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067
雖說還有時間告別, 可林家人誰也高興不起來。
就是季茹, 也苦着張小臉。
“一一, 七油。”寶兒的手洗得幹幹淨淨,他最喜歡吃香噴噴酥肉, 徐璐專門給他炸了一盆,過兩天他們走的時候可以帶回去。
這種不值錢的東西, 全國各地都能買到。但姥姥和“媽媽”親手炸的, 卻可能是最後一次吃到了。
他還不知道離別, 只像往常一般, 有好吃的都要給姨姨分享。
葉雅靜羨慕極了,也想讓兒子給自己喂吃的, 但他現在還不熟悉她和爺爺,小孩子都是誰帶得多就親誰的。
“多謝春花姐, 這半年你們辛苦了。”她看過, 孩子穿的比家裏所有人都好,衣服褲子也夠多, 跟她們睡一起床鋪也暖和,吃的更不用說。
就是自己的親生孩子,也不過如此吧?
徐璐想強顏歡笑的,但她實在是笑不出來。
“對了, 我看過寶兒的化驗單, 目前問題暫時不大,當時是怎麽發現這個病的?”
徐璐也不隐瞞,把孩子摔倒磕破頭, 要輸血的事,原原本本全說了。
葉雅靜只覺着驚險連連,剛發現兒子丢了那幾個月,她做夢都是他挨打,被虐.待,哪裏磕了碰了,還真沒夢到過……意外總比人禍更容易接受些。
聽說是季雲喜幫着買的血,她又放心的笑起來。
這個煤老板,她和爺爺能及時的趕到,還得對虧他呢。
三天前聽眼線說淩煜天和白柔找到一個小山村,她就有預感,恐怕是找到孩子了。剛好又接到個匿名電話,證實兒子真的在這兒,等着爺爺辦完出院,他們坐飛機只能到省城,要從省城到縣裏還得耽擱時間。
本來還怕趕不上,孩子被渣男賤女搶走呢。誰知季雲喜從省城給他們準備了直升機,誰知來到又不熟悉地形,找不到降落的地方,也是季茹幫着指揮的。
這父女倆,不聲不響的,就做了這麽多事。
但她知道,這些事不是為她,更不是為葉家,而是一個女人。
這大概……就是真的喜歡了吧?
待會兒一定要重謝他們,現在先感謝春花姐。
“對了,春花姐,這是我們一點小小的心意……”話未說完,徐璐就按住她伸過去的手。
“雅靜這樣就見外了,也是我們跟孩子有緣,進芳……只希望你別怪她自作主張,害你們找這麽久。她平時膽子特小,也沒經過事兒。”
“春花姐放心,那樣緊急的情況下,進芳妹妹能夠當機立斷救走寶兒,我們只有感激的道理。要不是她……”後果不堪設想。
徐璐見她是真不生氣,這才放下心來。
葉雅靜又把存折推過去,“我們來得匆忙,只帶了卡過來,知道這邊還是用存折方便,就簡單的存了點零花錢在裏面,以後會報答你們的。”
想得倒是挺周到。
但徐璐不能收。
“春花姐,我知道你們孩子在念書,要花錢的地方還多,就快收下吧。”
花錢地方是挺多的。本來想的是等季雲喜的錢還清後,第一件事買輛面包車,她本來就會開車,龍戰文以後也能學出來,這樣再去賣藥,或者送寶兒上醫院也方便。
現在……寶兒再也不用他們送了。
她再也不用早出晚歸挖藥賣藥了。
一切奮鬥和辛苦,仿佛都沒了意義。
徐璐眼圈又紅了。
葉雅靜卻以為自己說錯話了,趕緊道歉:“對不住春花姐,我不是那個意思,反正就一點點零花錢,你們就收下吧,過段日子,寶兒身體好了,我還帶他回來看你們。”
徐璐嘆口氣,就算沒了寶兒,進荷念書也要花錢,沒幾個月進梅生孩子也得花……現在不是死要面子講氣節的時候。
再說了,既然是“零花錢”,應該也不是巨款吧?
半推半就還是把錢收了。
葉雅靜松口氣,又找進芳說了許多感謝的話。等她再轉進屋時,徐璐突然想起來,趕緊把寶兒的生活習慣給說了。
他喜歡吃肉,各種豬鴨魚肉,但不吃牛肉和羊肉,更不吃動物內髒,說是吃了肚肚不舒服。吃魚喜歡吃靠近魚鳍的地方,因為徐璐跟他說過那兒是魚的翅膀,吃了就能像它們一樣游來游去。同理,也喜歡啃雞翅膀。
他還喜歡吃水果,酸的甜的都愛,就是不愛吃蔬菜……這是個還沒來得及幫他糾正的壞毛病。
“對了,他還喜歡吃辣,但別給他吃太辣,容易上火,扁桃體發炎,他現在免疫力不行……”
徐璐一面說,一面心酸。
葉雅靜緊緊握住她的手,除了感謝,她說不出別的話。
因為要讓他們母子倆培養感情,徐璐特意收拾出一間新屋子,讓寶兒跟新“媽媽”睡。剛開始肯定是不願意的,哭鬧免不了,但徐璐還是硬着心腸讓他适應。
以後,他就回歸自己的家了。
她們和他,要一起适應。
進芳狠不下這心,留在他們屋裏小聲的哄他。葉雅靜帶了許多玩具來,有“舊媽媽”陪着,可以暫時忘記找姥姥。
徐璐不忍心聽見他的笑,或者哭,默默的躲至門外。
直升機還停在壩梗上,銀白色的機身在夜裏發着幽光,将方寸之間照得微亮,是那種毫無溫度的亮。
她一點也不喜歡。
跟夜風刮來一樣的感覺。徐璐忍不住打了個冷顫,哭過的臉像□□涸的淚水繃緊了,不太好受。
突然,肩上一沉,多了件帶着體溫的西裝。
徐璐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想要把西裝拉攏一下,盡量暖和一點,可手指卻不聽使喚,猶如凍僵的木偶。
季雲喜繞到她正面,幫着把衣服合攏,又笨拙的把兩只袖子合在一起,打個結……把徐璐像個蠶寶寶似的裹起來。
手也動不了。
“你把我手捆起來做什麽?”
