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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069

直到坐上車了, 徐璐才反應過來, 本來安排的女婿去, 現在把她自己安排進去了。

季雲喜似乎心情不錯,主動問:“要不要拉什麽, 順道。”她平時沒事不上街,一旦上街都是要賣東西, 換錢花。

“這幾天沒去挖了, 沒東西賣。”

季雲喜不出聲, 心裏卻有點高興, 終于不去曬太陽了,挺好的。

她這臉真是世界上變化最大的東西, 一曬就紅黑脫皮,不曬幾天又蛻皮變白。

直男老季, 第一次意識到, 防曬對女人來說,真的很重要。

徐璐坐副駕上, 看着山間清風微拂,吹動枯黃的樹葉,長時間不下雨,偶爾會刮起一陣黃灰……以前寶兒看見會立馬蒙上小眼睛, 叫“灰灰”。

蒙好了還會提醒她, “姥姥,灰灰”,生怕把她眼睛給迷了。

沒了寶兒, 仿佛連生活的樂趣,快樂的源泉也跟着沒了。

季雲喜餘光一掃,見她又像洩了氣的皮球,不太能理解,“還難過着呢?”

徐璐很想白他一眼,失去一個家人,難道是睡一覺就能釋懷嗎?但也知道,男人胸懷确實寬廣,裝的事太多,一個沒血緣關系的孩子而已……不會耿耿于懷太久。

“哼,你說你們男人的心都是什麽做的!”

“想看看?”

男人又歪過腦袋來,沒有擠眉弄眼,沒有吊兒郎當,是一本正經的發問。

徐璐被勾起好奇心,“怎麽看?”不會是邪魅一笑,當場就要摘襯衣給她看吧?順便再來點兒裏的天雷勾地火,雖然她沒啥想法,但逗逗他應該沒問題。

雖然,這妹撩得有點土,但……想想心情就變好了呢。

然而——季雲喜又繼續目不斜視看着前面的路,思索片刻,“等以後咱們對象處成了。”再看。

就差說“你別這麽急不可耐”了。

徐璐又吐一口老血,這男票太正經了真沒意思……她又不是小色女!

哼,不理你。

季雲喜剛開始沒當回事,開到三分之一,發現她真的嘟着嘴不理自己了,突然一把剎住車子。

“真想看?”說着就要解衣服扣子。

徐璐:“诶喂,等等,誰說要看了,好好開你的車,上次害我……”撞出內傷。

倆人都想到這茬了,收斂神色目不斜視,可惜,也來不及了。

不遠處的山凹裏傳來“突突”聲,半分鐘後,一輛破舊的拖拉機停在二十米處。楊大滿帶他媽看病回來了。

進村的路特別狹窄,一般情況下只容一車通過,平時調頭都得到村口才行,李家村進進出出只有一輛拖拉機,中途遇到對頭車,實屬第一次。

“老板,春花嬸子,你們辦事去呢?老板等一會兒啊,我調頭去。”

“怎麽調?”他的拖拉機車身比轎車還長呢。

“我……我倒回去,很快的。”

徐璐“噗嗤”一聲樂了,這傻子,他都走三分之二了,還有下坡路,他咋倒?剛要勸季雲喜,他們這邊倒回去讓他吧,男人就主動說了:“你別動,我倒。”

“下去。”

徐璐不明所以,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先下去,在這兒等着,我待會兒來接你。”難得的溫聲,還解釋了幾句。

徐璐一頓,這是……怕不安全,先把她支開?

她果然乖乖聽話,下了,又立馬爬進後座,趴在後玻璃上給他看路。

季雲喜什麽都沒說,只覺着這個冬天刮起暖風來,讓他身子骨說不出的舒暢。

好在就倒了一公裏不到,剛好有塊草坪,他們把車避在那兒,讓拖拉機先進村。為了以防萬一,又長長的按了兩聲喇叭,等了會兒進村那頭都沒有回應,應該是不會遇見對頭車了,才往前走。

季雲喜手心微微出了層細汗,村裏路這麽窄可不行。過幾天讓小劉安排一下,要想富,先修路。

到大漁鄉的時候,離進荷放學時間還早,徐璐也不好直接找進教室,打算就在車上等着。

“要不去我那兒坐坐?”不待徐璐同意,他就把車開出大漁鄉,往鄉鎮府外開了七八分鐘,停在一個黑漆漆的鐵大門前。

頭上“雲喜煤礦”四個大字仿佛也散發出一股煤炭味兒。

“老板回來了?今天沒事,那幾個小崽子也沒來惹麻煩。”門衛兜着胳膊,一臉得意。

雖然被東升的人打折了胳膊,但老板人好啊,非要讓他在家帶薪休息,他也不好意思白拿工資,硬是犟着來,惹事的一來就拿鐵棍打。他以前是當過兵的,發起狠來把兔崽子們全吓跑了。

“嗯,注意休息。”

等徐璐下車,門衛眼睛都直了。這……這……女人還他媽賊好看!能讓老板親自給開車,還坐他旁邊的,怕不是未來老板娘?!

