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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116

最終,這場鬧劇以楊婆子的慘敗結束。楊大滿看了一會兒, 這個勸兩句, 那個求兩聲的, 根本沒人理他……也就不知跑哪兒去了。

進芳把老婆子壓身下揍了好大會兒,最後是村人找來楊小滿勸開的。明顯的老婆子被打得更慘, 徐璐痛痛快快付她醫藥費, 但她故意損毀林家藥植也得賠錢。

若非小滿苦苦哀求,徐璐非得算她一百塊錢一株,賠兩千五讓她傾家蕩産不可。

那孩子都快哭了, 老太婆躺地上哭都哭不出來,當着村人的面, 徐璐還是要了一千,真的不能再少了。

衆人暗暗咋舌, 徐春花果然惹不起, 她閨女把人家撓個半死,現在該賠的照樣一分不少得賠。大家回去都千叮咛萬囑咐家裏孩子, 不能去碰林家藥植, 別說摘花了,連葉子都別碰, 最好走路都繞開些。

瞧瞧小滿, 他媽作的孽, 他得求爺爺告奶奶的擺平,真是一人使壞,全家連坐的節奏啊。

徐璐先抱寶兒回家, 進梅兩口子把進芳扶回來。寶兒已經被姥姥哄好了,見到媽媽終于不哭了,只一個勁要幫她“呼呼”“呼呼就不痛痛了”,又惹着進芳哭了一場。

徐璐見她有點悔改的意思了,也不再板着臉,“好了,知錯能改還是好孩子,我也不說你啥了,安心把傷養好,以後的路還長。”

進芳這人,心是好的,就是欠調.教,她剛穿來那幾頓來之不易的五花肉徐璐絕不會忘記,所以不會輕易放棄她。

“媽,你放心……嘶……以後,我再也不犯錯了。”嘴角被打破了,一說話吸到涼風就痛。

徐璐這幾天可能是太累了,容易疲勞,才說幾句話就哈欠連天,點點頭讓她休息去,自己問隔壁國青幾點了。

“快八點了嬸子,有啥事不?”

想到季雲喜,徐璐幾乎是不曾猶豫的撥通葉家的號碼。

“嘟——”

“嘟——”她挺緊張的,以前都只是幫寶兒打,第一次自己打……人家會不會覺着自己沒眼色,順杆子往上爬啊?

但為了知道季雲喜怎麽樣,就算是被人看不起,她也顧不上了。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喂,你好?”她記得聲音,是葉家保姆。

不是老爺子就好,徐璐松口氣,“大姐你好,我是宣城縣的小徐。”

“小徐你好,找老爺嗎?老爺剛有事出去了,等他回來我會轉達……”

“不用不用,我就問問,老爺子身子好好的吧?”寒暄幾句,才切入正題,“不知道季先生去過你們家沒有?我請他幫我跟老爺子帶好……”

“季先生就是賣煤那位嗎?來過了,上個星期才來的。”

徐璐松口氣,不是失蹤就好。

“也不知季先生是不是有什麽困難要請老爺子幫忙,他走之前我聽說……”她急切的試探道。

“恐怕是的,看他面色有點着急,哦對了,剛才老爺就是接到他電話出去的。”在大戶人家做保姆的,都知道守口如瓶,說了這麽多已經是破例了。

對方急着挂電話,徐璐也只得見好就收。

葉老爺子出去了……季雲喜是出了什麽樣的急事要勞駕他親自出馬?徐璐心跳如鼓,不管是什麽樣的困難,他可千萬別硬來啊。大不了財路不要也罷,光在省內賣賣也餓不死,幹嘛非得賣國外去。

徐璐沒什麽宏圖大志,她覺着現在的季雲喜就已經夠優秀了。

可對于男人來說,商業版圖自然是越大越好。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晚上她就夢見季雲喜了。不過不是什麽好事,一會兒是他喝得爛醉如泥,一會兒是……那紅通通一片,徐璐被吓醒就再睡不着,也不敢回想,夢裏那片是什麽。

