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天色漸暗,暮色四起。小東殿內燃起了高燭,枝形燭臺錯落有致,上頭的嬰兒手臂一般蠟燭熊熊燃起。
昌王趙颢起身拱手,恭謹地對趙煦行了禮,道:“官家,天色已晚,龍體要緊。不如先散了,将這兩名嫌犯押入天牢,擇日再審。”
章惇捏了捏颚下薄須,看了一眼趙颢,再将目光落在柳葉身上。那目光黑沉不見底,極難教人看出他到底在想什麽。
趙煦擡眸看了一眼柳葉,她的面色已經顯得慘白,這單薄的身子只怕是一直在硬撐着罷,“好。來人啊,将此二人押入天牢,擇日再審。”
柳葉急切道:“聖上,審訊之事莫過于一鼓作氣,何況微臣還有證人尚未入堂,還請聖上允許微臣繼續審完。”
趙煦自案後站起身來,“木青,将人押下去。皇叔,章卿,你們先跪安吧。”
趙颢與章惇先後告退離殿。唯有柳葉立在殿中,懊惱地咬了咬下唇。
趙煦繞出桌案,“柳卿,你的身上餘毒未清,經不得這般勞累,趕緊回去歇一歇,人犯已經拿下,還怕他們跑了不成?”伸手便要來抓她的手腕,就在指尖快要觸到緋色衣袍之時,頓了一下,手肘一動,拐了個方向,在她肩頭拍了拍,“今日,朕也乏了。”
初二的夜,月隐而不見,卻留了漫天的星。
皇城高高的城牆将漫天星空劃出一方方小天地。
宮道上的風從方形的天地中貫穿而過,拂過人臉的時候猶如那有棱有角的天地一般,毫不溫柔。柳葉走了一段,扶着宮牆歇了口氣,摸出懷裏的瓷瓶,倒出一顆丸藥來吞下。
方才方也再不肯開口,穗兒也只顧着哀求和痛哭,問得急了便一概推到已經死透了的秦骁頭上,饒是單祁出來作證,順藤摸瓜也只能到秦骁這一步。
興許容後再審也是對的。
方才走出小東殿之時,昌王那意味深長的一瞥,柳葉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他自認為攥着她的把柄便可要挾了她,全然不料她竟然将生死棄之不顧也要逼問穗兒。若是得了時機去禦前告發她的身份已然是可以預見的事情,無非此刻不是合适的時機。
小東殿內,方也數度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如今的趙颢明白只有默然才是最好的護身符。最好是能夠默然到趙煦忘記他的存在,雖然這并不可能。
昌王颢的敵意素來清晰,而章惇那臨走之時眼中的意味深長倒是令人費解。
又走了一段,突聞身後有人呼喚。柳葉停下腳步回首去看,只見郝随領着一臺步攆匆匆而來。
“少卿大人留步。”郝随微胖的身子如同一只靈活的球,從宮道那一頭滾了過來。
“郝公公,這是?”
郝随抱着拂栉拱了拱手,命人将步攆放下,“官家知道少卿向來體弱,今日開寶寺鬧了一場,小東殿又耽擱了許久,少卿大人定是乏了。這兒到宮門尚有一段路,官家便命奴才用步攆送送少卿大人。”
柳葉拿眼瞧了那步攆,算不上華貴的儀仗,只是這宮裏除了皇帝便只有後妃才能用上步攆,何況那也是後宮裏頭。前頭哪有人瞧見過大臣進出宮門還用步攆相送的?“請郝公公轉告聖上,聖上的體恤之情微臣領了。只是這步攆着實不合規矩,恕微臣不能受用。”
郝随:“柳少卿大人,您就別為難奴才了,這規矩是什麽?在我這兒規矩就是官家說的話。您要是不坐步攆才是沒守了規矩。”擡頭看了看漫天星辰,“少卿大人再不走宮門就要下鑰了,外臣留在宮內方是真的不合規矩了。快上步攆,走啦。”
柳葉拗不過,只能遂了郝随的意。
步攆一路穩穩當當到了宮門,離下鑰不過片刻時間。卓元已經候在門外。
上得馬車,車廂內放了手爐毯子,小幾上已經點起蠟燭。
