寧行禮後,匆匆趕回澤芝園。

“阿煥,她為啥拿走那個髒帕子?”對于見慣了受傷出血的皇甫永寧來說,她真不覺得一個擦過血的髒帕子有什麽值得珍藏的。

“呃……這是習俗。阿寧,不早了,我們去給母妃請安吧,回頭還得進宮呢。”齊景煥趕緊轉移話題。

二人一虎來到澤芝園,已經驗看過元帕的樂親王太妃看到皇甫永寧,眼神歡喜慈愛讓皇甫永寧都有些頭皮發麻。她也沒做什麽呀,怎麽太妃的眼神……

“母妃請上坐,兒子媳婦為您敬茶。”齊景煥到底更了解他的母妃,便笑着扶母妃上坐,他好和皇甫永寧見禮。

“母妃請喝茶。”齊景煥敬罷,皇甫永寧高高舉起茶盤,奉于太妃面前。

樂親王太妃雙手接過茶盞,深深的喝了一口,然後将早就準備好的,長長一串足有七八斤的鑰匙和一方金印放到了茶盤上。

“母妃?”不知道這串鑰匙和金印是什麽意思的皇甫永寧不解的叫了一聲。

樂親王太妃笑着說道:“寧兒,你嫁給煥兒,就是我們王府的女主人,這是全部王府府庫的鑰匙,金印是王府的信鑒,往後,都交給你了,就由你來掌管王府,母妃只管高樂,等着含饴弄孫啦!”

“母妃,您,這也太……您就這麽相信我?”皇甫永寧捧着茶盤,忽然有種沉甸甸的感覺,雖然這點兒重量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麽。

拍了拍皇甫永寧捧茶盤的手,樂親王太妃笑道:“不信你還能信誰?寧兒,咱們家人口簡單,也沒有多少糟心事兒,我們只好好過日子就好了。”

三名側太妃望着皇甫永寧手中那沉甸甸的掌管王府之權,說不羨慕是假的,可她們都有自知之明,因此也只是在心中略略羨慕一回便也罷了。

皇甫永寧是以靖安寧國公主的身份嫁入王府的,這個身份本就不比齊景煥低什麽,自然也不必向三位側太妃行禮。只是為了表示對先樂親王的未亡人的尊重,皇甫永寧給三人每個端了一杯茶,三名側太妃都起來躬身領茶,并且送上了事先準備好的禮物。

三姑娘齊靜姝不等皇甫永寧走到自己面前,早先站起來側身而立,這也是她知禮之處了。

“靜姝,我也不知道你喜歡些什麽,只給你準備了一套頭面,以後你想要什麽,只管對我說就行了。”皇甫永寧接過赤霄手中捧着的托盤,上面有一整套光華燦燦的赤金累絲鑲珠頭面,齊靜姝笑着行禮道謝後才接了過來。

李側太妃見那套赤金累絲鑲珠頭面樣數極為齊全,珠子的成色也是極上佳的,這一套怕不得上千兩銀子,心中不由暗自歡喜,将來齊靜姝出閣之時,有這樣一套頭面做陪嫁,必能為她狠漲些臉面。李側太妃心中暗暗打算,往後必得好生讨好王妃才行,她的的私房那麽豐厚,只手指縫裏漏那麽一星半點兒,都夠她女兒用一輩子的了。

齊靜姝也有表禮送于皇甫永寧,是她親手做的淺绛紫色提花貢緞一鬥珠袍子并一雙羊皮軟靴。

樂親王府人口簡單,不一會兒功夫這認親也就完成了,樂親王太妃命下人擺飯。皇甫永寧想起之前公孫老夫人再三叮囑的,見禮之後的第一頓飯,她務必得先站在樂親王太妃身邊服侍的,否則就是不孝了。