可能是開門紅,大吉大利吧。她強行催眠自己。

徐璐不迷信,可那紅通通一片,刺得她眼睛都痛了。既然連穿越這麽玄幻的事都發生了,她對科學真的……也不知道為什麽,想到若真有這個可能,心頭就跳得厲害。

第二天也沒心情理楊老婆子賠錢的事了,正好是農歷六月初一,她去找劉桂花。

“春花要去燒香啊?可以,但得洗個澡吃素才誠心。”

她立馬回家從頭到腳洗幹淨,換了身灰不溜秋的衣服,跟着劉桂花去附近有名的寺裏燒了一把香,還捐了六塊六的香火錢,希望六六大順,季雲喜能好好的。

回家就迫不及待給小劉打電話,一聽他說老板還沒來電話……徐璐假裝安定一天的心情又沮喪下來。

看着時間一到八點鐘,趕緊拉寶兒這個小幌子過來,先讓他給葉老爺子打電話,教着他問了幾句關心的話,把老爺子逗得心花怒放,直誇重孫聰明,又誇她教得好。

徐璐幹巴巴寒暄着,終于在他說到自己“身體挺好”這句的時候,見縫插針道:“也不知季先生拜訪過您沒有,我還請他代我向您老人家問好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

一向健談的老爺子突然沉默……徐璐心頭那不妙的感覺愈發強烈。再也顧不上什麽眼色什麽進退,急切道:“是他出什麽事了嗎?”

老爺子嘆口氣,“也還好。”

什麽叫“也還好”,那就是不好了……徐璐心口有點悶。

“他是不是出什麽事了?”她再次追問。

老爺子又嘆口氣,“小徐你先冷靜一下,雲喜沒出什麽大事,只是這段日子都不方便聯系你。”

徐璐不知道自己怎麽這麽脆弱,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為……為什麽?老先生您放心說,我能承受。”不方便聯系,那就是失聯了,在地球上,去什麽地方會失聯呢?

“他被抓了。”

徐璐只聽見腦子裏那根弦“啪”一聲斷了。

“他……他是犯了什麽事嗎?”徐璐顫抖着問。一想不對,季雲喜從來謹小慎微,遵紀守法,不可能犯法。

又趕緊改口,“他是不是遇到什麽困難了?”

葉老爺子頓了頓,才道:“是跟兩個山西人出了點摩擦,正好被辦案的工作人員看見……你放心,他沒事,我昨天就去保釋了,只是還有點細枝末節沒敲定,待會兒應該就能到我這兒。”

他雖說得輕松,徐璐卻快急死了。

原因無他,在原書裏,葉家是首屈一指的大家族,如果連他都不能當天保釋出來……肯定是碰到難纏或者更強大的背景了。季雲喜一個做生意的,能得罪的肯定是同行,都說斷人錢財如殺人父母……不知人家還會怎麽對付他。

“葉老,我知道您俠義心腸,能不能麻煩您……”她說不下去了,隔着電話線求人,怎麽聽怎麽沒誠意,還有點道德綁架的意味。

不過,老爺子倒是不在意,“你放心吧,我當季先生是子侄輩,一定不會讓他有事的。這樣吧,等他回來了,最遲明晚這個點,我讓他給你回個電話怎麽樣?”

徐璐覺着可以用感激涕零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晚上也不敢怎麽睡着,迷迷糊糊睜眼到天亮,小劉忙得焦頭爛額,她還要自己送孩子上學。

“媽怎麽了?”進荷有點擔心。

徐璐晃晃腦袋,“沒事,可能昨晚沒睡好。”強打精神把她們送到學校,為了不讓自己路上出事,她去吃了一碗特別辣特別提神的早點。這幾天心情煩躁,口味也越來越重了。

這一整天,她無數次想要打電話過去,又怕太頻繁了葉家不喜歡……現在唯一能幫季雲喜的就只有老爺子了,她輕易不能把人家搞煩了。

下午,徐璐開始覺着頭有點暈暈的,身上怕冷,怕是感冒了,擔心開車不安全,打電話讓小劉找人接一下小茹她們,不行的話就讓她們在龍湖花園住一晚,這幾天家裏事也多,影響她們看書。

她撐不住回房睡了會兒,大夏天蓋兩床被子仍覺着冷。

“媽怎麽了?”進梅進屋來。

徐璐氣若游絲,蒙在被窩裏“嗯”了一聲。

進梅在她額頭上摸一把,“确實有點燒,要不讓戰文送你去醫院?”