車轱辘一路辘辘跟着馬蹄嘚嘚相和,柳葉頓覺安心,靠在軟枕上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待醒來時,馬車已經停了,桌上的蠟燭只剩下小半截,四周寂寂無聲,偶有風過,竟是沙沙之聲,好似風刮樹葉。
柳葉挑開車簾,看見漫天星光清冽地撒下淡淡光芒下,隐約間是一片林子,馬車就在林子邊緣靜靜立着,拉車的馬偶爾打個響鼻,跺一跺蹄子。
一聲清亮的笛音響起,悠揚綿長,在這清幽的寒夜裏更顯蒼涼。
“子初?!”柳葉扶着車廂慢慢探出身子,試圖跳下馬車。怎奈坐得久了,腳下竟有些不聽使喚。
笛聲驟歇,身影一動,一只溫潤的手伸了過來,“夜風寒涼,你還是呆在車裏較好。”
柳葉伸手握住他的手,“坐得久了,乏。下來走走。”
夜半清幽,他不把車趕回柳府,卻選了這麽一出清靜的地方,自然是有話要講。
卓元收起笛子,雙手一伸。柳葉只覺身子一輕,便已經被他攔腰抱下車轅。
她雙腳着地,他的手卻握着她的手臂并沒有松開。
“為了他,你真的可以什麽都不管不顧嗎?”聲音暗沉地厲害。
柳葉沒動,兩人之間只隔着半尺的距離,他略微低頭,氣息便從她臉上刮過。他說:“哪怕死都可以嗎?”
柳葉微微擡眸,對上他的眼睛,那雙眸子裏除了氣憤更多的是心疼。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
卓元:“你要抓刺客,破通敵案,為柳樹申冤,我都支持你。因為不把殺害柳樹的兇手找到你會不安心,我也會。但是你明知道趙颢已經知道了你的真實身份的情況之下還要在禦前戳穿他,豈不是逼他與你來個魚死網破?你到底想幹什麽?”
柳葉深感那雙手猛地一用力,雙臂生生箍出一陣疼來。
“為了他的皇位固若金湯你可以棄自己于不顧?!”卓元面露從來不曾有過的苦痛之色,“難道你生而為人,就是為了他而活的?十年前已經替他死過一回,如今還要再死一回?”
她知道卓元會憤怒,會怪她不顧自身安危,卻不曾想到他會失态如斯。“你弄疼我了。”
“什麽?”
“你真的弄疼我了。”
卓元方才醒悟,松了雙手,垂下眼眸,“抱歉,我……失态了。”
柳葉垂眸調息,慢慢擡眼,在昏暗的夜色裏對上他的雙眸,認真道:“謝謝,其實,你的心意我并不是感覺不到……只是……”眨了眨眼,将湧上來的淚水逼了回去,繼續道,“對于此時的我而言,有什麽資格去承諾什麽?”垂下了眸子,別開臉去,“冷月是個好姑娘……”鼻梁一陣酸澀,下邊的話全被堵在了咽喉。
卓元苦笑了一聲,“是,你感知我對你的情意,卻不能接受,因為你的心裏只有那個人。我明白。”
吞下酸澀,柳葉看着沉沉的夜色,緩緩道:“我之所以這般做是因為我覺得自己時日無多,再拖不起了。”
三日前開始,夜半驚悸,從睡夢中被心絞痛疼醒過來,出一身又一身的冷汗,每一次都能令她覺得與死亡更近了一步。
先前冷月配置的丸藥服用一次尚能保全三日,如今卻是一日三次尚覺得體力不支。醒來時她問冷月她還有多久時日,當時冷月回“若是将養得好,興許還有半年”,而她沒有說出的後半句便是“若是将養不好,也許只有半個月。”
所以,她已經沒有時間了。
“原本我不願說這些話,白白惹得大家傷心難過。”夜風裏站了一時,柳葉只覺得寒意從腳心的湧泉xue一路往上,不多時整個人便冰涼透了,“扶我回車裏吧。”
卓元望着她,神色已經平靜了下來。她報以微微一笑,笑得極輕,在晦澀的夜色裏不知能不能看得清楚。
卓元将她扶上車,單手一撐,坐在了車轅之上,“明日繼續審訊,你……”你還是這般不管不顧嗎?