皇甫永寧雖然心裏覺得實在沒這個必要,卻磨不過公孫老夫人的再三叮囑,便抽出被齊景煥緊握着的手,直接走到樂親王太妃的身邊。

“寧兒,你……這是做什麽?”壓根兒沒想過兒媳婦會到身邊服侍的樂親王太妃見皇甫永寧如标槍一般戳在自己身邊,不由驚訝的問道。

“母妃,我服侍您吃早飯。”皇甫永寧大聲說道。

“啊……哦……那給我盛點兒建蓮紅棗粥,夾兩塊點心,就去坐下吃飯吧,聽說你一大早就去練功,這會兒一定早就餓了。”樂親王太妃臉上露出意料之外的驚喜,高興的吩咐道。

皇甫永寧應了一聲,給樂親王太妃盛了滿滿一碗建蓮紅棗粥,又為她夾了一塊桂花軟糕,一方鴨油小燒餅,一只雲腿丁花馍,一只流沙奶黃包,然後才回到齊景煥身邊坐下,齊景煥已然給她面前的碟子上堆落了各色吃食。

看着眼前滿滿一大碗建蓮紅棗粥和四樣份量都不小的點心,樂親王太妃在心中暗暗叫苦,她并沒有這麽大的食量,通常早上只吃半碗粥一兩塊點心也就夠了,這麽多東西她哪裏能吃的下去。可這是兒媳婦頭一回服侍自己,若是不吃完了,又怕皇甫永寧覺得失了面子,懷着糾結的心情,樂親王太妃将心一橫,吃吧,了不起回頭多喝些消食飲就是了。

飯點之上,除了皇甫永寧和阿黑之外,其他人都知道樂親王太妃的食量,又看了她吃東西的氣勢,不由暗暗為她擔心,若是撐壞了肚子可怎麽好。

皇甫永寧完全不知道樂親王太妃心中的糾結,她是真的餓了,只一陣風掃殘雲般的猛吃起來,真是又快又狠,萬幸她的吃相不難看,讓人瞧了只覺得食指大動胃口大開,不知不覺跟着多吃一些。

一頓飯吃下來,除了皇甫永寧和阿黑之外,其他人都吃撐着了,就連常常和皇甫永寧共進飲食的齊景煥也不例外,他可是頭一回與皇甫永寧挨的這麽近一起吃東西。

撐得幾乎保持不住自己的儀态的衆人心中都有些尴尬,也都有些暗覺奇怪,今兒怎麽就吃了這麽多東西呢。命人撤了飯桌,齊景煥頭一個叫着讓人去煮消食飲,滿桌子的人聽了這話,具是心中暗暗松了口氣,複又流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容。

“煥兒,阿寧,今兒你們得進宮行禮,太後少不得要賜宴的,這會子在家裏吃飽些也好。用了宴就早些回來,咱們最好還是關起門來過日子。你們只管放心去宮裏,我幫你們帶阿黑,必不會讓它受委屈的。”樂親王太妃撐的說話都沒多少力氣了,還不忘記“乖孫子”阿黑,特意提了提它。

阿黑一聽有人提到自己,立刻向樂親王太妃看去,只眨巴着一雙小燈籠似的虎眼,拼命的賣萌,阿黑心裏可是門兒清,樂親王太妃最疼它了,要什麽好吃的都給。

皇甫永寧笑着應了一聲,輕輕拍了拍沖着樂親王太妃做怪模樣的虎臉,笑嗔道:“阿黑,不許和母妃淘氣,不許胡糾蠻纏要東本,要不看回來我怎麽收拾你!”

阿黑垮了臉,大腦袋往桌上一趴,滿臉生無可戀的郁卒表情,惹得衆俱是掩口偷笑,樂親王太妃只撐着笑說道:“寧兒,阿黑素來乖的很,你也別太拘着它了,怪可憐見兒的。”

皇甫永寧一揪阿黑的虎耳,笑嗔道:“阿黑你可是本事了,有母妃當靠山!自己乖一點!”

