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050
見裏頭半天不開門, 門外的人大聲道:“老板, 是我, 劉光源。”
徐璐心頭一松。
趕緊把掃把扔了,那門闩被他大力拍過, 愈發緊澀,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開。
“春花姐, 老板, 對不住, 打擾到你們了。但有急事, 小茹她……咦,老板呢?”
徐璐一聽, 又是那個“年輕貌美的小茹”,膩歪得很, 冷淡道:“他出去了。”
“去哪了?”
“不知道。”原委肯定不能說的。
“哎呀!真是急死個人!”劉光源狠狠跺了跺腳。
床上的寶兒被吵到, 迷迷糊糊喊了聲“姥姥”,徐璐趕緊在他身上輕拍兩下。
小劉愧疚的把聲音放低:“對不住對不住, 小茹出事了,我這也是着急……老板可就只她一個閨女啊……”
徐璐心頭一震,那個“小茹”是季雲喜的閨女?!她會不會聽錯了?
還待追問,劉光源已經火燒火燎跑出去了。
房子裏也沒個鐘表, 不知是幾點鐘, 她在床上睜着眼。
腦海中只有一個想法——自己冤枉季雲喜了。
人家是親閨女,根本不是什麽小蜜。
她當時應該多一句嘴,問清楚的……自己這不分青紅皂白的毛病到底什麽時候能改一下啊。
但心底又隐隐有一咪咪點的歡喜。
而且, 最關鍵的是,她剛才踢到他命根子了,會不會出事啊?據說,男人的那個地方,是很重要,也很脆弱的。他家大業大,以後萬一生不出兒子來繼承家業了怎麽辦?
唉。
徐璐長嘆一聲,重新躺回被窩。
且說季雲喜,出了門,也不知道能去哪兒,大半夜的門沒開,大堂裏有幾個凳子,他坐了會兒。
老板家守店的床就設在櫃臺後,女人半夜起來上廁所,見對面坐了個男人,被吓一跳。
“呀!是你啊,怎麽在下頭?”出手大方又體貼女人,她印象深刻。
季雲喜板着張臉不說話。
“哦,肯定是兩口子吵架了吧?你媳婦兒挺好的……漂亮女人誰還沒點脾氣啊?天天對着仙女,你有脾氣也得忍着。”誰讓你們就喜歡人家貌美如花了呢。
見他還是不說話,女人又問是怎麽吵起來的,什麽時候吵的……季雲喜煩躁的問:“什麽時候開門?”
女人反應過來,趕緊把門打開個縫,讓他出去。
雲安市道路縱橫交錯,四通八達,這個點路燈還沒滅,他順着光線,走到哪兒算哪兒。
天大地大,可卻沒有一處是他的家。
曾經想要遺忘的過往,又悉數冒出來。他趕緊運氣,凝神,把那些壓下去,加快腳步。走快點,就沒時間多想了。
再走快點,就可以把那些甩了。
對,就是再快點。
他衣服雖完整,但腳下卻還踩着招待所的拖鞋,質量不太好,又硬又板腳……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好像整個雲安市都被他走遍了,又好像還是在原地踏步。
腳已經磨破了。
應該是出血了,右腳拇趾火辣辣的刺痛。
但跟以前比起來,這都不算痛。
他自嘲的笑笑,剛要回車裏去,就聽見小劉叫他。
“你怎麽來了?”
“哎喲,老板你大半夜的去鍛煉身體啊,我找不着你的人,只能在車子旁守着……小茹出事了。”
季雲喜腳步一頓,“說清楚。”
“嫂……馮家那頭來電話,說是小茹從三天前出門就沒回過家,書包和她自己的存折都不見了,學校裏也沒找到人。”
季雲喜眉頭皺得死緊,“都三天了,他們家人是死了嗎?”
劉光源大氣不敢吭,十三四歲的孩子,跟着朋友小伴兒玩耍也正常,學校以為在家裏,家人以為在學校……他們老板真是沒養過孩子。
季雲喜猛的拉開車門,“報警了沒?”
“那頭沒敢報,說是怕真遇着綁架的……”
季雲喜狠狠的在車門上踢了一腳,“上車。”
等車子開出去快一公裏了,他又猛的踩了一腳剎車,“下去。”
劉光源:“……”又怎麽了。
但他什麽都不敢說,只能乖乖的縮下去。
“回招待所,你送他們回家。”
天色已漸漸亮起來,劉光源看着消失的車屁股,疑惑的搖搖頭,搞不懂老板和春花姐進行到哪一步了。
都睡一張床了,應該是已經那個那個了吧?