手爐已經變得溫涼,卻也比她的手暖和些,将毯子嚴嚴實實蓋好,又将溫涼的手爐捧在手中,“昌王有不臣之心,勾結北遼更是罪加一等,我必要揭露他的,。”頓了一下,“你說我是為了他,也算吧,他是君,我是臣,為臣子者必定要鞠躬盡瘁,何況一旦叛亂四起,必定是殃及百姓,我雖為一名弱女子,卻不也能眼睜睜看着生靈塗炭不是?”
卓元默然片刻,嘆了一息道:“罷了,誰讓我遇見了你,你要做的事情便去做,若是身份敗露打入了天牢,大不了我就劫了天牢,将你擄出去就是了。”一抖缰繩,馬兒甩來蹄子嘚嘚跑了起來。
柳葉靠在車廂裏頭,鼻眼間淨是酸澀。
車輪辘辘,不多時便回了柳府。時辰已經不早,柳葉喝了碗清粥,簡單洗漱了一番便上床歇了。自從昏迷之後,異修便被卓元遷到了隔壁的屋子,不再歇在她的外間。
熄了燈火,柳葉睜着眼睛,盯着帳頂瞧着,帳是一床繡了碧竹的床帳,透着雅致,只是在這漆黑一片裏頭卻是什麽也看不清。
想起卓元的話,再想起小東殿內審訊的情形,柳葉無奈地嘆了口氣。阖上眼睛調勻了氣息準備入睡。一刻鐘後,她呼吸勻長,顯然入了睡。
早春的夜是寂靜的,遠遠聞得幾聲犬吠,更加平添了一分靜谧。
忽地,有身影掠過,一個,兩個,三個……如輕盈的貓一般落在屋頂,貓着腰迅捷而動。瓦片在他們腳下偶爾發出幾聲幾乎可以忽略的細碎之聲。
不多時,幾個影子一個倒挂金鈎,那極其輕微的聲響便轉到了窗臺,窗紙無聲被捅出一個孔洞,繼而有一股細細的白煙從孔洞中緩緩穿過。
白煙絲絲繞繞進得房中,擴散開去,不見蹤跡。
過了半刻鐘,門闩咔一聲輕響,門被推開,有人進來,門外漏進來幾縷暗淡的天光,在來人手中一閃,竟發出寒光,可見來人手中提着一把刀。
來人在門口聽了動靜,進得門來直奔床榻,掀開帳簾,毫不猶豫地手起刀落砍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更新,真相只有一步,大結局開始倒計時。
☆、第 八十七章
有風平地陡起,守在屋外的幾個如貓一般悄無聲息的身影瞬間倒下兩個。幾乎是同時,屋頂上響起一陣疾步踩踏的聲響,接着是一聲悶哼,而後一聲笨重的落地之聲。原本守在屋頂的黑衣人被一顆石子擊中,重重摔了下來。
守在門外的還有兩個黑衣人,提着鋼刀打算撤退,誰料一柄長劍截斷了他們的去路。甚至看不清持劍之人,只覺得一陣劍花如雪,在昏暗的夜色裏頭分外晃眼,生生将他倆罩在了裏頭。
屋內的黑衣人一刀砍下去,沒有意料中的熱血飛濺,也沒有意料中刀入肉|體的阻感,心知大事不妙,正欲回身撤離,房內的燭火陡然亮起。
他要殺的人正盈盈立在床頭邊将他望住。
黑衣人手腕一轉,舉起刀就往她身上砍去。尚未近身,只覺燭影一晃,手中的鋼刀應聲落地,尚不等他反應過來,便被人一拳擊中頭部,奇大的力道竟然震得整個身子飛了出去,撞上窗邊的條案才落下。也就是一招之間,黑衣人已然完敗,倒在地上口中不斷吐出鮮血來。
外頭的刀兵之聲也收了,只聽一把好嗓音問道:“小和尚,裏邊的解決了嗎?”
在裏頭的異修重重地嗯了一聲,将倒在條案邊地上的黑衣人拎了起來。
一共六個黑衣人,一個沒跑地被拿下,外頭五個捆結實了往空着的廂房中一扔,自有田峰領着人看住。
異修找了根繩子将屋子裏這個手腳仔細捆上,結結實實,動彈不得。
柳葉用方才黑衣人往房中放迷煙之時拿來捂口鼻的濕面巾,擦了擦手,往盆中一扔,示意異修将蠟燭往黑衣人跟前移了一些,“說說吧,誰派你們來的?”