“吃點感冒藥就行了。”

徐璐說完這一句迷迷糊糊又睡過去,也不知道多長時間,大概幾分鐘,大概半小時後,進梅端着開水和藥進來。“媽快起來把藥吃了。”

徐璐不知道自己今天怎麽了,居然連起床的力氣也沒了,任由進梅扶她靠坐床頭。開水她已經放溫了,喝一口潤潤喉嚨正合适。這年代農村人常吃的感冒藥就“安乃近”“克感敏”這兩樣,顆粒有點偏大,徐璐剛吞進去就卡在嗓子眼,像魚骨頭,卻比魚骨頭還難受,隐隐已經嘗到融化的苦味兒……

怎麽都咽不下去,卡了幾秒鐘胃裏難受又給連藥帶水的吐出來了。

進梅趕緊把杯子接過去,幫着她拍背。

“可……咳咳……可以了。”

看着進梅不住的用衣袖去擦床緣上的水漬,動作忙亂,生怕她晚上要睡濕被窩……徐璐心裏暖暖的。

“沒事的,一會兒就幹了。”

“媽等着,我再去拿兩顆。”

徐璐一想到剛才那如鲠在喉的感覺,猛搖頭,“不要了不要了,睡一覺舒服多了。”打死也不吃了。

進梅犟不過她,只得作罷。坐她床邊問:“媽還在生我姐的氣呢?她腦子确實不清醒,你要打要罵發洩出去就好了,別把自個兒憋壞了。”

幾個孩子都以為她這兩天的不對勁是被進芳氣的。

徐璐苦笑着搖頭,她現在就是擔心季雲喜。他能不能全身而退。

跟生命安全比起來,進芳那點兒女情長還真不算事兒。

看見天色暗了,徐璐突然緊張起來,“幾點了?”

“快八點半了吧。”

徐璐一拍大腿,怎麽把最重要的事忘了!“剛才季……有電話打進來沒?”

進梅一頭霧水,“沒有。”

“扶我起來。”徐璐穿上外套,掙紮着去到小賣部。屋裏也不怎麽透風,她稍微沒那麽冷了,可鮮紅色的電話機毫無動靜,她心裏又越來越不是滋味。

“姥姥,電話,媽媽,太爺爺。”小寶兒啃着半截兒嫩黃瓜進屋。

聽着“嘎嘣嘎嘣”的脆響,徐璐不争氣的咽了口口水。

“媽先養好病,過幾天摘給你。”進梅還是擔心她,不放心留她一個人在這兒。

徐璐想到待會兒還要跟季雲喜說的話,硬把她使回房了。此時就顯現出寶兒這個小幌子的重要性了。

“寶兒想不想太爺爺啊?”

“想!”

“那咱們給太爺爺打電話好不好?你問問他身體好不好,吃過飯飯沒。”

“好!”

電話很順利的接通了,葉老爺子一聽是寶兒打來的,哈哈大笑兩聲,直接問“你姥姥在不在?”

開着免提呢,徐璐老臉一紅。自己這些小手段在人家眼裏真是不夠看的。

“小徐放心吧,保釋已經妥了,剛才司機去接了,估摸着也快到家了。”正說着,就聽見他又笑起來,“說曹操曹操到,來,雲喜,有人找你呢。”

徐璐心頭大石瞬時落地,但卻沒有立馬聽見季雲喜的聲音,只聽見那頭窸窸窣窣一會兒,估摸着是跟葉老爺子小聲說什麽,她靜靜的數着,大概兩分鐘半的時候,才聽見一聲“我回來了”。

她的眼淚再也忍不住。

徐璐真的特讨厭這幾天的自己,什麽忙幫不上不說,還動不動就掉眼淚,以前的果斷和勇敢一點都沒了。可是,見不到好端端的他,她就是很想他啊,想到想哭,五髒六腑像有什麽在作亂,特別不對勁。

她歸結為想念。

是想念他才這樣。

“你還好嗎?”

