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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140

這一覺睡得安心又香沉,也不知睡了多久, 就跟當年高考完第二天一樣, 非得用一個詞形容的話,就是——昏天黑地。

等她再醒來的時候, 正好有陽光灑在臉上,暖暖的,既舒服, 又不會覺着曬。她睜眼, 看到雪白的牆壁, 藍色的窗簾。

還活着, 真好。

徐璐輕輕笑起來,誰知嗓子裏卻發出“咯咯”的粗聲,像一口痰卡在喉嚨裏似的, 咽不下去又咳不出來。

“璐璐醒了?”這是一把蒼老又熟悉的聲音, 徐璐眨眨眼,試着想了想, 才跟記憶裏的爺爺對上號。

爺爺……等等!她一定是做夢了吧?不然怎麽可能會聽見爺爺的聲音。

“璐璐醒了就好, 讓奶奶送你最愛的雞絲粥來, 咱們多吃點兒?”老人家在哄着她,就想以前的每一次一樣,爺爺是整個家裏最疼她寵她的人。

等等,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她現在在1996年的雲嶺省鄉下,還生了三個孩子了, 對——“孩,孩子呢?”

室內一靜,沒人說話。

徐璐急了:“孩子是不是出事了?快幫我叫醫生,我要知道!”短短幾個字居然斬釘截鐵。

有人嘆了口氣,“唉,璐璐先冷靜一下,小弟弟好好的,沒出事,你別擔心……先養好自個兒身體,以後才能帶他出去玩的對不對?你不是愛吃那種洋快餐嗎,到時候爺爺也不攔你了,随你吃……”

徐璐冷靜下來,僵硬的轉過頭去,見到的就是一位頭發眉毛花白的老人,方方正正的國字臉,高鼻梁,黑邊框眼鏡。比以前瘦了不少,頭發也更白了。她記得上次見的時候,他的白發還只是三分之一呢,這次就快白完了。

“爺……爺爺?”她咽了口口水,把嗓子眼刺得更疼了。

“哎!”老爺子中氣十足的答應一聲。

徐璐瞬間睜大眼睛,“真是爺爺?我不是做夢吧?”她在自己大腿上猛的掐了一把,“嘶——”是真疼。

“爺爺你怎麽老了這麽多?頭發眉毛都白了。”徐老爺子很會養生,藥膳養生粥換着來,雖然在鄉下待過幾年,但看起來卻比同齡老爺子要精神得多,年輕得多。

徐璐像小時候那樣,想伸手摸摸爺爺的眉毛,手剛擡起來,又不太适應的放回去……她已經是孩子媽了。

“璐璐醒了?”徐奶奶推門進來,手上提着個粉紅色的保溫食盒,是徐璐高中時候常用的。準确的說是兩位老人常用,他們常輾轉兩趟公交車給她送湯送飯,嫌學校食堂的沒營養。

拜他們這些湯湯水水所賜,徐璐那三年胖了小十斤。

“奶奶。”她驚喜的看着老太太。

“哎!乖丫頭可醒了,再不醒可就要了我跟你爺爺的老命咯……來來來,趕緊把湯喝了,別便宜了你爺爺。你睡着的這段日子,都是他偷着喝呢……”

“別聽你奶奶的,乖丫頭只要醒了,別說喝湯,就是想吃龍肉,爺爺也給你找來!”老爺子中氣十足,病房裏其他人全都看過來。

徐璐這才發現她不是在監護室,沒有“嘟嘟”叫的儀器,自己身上也沒插着奇奇怪怪的管子……而且,她愣住了。

她的手居然不一樣了!

變得又細又白,小小巧巧……這絕對不是常年辛勤勞作的徐春花的手!

她趕緊用被子把自己蒙起來,悄悄摸了摸胸脯……那兒一馬平川,砧板上放了兩顆棗。

而肚子,也平坦得很,根本就不是剛生完孩子的肚子。

“喲,這是還害羞了?別悶到乖丫頭。”老太太輕輕拉她被子。

徐璐猛的掀開,“奶奶快給我找面鏡子來!”

兩位老人對視一眼,都笑起來:“才醒來就知道愛美呢?別着急,咱們家璐璐最漂亮,根本不用看鏡子,快把湯喝了……”話未說完,就見徐璐已經跌跌撞撞跑進衛生間去了。

饒是已經有心理準備了,可看到那張熟悉的平淡無奇的臉時,徐璐還是大吃一驚。她真的穿回來了。

在生完孩子又大出血搶救過來的時候,她穿回來了。

本來,能回到原世界是她曾經心心念念的夢寐以求的,可現在……她有點方。

看着鏡子裏惆悵的年輕的面龐,手足無措。

“怎麽了這是?漂亮着呢,快來喝湯,聽話啊。”奶奶牽着她,把她扶坐床上,用調羹盛起一勺濃湯,輕輕的吹了吹,送到嘴邊。

那熟悉的香味兒,刺激得徐璐情不自禁咽了口口水。她從小就是喝爺爺奶奶炖的湯水長大的,自從五個月斷奶後,無論是吃米糊糊還是喝奶粉,無論是學說話還是學走路,甚至上幼兒園,搬個小板凳掰着手指頭數數……都是爺爺奶奶教的。