說笑一陣,下人送來消食飲,大家喝了一回,這才散了席,皇甫永寧和齊景煥動身進宮,阿黑暫時歸了樂親王太妃照看,齊靜姝和三位側太妃各回各院,王府又回歸了素日的平靜。

皇宮之中,自昭明帝以下,基本上叫的上名號的六宮妃嫔,并諸位皇子公主全彙集到太後的永福宮,明面上是大家來給太後請安,可內裏卻都是急着想見見新任樂親王妃,靖安寧國公主到底長的什麽樣兒。

要知道自皇甫永寧回京之後,關于她真實相貌的傳言簡直有十多種版本,絕大多數傳的是皇甫永寧是個比無鹽女還醜的醜女,還有人傳說皇甫永寧在戰場上受了重傷,整張臉都被毀了,所以才終日帶着面具。傳言等等不一,反正幾乎沒有人猜想皇甫永寧貌若天仙的。

昨天是皇甫永寧頭一回除下面具,看到她的相貌的人無不驚為天人,這消息自然也會流出一些,只是沒有人肯相信,後宮之中消息靈通的幾位公主和年輕妃嫔心中服氣,今兒特意打扮的花枝招展,就想和傳說很美的樂親王妃比個高低。

齊景煥和皇甫永寧坐着轎子一直來至永福宮門前,齊景煥一落轎,就看到永福宮外滿滿當當停着許多肩輿軟轎,他不由淡淡一笑,看來今兒永福宮是前所未有的熱鬧啊。

皇甫永寧也下了轎,齊景煥立刻握住她的手,笑着說道:“阿寧,咱們走。”

早就在此等候的崔公公和被太後派去定北侯府的陳嬷嬷早就在宮門處等候了。陳嬷嬷自是見過皇甫永寧真實面容的,可她見到的還是身着男裝,并沒有如何裝扮的皇甫永寧。可今兒皇甫永寧特意為齊景煥穿了王妃的服色,端地是明豔至極,讓人不敢直視,就算是見過她的張嬷嬷,也被震驚的一時沒有說出話來。

陳嬷嬷尚且如此震驚,不要說只是聽陳嬷嬷說過,并不曾親眼看見過皇甫永寧的崔公公了。

原本崔公公還以為憑皇甫永寧怎麽好看,也不會比太後為樂親王挑的四名女官生的好,不想這一看之下,崔公公眼都直了,別說是那四名官女了,就連宮中顏色妃嫔,與這樂親王妃一比,都會被比成渣渣。

“咳……”齊景煥見永福宮的兩大管事和兩旁的一衆太監宮女都直勾勾的盯着他家王妃,什麽迎上前行禮問安往裏禀報全都忘了。便刻意的幹咳一聲以示提醒。

“奴才(奴婢)拜見王爺,王妃娘娘……”崔公公和陳嬷嬷醒過神來,趕緊上前行禮。兩人在心中暗暗自責,他們也是當差當慣了的,怎麽就連刻在骨子的規矩都忘記了!

“免禮,皇祖母可用過早膳?”齊景煥虛虛擡手,笑着問道。

“回王爺的話,太後娘娘早就用過了,如今正皇上娘娘們說話。太後娘娘吩咐了,您和王妃娘娘來了只管進去。”崔公公笑着應了一聲,在頭前引路。

大管事的素質到底比普通宮人要好些,都已經說了好幾句話了,還有好些宮女太監沒從震驚中緩過神來。

說是不用通禀,陳嬷嬷還是命身邊的小宮女往裏回報一聲,這一大早的,滿宮之人可都在等着見新上任的樂親王妃呢。

“回禀太後娘娘,王爺和王妃娘娘到了。”小宮女一聲禀報,立刻讓所有的眼睛都往殿門方向看去……

“咝……啊……”齊景煥攜了皇甫永寧的手,同時邁進殿門,迎接他們的先是一片寂靜,繼而是一陣這兩日皇甫永寧不知聽過多少次的抽氣和驚呼之聲。

微微皺了皺眉頭,皇甫永寧并不喜歡自己所到之處,總伴随這種讓人牙根發酸的聲音。

齊景煥用力握了握皇甫永寧的手,給她一抹特別溫暖的笑容,這抹笑容奇跡般的撫慰了皇甫永寧有些煩躁的心,她向齊景煥微笑點頭回應,兩人繼續往裏走。

太後左側,原本穩穩坐着的昭明帝已然站了起來,只見他身體前傾,雙眼瞪的滾圓,口唇微微張長,眼珠子幾乎要沾在皇甫永寧的身上。

“皇上……”第一時間察覺兒子異樣的太後心中暗惱,壓低聲音沉沉叫了一聲,提醒她兒子不可失态。

坐在太後右側的皇後已經知道皇甫永寧生的極好,便沒有特別的震驚,她還有心思去觀察殿中的諸人。見昭明帝整個人都象是丢了魂似的,皇後不由在心中冷笑,對這個丈夫,皇後早已經死心的不能再死心了。

