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070
接到進荷, 再回到家, 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
“一一, 汽水，糖糖。”寶兒眼眨不眨的看着進荷, 沒有熟悉的好東西……不過，沒關系, 他不生氣。
小家夥颠颠的塞一顆巧克力給進荷, 因為在手心捏得久了, 外層錫紙已經浸濕了。
糖果是葉雅靜帶來的, 家裏所有人都有份，只有進荷在學校, 寶兒生怕新媽媽把她忘記，一天要念好幾次, 給姨姨留着。
進芳眼眶又有點泛紅, 捂着嘴轉身出門了。
“寶兒乖啊，姨姨特別喜歡你留的糖。”進荷當面剝開, 眯着眼睛特享受的細細吃了。
路上她媽已經把事情說了，沒想到，這個會跟她搶媽媽的小外甥，就要離開她們家了……還沒有來得及好好疼愛他呢。
以前想的是, 等放寒假了, 她在家做作業就可以帶他玩，她都已經在偷偷攢錢，想要給他買兩本故事書, 晚上打着手電筒躲被窩裏講給他聽……
趁着葉雅靜不在，進荷可憐巴巴問她媽：“寶兒能不能不要走？要是他們沒找來就好了……咱們一家人好好的，我以後一定會對他好。”
徐璐嘆口氣，原主不止自己善良，把三個女兒也教得這麽乖巧善良，但越長大越發現，很多事情不是心善能解決的。
“不行啊，他有自己的媽媽，他媽媽也很想他的，我們不能……對不對？”
原則更重要。
見小丫頭眸光暗下去，徐璐實在不忍心，又鼓勵她：“咱們進荷這麽優秀，以後好好念書，可以自己去看他，或者帶我們去也行啊。外面交通那麽發達，坐飛機幾個小時就到了……還有電話，咱們可以打電話給他的。”
進荷也知道自己想法不對，悶悶不樂應下。
季茹為了逗她開心，故意問些學校的事，什麽時候期末考啊，課上完沒有啊，複習得怎麽樣了。
同齡人終究更有共同話題些，徐璐見她開朗起來，才放心的出門。
進梅自覺在家白吃白住，做什麽都搶着去，說過多少次不能摸涼水，她還是會偷偷洗菜。徐璐一把奪過她手裏的白菜苗，“一個個不省心，快被你們氣死了。”
葉家祖孫倆吃不慣辣，晚飯就只是清淡的炒了幾個菜，所有人都沒心思吃。
只有寶兒，吃啥啥香，只要是肉，來者不拒，又不用大人喂，自個兒戴着小圍兜，安安靜靜，乖乖巧巧，除了不吃的會整整齊齊放桌上，其餘一粒米都不會撒。
她們全家把寶兒教得非常好，葉雅靜感慨不已。
第二天，吃過中午飯，雖然知道人家不一定看得上，但進芳還是把寶兒所有衣物打包好，鞋襪許多都是隔壁桂花嬸子做的，就讓他帶回去做個念想吧。
跟來時一樣，也是坐直升機走的。
剛開始大家都在騙他，說新媽媽帶他去玩，看大腦斧，過幾天就回來，小家夥倒是沒哭。至于飛機升空了他哭沒哭，林家人也聽不見了。
他一走，林家日子貌似是恢複了平靜，但所有人都提不起勁頭來。
與她們不同，季雲喜這幾天卻精神抖擻，鬥志昂揚。挨近年關，華國上下需糖量大增，多了許多來自全國各地的訂單，車間實行三班倒和輪休制，機器從早響到晚。
不止進芳和戰文到家倒頭就睡，季雲喜也身先士卒，忙得見不着人。
徐璐自被他的土味情話傷到後，也不想見他，都一個星期沒見面了。
不過，他人沒到，敗家玩意兒可沒缺席。隔三差五有紅玫瑰，藍玫瑰，徐璐舍不得浪費，鮮活的時候用花瓶插上，每間屋子放兩瓶，倒是增色不少，幹了就摘下來泡腳。
她愛吃的各種富含維C的水果，猕猴桃檸檬芒果橙子，也跟不要錢似的往林家送。
不過，沒有寶兒在，春花小賣部的生意好像也沒那麽好了，季雲喜送來的貨，快過期了也沒賣完。
“春花奶奶，你們家寶兒啥時候回來啊？他是不是坐大飛機去啦？”一群小孩圍在窗口前，眼裏是閃着光的羨慕與好奇。
“快啦，過年就來。”她比任何時候都渴望快點過年。
“去去去，不買東西就一邊歇着去。”新任村長何大忠掏出個小本子，“春花在就好，明天記得去考試啊。”
見她發愣，何大忠笑道：“難不成你也搞忘啦？上次趙鄉長說的，給咱們村裏設個會計……”比他這當村長的還有前途。
徐璐才想起來，當時寶兒看病正缺錢，她才報名的，現在……好像意義不大了。
但她從來就不是怨天尤人，傷春悲秋的性子，雖然寶兒不是自家孩子了，錢一樣要掙——“好嘞！”
問清楚考試時間、地點和要帶的東西，她回屋開始準備起來。
總不能真去裸考吧。
把進荷放家裏的數學課本拿出來，看了幾個字就開始頭大，心想做幾道應用題提提神，誰知道才翻開呢，上下眼皮就開始打架。
算了算了，不是那塊料，還是裸吧。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放亮，徐璐就醒了，十幾個“考生”趕在廠裏上班前，讓楊大滿先送他們去鄉政府門口。