黑衣人将頭偏向暗處,默然不語。
柳葉在圈椅裏坐下,撿起桌上一只茶杯,倒了杯茶水,慢慢喝着:“不打算說?”
異修往前一步,将他拎起來。
“沒什麽好說的,不成功便成仁。你要殺就殺,不要廢話。”黑衣人依舊扭着頭,保持着冷然之樣。
柳葉微微點頭,“有骨氣,好樣的。異修,搜他的身。”
異修正準備将人提起來搜身,才将人倒了轉身,只聽铛啷一聲,有東西從黑衣人懷中掉落。異修撿了給柳葉。
“昌王府?”是一塊腰牌,上頭刻的竟是“昌王府”仨字。
柳葉捏着腰牌冷冷笑了一聲,“昌王殿下也忒沉不住氣了。”
翌日,依舊是小東殿,此案到了禦前趙煦倒也沒有轉給三司會審之意,依舊是由柳葉主審,攜了趙颢、章惇旁聽。
與昨日不同,柳葉上來并未直接提方也,而是一頭磕在地上,“聖上,昨夜裏頭,微臣的府裏進了刺客,直奔微臣而來,微臣僥幸逃過一劫,還請聖上容許微臣假公濟私,先審一審昨夜裏的刺客。”柳葉俯身叩首。
章惇表情冷峻,哼了一聲道:“好一個假公濟私,柳少卿把聖上置于何地?”
趙颢倒是眯了眯眼,偏過頭去默不作聲。
柳葉朗聲道:“章大人此言差矣,下官昨日方接手主審開寶寺刺殺一案,昨夜裏就有人潛入下官的府中行刺,下官不敢說這兩件事情毫無關系。”朝着趙煦又道,“還請聖上準許微臣先審理昨夜臣府中的行刺案。”
趙煦略微沉思了一下,“柳卿所言有理,朕允了。”
手腳被縛的黑衣人很快被帶了上來,柳葉起身踱到條案後頭坐定,“下面所跪何人,快快報上名來。”
黑衣人被木青強行摁跪在地,掙紮了幾下,沒能掙脫,便是垂頭不語。
柳葉又道:“你到底是何人?你以為不說我便查不出來?”
黑衣人擡首看了柳葉一眼,冷哼一聲,偏了頭不說話。
柳葉輕笑了一下,擡眼看向趙颢,“昌王殿下,您瞧一瞧這個人,認識麽?”
趙颢一甩袖子,“柳少卿,審案子就審案子,甭扯些沒用的。”哼了一聲,“故弄玄虛。”
柳葉從袖中掏出一塊腰牌來,在手裏掂了掂,“昌王殿下不認識此人,總認識這個吧。”轉身将腰牌呈給趙煦,“聖上,這塊腰牌是微臣從刺客身上搜到的。”
郝随接了腰牌送到禦案之上。
“昌王府的腰牌?”趙煦看了一眼,眉頭蹙了起來,“皇叔,這個你能給朕一個解釋嗎?”
趙颢睨了一眼腰牌,哼了一聲,“是我昌王府的腰牌不假,但是此事臣一無所知。”
柳葉面色堆起淡淡一絲笑紋,“是昌王府的腰牌,殿下卻說一無所知?這個說法恕微臣不能接受。”
趙颢冷笑了一聲,“柳少卿,莫要逼人太甚。”
柳葉起身随着趙煦深深一躬,勾着頭道,“聖上,微臣覺得昌王殿下一定是覺得微臣在正月十七泔水桶那樁案子上要對他不利,故而借着開寶寺刺殺案件的契機派人來殺了微臣,這樣就只會懷疑是開寶寺那夥匪徒所為,而那貨匪徒卻無證據證明與昌王殿下有關聯,至此,昌王殿下既殺了微臣卻又能置身事外,還能将泔水桶那樁案子給拖得不了了之。所以臣請聖上一定要給臣一個審理此案的機會。”
趙煦看着那顆勾着的腦袋:這家夥,明擺着就是與昌王過不去,還能這般明晃晃将話講在明面上,讓人恨得牙癢癢還不能将她怎麽着,着實高明。一通想來,不禁露出一絲笑來,強壓住挑起的唇角,正色道:“柳卿既然是受害者,便不該審理此案,避嫌之理你該懂得。嗯,這樣吧,讓章大人替你審理此案,你旁聽便是了。”
“微臣領旨。”擡起頭來,又道,“只是微臣還有一事相求,請聖上務必答應。”
趙煦:“何事,你且說來聽聽。”