但看老板欲求不滿的模樣,又不像已經得手。
徐璐這一覺睡得迷迷糊糊,天一亮就躺不住了。寶兒還在睡,小胸脯一起一伏,秀氣得很……估計還有一會兒才會醒。
她打算出去買份早飯,再回來叫他。
剛到樓下,就見劉光源在凳子上坐着。“劉秘書快進房間去,這兒怪冷的。”
“沒事,春花姐這是去哪兒?”心不在焉,也不知道老板的飛機起飛了沒。
雲安市是整個雲嶺省除了省會外,唯一有機場的城市,不止能飛國內幾個大城市,還能飛幾個東南亞國家。
“我出去買早飯,你們老板呢?”那天小劉給他留了茶葉蛋,他應該是比較喜歡吧?看在冤枉了他的份上,也給買兩個吧。
“哦,老板有事先走了,春花姐先回房,我給買了送上去。”不待徐璐答應,他就跑出去了。
回去了……她的茶葉蛋就這麽沒機會買了。
“姥姥,噓噓。”寶兒自己把被子踢開。
“好嘞!”徐璐抱起他,故意掂了掂,“哇塞,我家寶兒長胖了呀!”
這幾天吃得好,活動量也夠,寶兒的臉色越來越紅潤,确實恢複的挺不錯。
小家夥被逗笑了,開心的摟着她的脖子,打了個小哈欠。等尿一把,瞌睡基本全醒了。
“小家夥肚子餓了沒?”
寶兒聞見香噴噴的油條味,一邊咽口水,一邊猛的點頭。“肚肚餓。”
吃的還是那幾樣,油條,豆漿,小籠包。
徐璐居然有種“因為季雲喜不在,所以我們連茶葉蛋都吃不上”的感覺。
“對了,你半夜說季老板的閨女出事了?”
說起這個,劉光源也是着急。他老板三十多歲的人了,只有這麽唯一一個寶貝閨女,以後即使老來得子,他要退休了,這麽大的家業還不是得先交給閨女……可千萬別出事啊。
“小茹平時是個聽話孩子,也不知這次怎麽了,一聲不吭就離家。”
徐璐了解的點頭,跟進荷一樣,即将或正處于青春期的孩子,總是會有些奇奇怪怪的小脾氣。“可能是遇到不開心的事了吧?”
“那麽大的孩子,能有什麽不開心,後爸對她挺好的,咱們老板親自去看過,相處沒問題……還有了弟弟。”
徐璐腦袋“突”的一跳,什麽叫“後爸”?她沒聽錯吧?!
“對了,春花姐你說,那麽大的孩子是不是不喜歡有弟弟妹妹啊?繼父有了親生兒子,小茹會不會覺着父母對自己的疼愛分散了,所以……”
徐璐愣愣的點頭,即使是親生的,都會有這種失落。
她以前也有過這樣的“危機感”。小學四年級的時候,爸爸媽媽問,給她生個弟弟或者妹妹怎麽樣,她急得又哭又鬧,打死也不要。爺爺勸了好久,她也不同意。
弟弟妹妹這種生物,就是來分她寵愛的。
要早知道自己會穿越,她應該懂事點,勸他們生的。至少現在沒了自己,還能有另一個陪陪他們。如果自己永遠穿不回去了,也能有個養老的人。
現在想來,自己當年也真是個熊孩子。
“春花姐?”見她答應,劉光源心想,替老板刷好感的機會來了。
“唉,我們老板啊,別人只看得到他的風光,其實內裏的苦卻無人知曉。前嫂子跟他離了婚,把閨女帶深市去了,說句難聽的,老板真是無家可歸了。”
見徐璐面露疑惑,他繼續道:“春花姐要問老人是吧?唉,那也是一筆冤孽賬吶,那樣的親人,還不如沒有呢。老太太倒是挺好的,就是……有時候吧,腦子可能……不過在老家日子倒是安逸。”
徐璐心頭有點不舒服。
她沒想到,季老板還有這樣不幸的人生。
是的,不幸。父母親緣不厚,夫妻離婚,孩子認他人作父,就是不幸。
她終于能夠想得通,他為什麽生那麽大氣了。自己說的“童年缺愛”“生性自卑”全戳他痛處了。
徐璐感覺自己成了刻薄的毒舌婦。
“老人家身子不太好,老板離婚八年了,都沒跟她說。”每年過年還問兒媳婦和孫女怎麽不回家。
已經離了八年了啊……雖然知道不對,不該在聽到別人不幸的時候發笑,但徐璐還是忍不住隐隐的歡喜。
她掐了一把手背,徐璐,按捺住,穩住。
劉光源卻仿佛講故事講上瘾了,繼續道:“這些春花姐可能早知道了,但你不知道的是,我們老板這八年,從來沒對哪個女人上心過。他人又帥,又有錢,多少女人倒貼上來,他都……”
見寶兒自顧自的吃東西,沒聽這邊,他才悄咪咪道:“潔身自好呢。”
徐璐知道他的意思,鬧了個大紅臉。
什麽潔不潔的,跟她什麽關系!
“诶春花姐你別不信,我用我的信譽做擔保,老板真的沒跟別的女人多來少去,辦公室裏連個女人都沒有,全是一群大老爺們。”
徐璐知道了,他這麽有意無意的,貌似是在拉家常,其實是在做皮條客呢!
唉也不對,他是皮條客的話,她成什麽了?徐璐拍拍自己發紅的臉頰,只希望他們回去的時候,能追上他,親自跟他說聲對不起。
是她莽撞,不止冤枉他,還說了不該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