季雲喜聽出她的哭音,溫聲道:“別怕,我沒事了。”

可他越是溫柔,她的眼淚越是不聽話,“吧嗒”“吧嗒”的掉,直接打在電話機上。徐璐有一瞬間懷疑會不會把電話給泡進水了。

寶兒早跑出去玩了,其他人也各有各的事忙,外頭熙熙攘攘,雞鳴狗吠,可徐璐卻覺着,她的世界很孤單,孤單到人都病了。

“我病了。”她甕聲甕氣。

季雲喜也聽不出來是感冒了還是哭成這樣的,“吃藥了沒?”

“吃了,又吐了,吞不下去,肚子裏很難受。”非常不對勁。

季雲喜眉頭緊皺,“是我不好,應該再忙也要給你個電話的……這幾天害你擔心了,但你瞧,我現在好好的,對不對?”他繼續循循善誘,“別害怕了好不好?”

他把她的不對勁歸結為害怕。畢竟年紀還那麽小,嬌生慣養長大,怕還沒經過事吧。

徐璐“嗯”一聲,才想起來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原來是他過去後,找了好幾層關系才知道,他們運煤的火車在襄陽境內出岔子了。但在襄陽他又不認識人,輾轉幾處才确定就是兩個山西人搞的鬼。高麗國催得急,一天不運過去損失都是六位數的,他只能先跟山西那邊談判。

誰知道他們還獅子大開口,要麽讓他們摻一腳,八二開,他們八他二,要麽就誰也做不了。

能同意跟他們談判就是季雲喜最大的誠意,最低的底線了,這種無理要求自然不會答應。

果然,接下來無論他怎麽跑關系,人家就是壓着他的車不讓走。

季雲喜越想越不對勁,前幾個月都好好的,到底是誰引來的狼?回膠東一打聽,原來是姓秦那幾個。就是半月前來了宣城有事要求他,結果他避而不見那幾個。

所有的一切,瞬間都說得通了。

他無權無勢,白手起家,在商場裏簡直就是任人宰割的肥肉。葉家是能罩他,但也有限。他不可能大事小情都求人家,又不是孩子,餓了就哭。

這事只能自己解決。遂把他們約出來,做好跟他們低頭賠罪的準備了,誰知小趙不忍一時意氣居然跟人家鬧起來,又正好被巡邏的民警看到了……到最後他被咬住不放。

徐璐嘆口氣,“我什麽忙都幫不上。”

季雲喜非常心煩,但聽不得她的愧疚,“說什麽胡話呢,你好好的就是幫最大的忙了。”

“對了,你在裏頭有沒有遭受不公正對待?”會不會被人使絆子,畢竟影視作品裏這種情形不少。

季雲喜不知怎麽就笑起來,真是個小姑娘啊,愛操心的小姑娘。

能笑出來,應該就是沒事了,徐璐松口氣,“這就好,那你什麽時候能忙完?”哪天回來。

“估計還得一段時間,你好好在家,別忘記答應我的事。”他的聲音又軟下來。

在最落難的時候,還心心念念着要跟她結婚……這大概就是愛情了吧?徐璐翹起嘴角,響亮的答應一聲,“好,我記着。”這輩子只嫁給你。

“實在不行就算了,大不了那條線咱們不要了。”只要衣食無憂就行了,就算你的煤賣不了了,我賣藥也能養你。

季雲喜不敢茍同,但也不反駁她,只說別的轉移話題。“記得好好吃藥,明天我讓小劉接你去看病。”

一聽看病,徐璐嗓子眼仿佛又被兩個大藥片卡到了,連忙否決,“不要不要,普通感冒睡一覺就好了。”

季雲喜不跟她多費口舌,反正他決定好的事不會輕易改變。

雖然電話機是自己的,但徐璐就是緊張,像掐着點打計時電話似的,随着時間的推移,越來越緊張,“我不想挂電話,怎麽辦?”

季雲喜悶聲笑起來,有個人這麽想聽自己的聲音,仿佛半個月的折騰都值得了。“聽話,待會兒回酒店我打給你。”

“好,你要記得哦,我會一直在電話機旁等着的。”

季雲喜苦笑兩聲,似乎是拿她這倔脾氣沒法子,感慨道:“你啊你……”後面卻又什麽都沒說。

黑夜裏的徐璐,一個人傻笑起來。

她覺着,自己,好像愛上這個男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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