柳葉道:“微臣推測昌王之所以想殺了微臣是因為正月十七泔水桶一案,而此案微臣已經查得差不多了,故而微臣想,這些事情皆有因果關系,不如讓微臣先将此案問清了,接下來再由章大人問刺殺微臣一案。”
“你這葫蘆裏頭一環扣這一環,朕倒要看看你想賣什麽藥?”趙煦暗想,面色略作思忖,答:“允了。”
趙颢張了張嘴,将快要吐出來的話全數吞了回去,這小皇帝寵臣子也寵得太過分了些。
柳葉莞爾,自條案上舉起一本冊子,語速和緩語氣卻如吐石落地,“正月十七淩晨,在昌王府後院外的泔水桶裏頭發現一具屍體,死者乃是假冒漢人身份的北遼人,經查此人原名耶律阿魯達,乃是北遼宗室,雖然算不上尊貴的皇親國戚卻也是耶律一族的。”翻開冊子,裏頭是驗屍格目,“阿魯達被發現之時身上穿的是女子的衣裳,經查乃是昌王妃的衣服,且是去歲臘月十八夜裏丢失的。阿魯達的死因則是服毒,鸩酒。”
合上驗屍格目,再翻開另一本冊子,“這裏記錄的是昌王府裏頭五百多人的口供。微臣撿了要緊的幾份摘抄出來,其一便是浣洗房嬷嬷關于丢失昌王妃衣裳的供詞,另一份則是府內小厮小甲的供詞。”将兩份供詞呈給趙煦後繼續道,“小甲原本不過是個小厮,平素裏在昌王爺的書房做些灑掃之事,昌王殿下,是否如此?”
趙颢不情不願地哼了一聲,算是回應。
柳葉續道:“去歲臘月十八夜,小甲灑掃完書房之後,與往常一般退了下去,回到專門給下人們居住的庑房歇息。洗漱之時發現随身佩戴的一只香包不見了,那是他的相好親手繡了送給他的,才佩戴了三日就丢了,可想而知,人姑娘家定是不高興的。于是,小甲折回書房一路尋去,在書房外頭的窗下找到了遺落的香包。”将目光轉到趙颢身上,“撿了香包正想回房的小甲無意間看見有個可疑的人進入了昌王殿下的書房。當是時,小甲正欲去前院找護院前來護駕,卻聽得來人與王爺在書房裏頭密談,顯然是王爺的熟客。”
“昌王殿下,您可記得去歲臘月十八是誰夜半造訪?”
趙颢面色微變,卻依舊強裝鎮定,“本王會客不是在花廳便是在書房,一個多月之前的事情,本王怎麽會記得。”
柳葉燦然一笑,“好,殿下不記得,微臣就提醒一下殿下。去歲臘月十八,天下着雪,來人身量極高,很是魁梧,自然,這一點殿下可以說微臣是從驗屍格目上看來的。那麽他當時穿了一身黑色箭袖窄腰的勁裝,外頭還披了一件黑色的大氅,這個總不可能是驗屍格目中有的吧。”
聞言,趙颢面色陡然一變。
柳葉:“聖上,去歲臘月十八夜裏,耶律阿魯達一身黑衣進了昌王殿下的書房,離開時穿的卻是昌王妃的衣裳,做的是女子打扮,之後再無人見過他,直到正月十七在昌王府後頭的泔水桶裏被人發現。”
趙颢面色已如醬色,勃然一怒,“你胡說,本王怎麽可能拿王妃的衣裳給他穿?”
柳葉輕輕笑了起來,“殿下……”眸光對上趙颢的眼神,眉眼彎彎,“殿下不是該否認阿魯達曾經到過你的書房,而不是你是否拿了衣裳給他穿麽?殿下可是一直說不認識阿魯達的……此刻卻忘了這一茬?”人急了便會出纰漏,小甲并沒有瞧見出來的阿魯達。但是诓他沒商量。
作者有話要說: 昌王爺:聖上,你寵柳少卿寵成這樣真的好嗎?
趙煦:叔叔不知,我也就只能這麽寵一寵了。前頭有你打算給我裹亂,後頭還有章惇在等着我呢,往後我想寵都寵不成啊。
章惇:……關我什麽事?一整章裏頭我就只說了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