徐璐笑着點點頭,任他打量。

季雲喜一馬當先,徐璐小跑着跟在他身後,走過坐着許多年輕小夥子的辦公室,爬了三層樓,才終于到一道鐵門前。

徐璐可以确定從沒在他身上見過挂着鑰匙,或者聽見鑰匙響聲,他也不拿包……卻不知從哪兒摸出把鑰匙來,把門開了。

屋子不小,但真正有東西的只有一間卧室和衛生間,除了一桶礦泉水,一把茶壺和保溫杯,客廳裏可以說是空蕩蕩。

男人把西裝脫下,襯衣扣子解開兩個,見她還愣着,“外頭沒坐的,進屋來吧。”指的是卧室。

裏頭也只有一張床,一個衣櫃。

床單和被套都是灰黑格子的,疊得整整齊齊,就跟學校裏統一發的那種一樣,枕頭是純白的,白到一根頭發絲兒都不沾……徐璐懷疑這壓根就是個沒套的枕芯兒。

活脫脫一個苦行僧啊,禁欲,嚴謹。

徐璐再次預感到,他們的戀愛,可能,不止幹巴巴了,還會苦巴巴!

突然不想戀愛了腫麽破?

“要喝水麽?”

徐璐幹巴巴的點頭。

趁着“咕嚕咕嚕”的倒水聲,她進衛生間看了看,一個陳舊的搪瓷口杯,一把牙刷,一塊印着“雲喜糖廠”的毛巾,還有一雙普普通通的塑料拖鞋……招待所都比他這兒有人情味兒。

徐璐實在忍不了了,“怎麽只有這麽點東西?”

“一個人,方便。”男人把保溫杯遞過來。

徐璐知道是那次幫他拿的那個,不好意思就着同一個杯口,像間接接吻了似的……猶豫着沒喝。

“喝吧,熱的。”

起床到現在還沒喝過一口水,又一口氣爬了三層樓,徐璐确實是渴了,也不知道他們這戀愛,十年八年以後能不能接上吻,幹脆破罐破摔,揚起腦袋“咕唧咕唧”喝起來。

出門的時候太陽好,她就沒穿棉衣了,把修長的脖頸露出來,又白又細,如上好的美玉。因要顧忌着不碰到杯緣,有水從嘴角漏出,順着下巴,下颌,滾到脖子上去。

再滾下去就……季雲喜眸光微暗,咽了口口水。

“你不冷麽?”

徐璐放下杯子,以為他說的是沒穿棉衣,“沒事,太陽好就不冷。”

季雲喜不出聲,視線在她高挺的胸脯上停留片刻,立馬像被燒着了一般轉開。

“就算是一個人住,也不能這麽簡陋啊。”徐璐忍不住嘀咕,想要看看他衣櫃裏是不是也這麽簡單,“尤其大冬天的,只蓋一床被子哪裏耐得住。”

最好是給加床被子,趁現在太陽好,抱出去陽臺上曬曬。

手剛碰到衣櫃門,就被他一把拉住,“得了,別麻煩。”反正他也住不了幾天,平時都在糖廠和她們家。

“诶你這人怎麽這麽糙啊,得有生活質量,你這頂多算生存。”

季雲喜定定的看着她,剛喝過水的小嘴被滋潤得紅豔豔,仿佛還泛着水光一般。

徐璐被他盯得不自在,努力想要把手抽.出來,試了幾次也沒能成功。

“你……你快放手啊。”

“不放。”

徐璐臉一紅,看他又要說什麽令人吐血的土話,誰知,他只是用拇指在手背上輕輕的摩挲兩下,細細的癢癢的。

“你……你快放手啊。”雖然沒交過男朋友,但在理論上,她是當仁不讓的老司機,總覺着他刮得有點兒暧昧。

“想牽一輩子。”

好土的情話!徐璐紅着臉吐槽,“動不動就一輩子半輩子,跟你說哦,我只是答應和你處對象,處不處得成不關我事。”

“嗯。”

“到時候,處個十年八年的,萬一覺着不合适,你也四五十歲的糟老頭了,可不能怪我耽擱你青春哦。”

“是我耽擱你。”那兩根銀絲總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剛才路上又看見了。

“我不怕,只是……你牽我一人手,拉的卻是三四個娃,得想清楚。”

季雲喜毫不猶豫,“想清楚了。”

徐璐總覺着他思考的時間都沒有,肯定是在敷衍自己,“我家進芳老實,在給她找個可靠的男人之前,肯定要養她。進梅兩口子以後要給我養老,也不能分。進荷還在念書,以後上大學花銷更大……明年我就要當外婆了,又多一個娃要養……”

真是操蛋的人生。

“我養你。”最終那個“們”沒說出來,他覺着年輕人還是得自力更生才行。

況且——“不用他們養老。”閨女養老算什麽道理,是咒他季雲喜生不出兒子來嗎?

徐璐要說不感動是假的,從小到大,從未有人跟她說過這種話,就是爺爺和爸爸也沒有,他們只會教她自力更生,不能依靠別人……雖然還沒到需要他養的地步,但,甜言蜜語誰不喜歡聽?

只是,隐隐約約聞到一股撲面而來的土味兒。

作者有話要說: 開個預收,《改嫁1979》,超級超級想寫這個,大家快收藏,快快快,一秒鐘也不許耽擱~不然明天不日萬了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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