“不用做。”男人的聲音像在紅酒裏浸過,帶着醉人的味道。
“不用做什麽?”
“什麽都不用做。”
兩個人颠來倒去就幾個字,說着外人聽不懂的話。
季茹躲在暗影裏聽了一會兒,見果然聽不懂,就雞賊的笑了兩聲,縮着脖子跑回屋了。她可不像她爸耐冷,大冬天的只穿個襯衣。
不過,她也不心疼,反正,冷病了春花阿姨會照顧他……嗯,就是這樣。
“啊切。”季雲喜打了個噴嚏,摸摸鼻子,也不算冷啊,難道是誰說他話了?
“冷到了?”徐璐想把衣服還給他,畢竟,年紀到了不服老不行。
幸好季雲喜不知她腹诽,不然估計得一口老血噴出來。他只是把手輕輕搭在她肩膀上,“穿着。”
“很喜歡孩子?”
“還行。”
“那為什麽這麽難過?”當初季茹跟着她媽走的時候,他可沒掉過眼淚。別說掉淚了,太大的情緒波動都沒有,只想女孩跟媽是比較好。
現在,即使跟閨女關系改善了,但他還是做不到有這麽大的情緒波動。
徐璐一頓,是啊,為什麽這麽難過?她也不知道。
本來,那晚的夢後,知道原主回不來了,她已經在不斷的說服自己:在這個世界挺好的,兒女孝順,她身體健康,樣貌出衆,沒什麽不滿意的。
在她已然接受“回不去了”這個現實,想要安心過日子時,又出了這茬。作為一個連名字都沒出現過的炮灰寡婦,命運是既定好的,活到哪天算哪天。
與其說難過,更多的是沮喪。積木剛堆起個基礎,就被人一腳踹翻了。
“那你說,要怎樣才能不難過?”
“砍腳。”誰踹的積木她砍誰,這賊老天也同樣不會放過。
男人一頓,“嗯?”
皺着眉頭,直到方圓十裏蚊子蒼蠅都絕跡——被他給夾死了後,季雲喜深深地吐一口老氣,“你要砍誰?我想辦法。”
徐璐一愣,見他鄭重其事的模樣,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世間怎麽會有這種分不清真話假話的人啊,她明明說的是氣話,誰會傻得真去砍人?
她不由得想起那天晚上,他也配合着要“殺人滅口”,把老王八蛋吓得屁滾尿流。
“你老實說,那事是不是你幹的。”
“什麽事?”
小劉沒說錯,女人心,海底針。
“楊老頭下臺了,是不是你做的?”
季雲喜挑挑眉,“自作孽,關我什麽事?”
徐璐不信,但他言之鑿鑿,一副“愛信不信”的神情,還真有點可信。“真沒做?”
“嗯。”不過是把他收賠償款和放高利貸的證據交鄉政府而已。
動他的女人,就得付出代價。
是的,這個女人就是他季雲喜的。
徐璐還在發愣,突然就被他逼到榕樹下,脊背靠在冰涼的樹幹上,她禁不住打個冷顫,清醒過來。“你怎麽了?”
“考慮得怎麽樣了?”說話間又有熱氣噴到她耳朵上,又害怕,又舒服。
徐璐裝傻,“什麽怎麽樣了?”
“跟我處對象。”
徐璐的臉又紅了,她這幾天被這群男男女女的豪門恩怨搞得焦頭爛額,哪裏有機會想這茬。
“我……我不知道。”
“嗯?”
季雲喜愈發逼近,近到徐璐能夠看清他下巴上的胡茬,一根一根的,像一個個分布均勻的小黑點,整整齊齊的列在那兒。
說來也怪,一般頭發多的男人,長絡腮胡的幾率也更高。但他除了鬓角外,卻一絲多餘的毛發都沒有,兩頰耳前本該長絡腮胡的地方,幹幹淨淨,連毛孔都能看得清。
也不知,是經常刮的原因,還是本來就沒長?
“看夠了沒?”
徐璐紅着臉,“沒有。”
她還沒往下看看呢,不長絡腮胡并不意味着不長胸毛……反正她不喜歡長胸毛的。
以季雲喜的身高,能将她的頭頂盡收眼底。自然不會錯過耳後那兩根閃着銀光的發絲……他不相信,她還這麽年輕。
可能是光線不好,看錯了吧。
于是,一男一女,加一起坐公交車都能刷老年卡的年紀了,就這麽看胡子,看頭發,看風景……看了不下十分鐘。
劉光源坐車裏,也跟着看了十分鐘,簡直憋到內傷。
他老板怎麽這麽純情,就不能直截了當,趁她無依無靠,一舉拿下麽?女人是感情動物,只要在她最需要的時候陪伴過她,再适當的語言表達……手到擒來的事!
“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那兩根銀絲像針一樣紮在季雲喜心尖,他想讓她衣食無憂,想讓她滿頭青絲,貌美如花。
徐璐再次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裏面是真誠,有期待,還有這個年紀男人獨有的睿智。
“好。”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老胡又禿頭了,純情老男人不知道咋寫……統一說一下,二更在下午三點,三更在晚九點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