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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062

季雲喜不偏不移, 在半明半暗的光裏接住她的打量。“在一起。”

“轟!”

徐璐只覺全身的血和熱量都往腦殼沖, 沒想到他說的這麽直接。

“我……我的意思是, 怎麽在一起。”有被沖昏頭腦的錯覺,腳下酸軟, 像踩在棉花上,整個人都有點發熱。

男人挑了挑眉, 似乎是不明白她的意思, “你挺好的, 咱倆處對象吧。”

話一出口, 整個人都說不出的輕松,他藏了這麽久的心事, 這麽久的不得勁,終于找對口子了。

他的每一個字她都懂, 但連一起就是……覺着有點不切實際, 他是身家豪富的煤老板,而她是有一群拖油瓶的寡婦……徐璐感覺自己飄了。

“那……你喜歡我嗎?”她咬着嘴唇, 只想知道,他是觊觎這具身子的妙曼還是什麽。

男人毫不猶豫的點頭。不喜歡她幹嘛要跟她處對象。

“那你喜歡我什麽?”

男人猶豫一下,“你挺好。”

“怎麽好了?”

季雲喜沉默,似乎是在沉思, 又像是被她問得說不出話來。到底喜歡她什麽?可能是她真的挺好吧。渾身上下裏裏外外都好, 說話做事好,吃飯睡覺好,即使生他的氣也好……腦海中有無數個畫面, 卻無法彙集成一個具體的褒義詞。

“反正就是挺好。”

徐璐微微有點失望,這算什麽屁話。

敷衍人。

季雲喜眼睜睜看着她由興奮,歡喜,到期待,最後嘟起嘴吧……明顯的不開心。

“又怎麽了?”

徐璐很想瞪他一眼,什麽叫“又”,像是她總無理取鬧似的。

“趁天沒黑,你快回去吧。”她轉身回屋,跟這種暴發戶大叔沒什麽好溝通的,簡直雞同鴨講。

季雲喜看她後腦勺上一翹一翹的小揪揪,摸了摸鼻子,又怎麽了?但他算是知道了,這句話不能再問。

回去問問小劉。

當然,她走是走,猕猴桃寶寶們卻沒忘記拿。幾個孩子每人分兩個,寶兒吃得嘴角全是汁水,但卻不慌不忙,硬是忍到吃完才跟她要紙擦……她仿佛看到那個狼狽的自己。

也不知道,面對那樣的自己,他是怎麽面不改色說“喜歡”的。

肯定是個大騙子!

她都不喜歡那樣的自己。

仿佛手裏的東西就是那個老男人,徐璐惡狠狠的咬了兩口。

“姥姥,沒了。”

“媽,你吃這個吧,軟的。”進芳遞過來一個新的。

季茹笑得雞賊,“阿姨多吃幾個,明天再讓我爸送。”她還不知道宣城縣沒有猕猴桃,今天吃這箱是她爹不遠萬裏從外地買來的。

晚上,徐璐做了個夢。

有個女人背對着她越走越遠,背影熟悉得很。

“姐姐,等一下。”她很想看看正面,是不是她想的那個人。

女人腳下微頓,又急急的往前走,甚至小跑。

徐璐趕緊追上去,“姐姐”“姐姐”的喊,見她還是不回頭,一聲“春花姐”破口而出。

女人終于轉身,一張熟悉的瓜子臉,桃花眼,嘴角上翹,只是皮色黑黃,就是徐璐剛穿來時的模樣。

她驚訝得合不攏嘴。

“謝謝你照顧她們。孩子們過得好,我也放心了……記得別跟進荷說,一定要替我供她上大學,不要讓她嫁出去,以後招個姑爺回來,房子是留給她的……這麽多年我對不起她。”

女人邊說邊哭,是那種聽不見聲音,只看得見肩膀抖動的哭,跟那天的進荷一模一樣。

“春花姐你要去哪兒?”千萬別不回來了啊。

女人收住哭聲,露出個志得意滿的笑容,豔若桃李。“孩子爹等我好多年,我要下去團聚了……她們跟着你,有日子過,比跟我好。”

徐璐見她的笑,只想到一個詞——視死如歸。

頓時急了,“等等,不行,我還要回去,才剛上大學,我的人生剛剛開始,我不要留在這兒!”

任憑她如何伸手,也碰不到女人的一片衣角。

“該來會來,該走會走……你舍得嗎?”女人突然笑起來,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徐璐微微紅了臉,“不是那樣的,你別多想,我跟他沒什麽。”用着別人的身子,有那麽點不自在。

“放心,你還這麽年輕,完全可以再找一個……我只有一個請求,當我求你,照顧好她們,好不好?”

她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徐璐感覺就像在照鏡子,裏裏外外全是一個人,是她,又不是她。

“我時間快到了,答應我,好不好?”女人似站不穩,輕輕的搖晃身子。

徐璐還沒來得及答應,她身子就漸漸飄遠了,但那聲“好不好”仿佛順風飄過來。

“好。”

徐璐醒過來,才知道自己居然夢到阿飄版的春花了,摸着潮濕的枕頭,長長的嘆口氣。

只希望二十一世紀的家人好好的,有生之年,她會回去看看……诶不對!