至于其他的宮妃們,則是在震驚之後,不約而同的流露出慶幸的神色。這個很好理解,若是皇甫永寧沒有成為樂親王妃,而是被昭明帝帝選中入宮,她們可就再難得到一絲一毫的恩寵了。就算是不甘心,可看着皇甫永寧的絕世容顏,她們也不得不在心中說上一句自愧不如。

幾位公主原本不服氣的神色也漸漸變了,紛紛低下頭暗自感傷一回,不過皇甫永寧已然嫁人,與她們并沒有什麽太多的直接厲害沖突,所以也僅僅是暗自感懷罷了。

至于諸位皇子,自大皇子以下,人人眼中都有的是驚豔,三皇子眼中除了驚豔還是憤憤和懊悔,而六皇子眼中卻更多了些嫉妒和森森的恨意。

“皇祖母,煥兒和媳婦兒給您請安敬茶。”齊景煥并不理會殿中衆人的諸般神色,只攜了皇甫永寧的手,來到太後面前行禮。

太後笑着說道:“好好,好孩子!”

一時禮畢,皇甫永寧敬了茶,太後象征性的飲了一口,接過身邊女官手中捧着的禮單,放到皇甫永寧的手,輕輕拍着她的手,上上下下的仔細端詳,非常滿意的笑道:“真是出挑的好孩子,寧丫頭,往後好好和煥兒過日子,早日給哀家添個重孫孫,哀家必重重賞你。”

皇甫永寧可不是那種傳統的大家閨秀,她素來大方,又覺得生兒育女本是人之常情,便響快的應道:“是,孫媳謹尊皇祖母教導,一定努力。”

皇甫永寧此言一出,滿殿響起竊竊的低笑之聲,太後往下冷冷掃了一眼,這笑聲才戛然而止。

用頗帶暗示的眼神看了昭明帝一眼,太後大聲道:“好了,煥兒,煥兒媳婦,去給你們皇伯父和皇伯母敬茶吧。為着你們這一對小磨人精,他們可沒少費心思。”在說到煥兒媳婦時,太後刻意加重了語氣,提醒昭明帝之意已經相當明顯了。

齊景煥和皇甫永寧齊聲應了,兩人先給昭明帝敬茶。

看到跪在自己面前的齊景煥和皇甫永寧,昭明帝只覺得自己的腸子都要悔青了,若是早一步知道皇甫永寧是這樣的絕色佳人,他說什麽也不會錯過,那怕是為她散盡後宮,昭明帝都覺得太值得了。

後悔,緊接着後悔的是憤怒,昭明帝深深覺得自己被皇甫敬德算計了,說什麽不到出閣不可除去面具,騙鬼去吧,皇甫敬德分明是知道自家女兒是何等的絕色,他不想讓女兒入宮,才編出那般不經的謊言!恨,好恨啊!昭明帝越想越恨,不由死死咬牙,甚至都發出了滲人的咯咯之聲。

定北侯府中,正與兒子說話的皇甫敬德,突然感覺一股惡意直沖後腦勺,他不由的激靈靈打了個寒顫。皇甫永安見了,趕緊問道:“爹,您哪裏不舒服,可是着涼了,來,兒子給您診個脈……”

擺了擺手道:“無事,只是突然感覺到一陣殺氣,奇怪!”

“殺氣?”皇甫永安眉頭皺起,臉上也沒了笑容。

皇甫敬德見兒子板了臉,便擺擺手,不以為意的笑道:“也不必太過在意,為父征戰多年,手下少說也有上萬條人命,恨為父的人多了,沒事!”

皇甫永安卻搖了搖頭,心裏總覺得不對勁兒,只是他也說不出到底哪裏不對勁,只将這事存在心裏,往後多加注意他爹的安全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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