看着空無一人的場地，原來要設會計的只有他們村。衆人也只當是上頭被楊老頭弄怕了，把李家村當重點對象。
考場設在鄉政府裏頭的會議室，兩個女的，十三個男的，坐會議室綽綽有餘。但這年代還沒那麽多作弊的，大家一個村的都挨着坐一處，也不避諱。
徐璐和那個初中畢業的小姑娘坐中間，周圍是交頭接耳的男人們。大家都不太把這場試當回事，只有徐璐，可能是以前考習慣了，試卷發下來就低頭看起來。
呼呼……還好還好，只是簡單的應用題。
速度、時間、路程、單價、數量、總價，以及簡單的平面圖形面積……小學水平就能應付。
翻到背面，有人哀嚎了。
沒人告訴他們還要考英語啊！
面對那彎彎道道龍飛鳳舞的符號，光識幾個漢字和阿拉伯數字可不行……只有徐璐一個人偷着笑，還好她的高中英語還沒完全還給老師，又全是選擇題和填空題，瞎貓碰死耗子總能碰對幾個。
在一群農夫農婦裏，她以絕對優勢成為第一個交卷的，有幸體驗了一把學霸的感覺。
剛出門，沒走幾步，突然聽見有人在身後叫“等一下”。
“劉院長，好巧啊。”
劉川楓推了推眼睛，“來辦事？”
“不是，考試。”于是把村裏選會計的事說了，雖然知道他不是“老鄉”，但對着男神的臉，心情也要好不少啊，況且他還幫了她好幾次。
“有這事？”
他這幾天都在家，怎麽沒聽老爺子提過。
“是啊，我也沒想到，不過，要真有用的話，以後全縣都可以效仿。”村子就是個大家庭，有管家把着鑰匙，确實要比糊糊塗塗的好。
反正，她現在對穿回去這事也死心了，找個固定職業，不浪費畢生所學，還能替村民做點事。
劉川楓似乎是很欣賞她的想法，連連點頭，又問藥還有沒有再挖，趁他調走之前，有多少可以拿去。
“已經有段日子沒挖了，家裏事情多。”
那天陣仗之大，連市裏領導都驚動了，劉川楓不可能不知道，但不知出于什麽心态，只裝不知聊了幾句別的。
兩個人有說有笑，出了門又一起走了一段路，誰也沒注意到不遠處跟着輛轎車。
直到二人分開，車子才滑過去，“上車。”
徐璐有點驚喜，“呀，好幾天沒見，廠裏很忙吧？”
季雲喜不說話，徐璐也不以為然，繼續自說自話，“猜猜我今天來幹嘛了。”
男人目不斜視，心道：我他媽還想讓你猜猜我來幹嘛呢。
廠裏忙得脫不開身，昨晚跟着熬了個通宵，知道她今天考試，他早飯都沒吃就來接她。她倒好……跟那個劉書記家公子說說笑笑。
“跟他很有話聊？”跟我怎麽不這樣。
“還好啊，劉院長人挺好，幫了不少忙。”
“哦。”我就沒幫你嗎？
也不對，他從來不是挾恩圖報的人，既然是自己對象，就不存在幫不幫這種說法。季雲喜皺着眉，不再繼續這話題。
徐璐以為他是愁廠裏的事，還笑着寬慰他：“哎呀你別愁啦，有訂單就是好事啊，忙點也能多賺點啊，不像我……”想賺都沒地方賺。
掙錢大計真的必須提上議程了。
“嗯。”她笑顏如花，男人心情也好點了。
“別悶悶不樂啦，咱們今天不回去，先去吃點東西吧？你想吃啥，我請客。”
為了看清他的表情，徐璐特意把腦袋歪着，都快歪到他方向盤上了。
桃花眼眨巴眨巴的，飽含燦爛的笑意，真他媽像個小姑娘。
“小姑娘。”
車內安靜了一瞬，徐璐紅着臉，反應過來這是在“昵稱”她呢。本來，三十多歲被人叫“小姑娘”，她應該羞恥的，但，從他嘴裏冒出來，就是說不出的正經和好聽。
“哎！”她響亮的答應一聲。
車子輕輕的打個滑，季雲喜自己也笑起來，露出細細長長的紋路，嘴角和眼角都有。徐璐開心的靠在車門上，目不轉睛看着，嘴裏不忘小聲嘀咕：“小心點啊，怎麽連你也不讓我省心。”
季雲喜就喜歡她這種小埋怨的語氣，像是老夫老妻，彼此間無話不談。
于是，兩個中年男女，跟大傻子似的，說笑着從鄉裏去了縣城。
可惜，她念念不忘那家“老相好”，誰知去了才知道，店主有事，接下來一個星期都不開門。
季雲喜頭發泛油，面上疲倦，眼裏的紅血絲想要忽略都不行，不忍心再讓他開車找吃的，徐璐提議：“你送我去菜市場，買回家自己做吧。”
反正他家裏啥都有，外頭遇到不好吃的還影響心情……順便也讓他休息休息。
清晨的菜市場正是熱鬧的時候，菜又好又新鮮，徐璐買了一把綠油油的小白菜，一個西紅柿，半只宰好的雞和半斤芹菜鮮牛肉。
剛把東西放車上，季雲喜也從後面提着菜過來。
“肉我這兒有買了啊，你還買這麽多做什麽？”他手裏的少說也有七八斤了。
“進荷不是要考完了麽？”
徐璐反應過來，這家夥是讓她帶回家，給幾個孩子啊。
真是……還沒上崗呢，就先操心起來了。
自從寶兒走後，她許久不來上街，倒是忘了家裏有段日子沒買過肉了。經他這麽一說，又折回菜市場，割了幾斤大家愛吃的五花肉，青菜家裏有，雞鴨村裏有，不用大老遠買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