這裏的一切,除了年代不對,跟那個世界幾乎一模一樣,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們一家也還在蘇市?她雖然是九八年才出生的,但九四年爸媽好像已經認識了,他們是由同事自由戀愛的。

爺爺的身體也還硬朗,好像都還沒退休。

徐璐瞬間振奮起來,看不到二十年後的他們,那可以去找年輕版的家人啊!

對,就這樣決定了,等寶兒痊愈了,她就帶她們上蘇市去看看。

徐璐睜眼(興奮)到天亮。

縣城。劉光源看着悶悶不樂的老板,試探道:“春花姐這幾天忙不忙?”

“嗯。”

“那個,小茹什麽時候回學校?”

“嗯。”

看來是神思不屬呢!小劉偷着樂,這不就是那啥,墜入愛河的表現麽?

“你說,女人為什麽生氣?”

“啊?!”

季雲喜橫了他一眼,怕外頭的人聽不見嗎?

“春花姐生氣了?為什麽啊?”

季雲喜又橫了他一眼,他要知道還問他幹嘛?他明明已經看見她歡喜了的,一定是那個問題沒回答好。

“你說,為什麽會中意一個人?”

小劉嘴角抽搐,這種問題只有小女生才會問,他們這把年紀都是單刀直入男歡女愛了,他老板要不要這麽純情?

“這個……原因很多。不過,為了以防萬一,我可以給老板一個萬能模板,不管啥樣的女人問,都能完美的應付!”

“不是。”男人皺着眉頭。

“不是什麽,對付女人,只用一張嘴就夠了。”想到什麽,他故意把“嘴”字咬得重重的。

季雲喜老臉一紅,想到晚上那張嬌豔欲滴的小嘴,像花兒一樣,翠綠的汁水……看得他都渴了。

“不是應付。”他不舍得。

劉光源若有所思,看來,老板這是想走心啊……果然這種老男人最沒意思了,不思春則已,一思就是得認真的。

玩不起,玩不起。

那他就送佛送到西吧!

“咱們可以不用管女人為啥生氣,只要哄好她們就行。”

果然,季雲喜挑挑眉,示意他繼續說。

“最簡單的道理,賠禮道歉即可。”道歉是口頭上的,賠禮是行動上的。

……

半小時後,劉光源咽了口口水,喉嚨幹啞得難受,看來自己真不适合當老師啊。

過了兩天,他進村請那天幫忙找季茹的村民,要載他們上縣城飯店吃飯,但能去幫忙的都老實人,熱心腸是本能,哪能真去吃飯?

最終,按老板安排,給他們每家每戶送了一百斤上好的大米,倒是得了個好名聲,直說季老板厚道。

當然,無可避免的,全村都知道徐春花家住了煤老板的閨女了。剛開始跟季茹玩得好的小孩兒也不敢上門了,就是跳繩,大家也不敢讓她甩繩。

小丫頭郁悶了幾天。

倒是林家人,知道季老板為人好,也不會特意回避或者優待啥的,反正以前咋樣,現在還咋樣。

家裏不止猕猴桃各種稀奇古怪的水果沒斷過,還多了些……嗯,敗家玩意兒。

先是一大早的收到一拖拉機紅玫瑰,是真的一!拖!拉!機!整個車廂全被鮮豔欲滴的花兒擠滿了。

村裏人全跑來看熱鬧。

“可憐見的,開得這麽好的花兒就被攔腰折了,哪個天殺的,做的什麽事嘛……”

“可不是,瞧瞧,露水都還沾着呢,誰家丢了這麽多花兒,得心疼壞了吧……偷啥不好,偏要偷花……”

自從楊老頭下臺後,他婆娘也仿佛消失滅跡了一般,再不會慫恿村婦為難徐璐,倒是誰也沒說下流話。

但徐璐依然笑不出來。

廢話,寒冬臘月裏的紅玫瑰,不知多值錢呢……還一整拖拉機,不知燒了多少錢進去。光想想就心痛。

說真的,她長那麽大,還沒見過真的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不知是多壯觀的場面,反正那一拖拉機,季茹粗略的數過,應該差不多就是這個數。

換成錢都夠她們吃幾年的肉了……還他媽的連續三天,都夠她養幾個孩子了。

為這,她最近在窮病之外,又多了個怪病——見紅心疼病。見不得紅色的花兒,總覺着那全是新嶄嶄的軟妹幣。

花兒根本放不了幾天,最新送來那車已經枯萎了,花瓣雖黑紅有折痕了,但味道卻越來越濃烈。進芳進梅和季茹愛得不行,舍不得扔,說要插大水缸裏去,再放點白砂糖和鹽巴,還能多保幾天鮮。

徐璐任由她們折騰。

畢竟,一個院子都快塞滿了,再放就要招蜜蜂和蟲子了。

“車車,姥姥。”寶兒在門口喊。

徐璐精神一振,好啊,那老男人可來了,得讓他進來看看他的“傑作”,錢是這麽燒的嗎?

誰知,這次的車牌卻是帶個“深”字,不是熟悉的六個八。

作者有話要說: 送三拖拉機紅玫瑰,這到底是走心呢,還是不走心呢?真是腦殼痛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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