可以說,兩位老人在她心目中是比爸爸媽媽還親的人。

她眼眶濕潤,上天能讓她回來看看他們,真是莫大的幸福。

她大口大口貪婪的喝下去,淚水“啪嗒啪嗒”打在湯裏,衣服上。

徐老爺子抹抹眼睛,“好了好了,別哭了,他們不疼你,我們疼你。徐榮凱那兔崽子,老子今晚就打斷他的腿!”徐榮凱是徐璐爸爸的名字。

老太太推了他一把,“得了,少說兩句,就你愛惹璐璐不開心,過去的咱們都不提了。”

徐璐被他們繞得雲裏霧裏,每一個字她都懂,可組合在一起就聽不懂了?但她也不問,有人依靠的感覺真好,什麽也不用操心,他們說什麽就是什麽,自己要不滿意可以否決,他們再用別的哄她開心。

“現在是什麽時候?”她抹抹嘴角,老太太适時的遞上一塊帕子,素白的,柔軟的,幹淨的,帶着久違的肥皂香氣。

“快四點了吧,待會兒你爸就來了。”

“不是,我是問現在是哪一年。”她看看床頭和病房,沒有能看得出時間的東西。

“找手機呢?喏,在你枕頭底下,電一幹了我就幫你充呢,現在應該還能用。”徐璐摸出個粉金色的水果機來,是她以前用的。

那種熟悉的質感,熟悉的重量,徐璐居然覺着很安心。上面日期顯示是2019年12月23日,比穿越時晚了整整一年。

“我這是怎麽了?病了還是……”

“病什麽病,我乖孫女沒病。只是上學太累了,要好好休息一下……诶對了,瞧我這記性,怎麽沒想起來叫醫生過來看看。”說着,老爺子就出門了,片刻後領進來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還挺眼熟。

“徐璐是吧?可醒了。”醫生笑笑,讓她躺平,極其自然的把聽診器放她胸口,換着位置聽了會兒,又問她幾個常識性的問題,再問有沒有哪兒不舒服的。

徐璐搖搖頭,看着他胸牌上“劉川楓”三個字呆愣不已。

一樣的金屬邊框眼鏡,一樣的讓人如沐春風,難道世界上真有長得像還同名同姓的人?這簡直就是劉院長的中年版啊。

“那就是沒問題了,觀察兩天就可以出院了。你們家這孩子真是奇跡,哪兒都沒問題能睡這麽久……讀書很累吧?”他故意引着徐璐說話,像對小孩子,他以前對寶兒就是這樣的。

徐璐稍微不自在。

在那個世界,他們可是同齡人啊。

哦對了,那個世界!

“聽口音劉大夫不是蘇市人,也不知您是哪兒的?”她試探道。

“雲嶺的,一個小地方,估計你們也沒聽過,叫……”

“宣城?!”徐璐不算大的眼睛一眨不眨。

“咦……你知道?那地方可偏了,很多外省的都沒聽過。”劉醫生笑得溫文儒雅。

徐璐繼續問:“那您今年多大年紀了?”

劉醫生挑挑眉,笑眯眯的,不答反問:“你看我像多少歲?”

“行了,怎麽還跟小孩子似的調皮?”徐老爺子雖寵她,卻不溺愛,這種不太禮貌的問話方式他不喜歡,及時制止了。

徐璐不敢再明目張膽的打聽,但神情卻輕快不少。

如果這個劉醫生是二十二年後的劉院長,那季雲喜和孩子,進荷小茹,進芳進梅,寶兒……是不是也都存在?她穿書的世界并非虛拟的?

一想到這個可能,她就激動不已。

趁着奶奶送飯盒回家,爺爺打瞌睡的時候,她偷偷溜出病房。

下午四點多的醫生辦公室依然忙碌,一群“白大褂”們坐電腦面前“啪啪啪”,還有拿着病歷夾子快步疾走的,也有跟病人家屬耐心解釋着的。徐璐一身病號服走進來,倒是不那麽引人注意。

“劉醫生您好。”

“哦,徐璐啊,怎麽啦?”

“我還想問問您,您以前是不是在宣城縣下一個叫連安鄉的衛生院當院長啊?”

中年男人眯着眼,想到年輕時候的事,愈發笑起來:“喲,你還知道連安啊?是有那麽回事兒。可連安是整個宣城市最落後最窮的鄉鎮,你……”怎麽會知道。

徐璐驚喜的瞪大眼睛,翹起嘴角來。

那就是沒錯了。

她迫不及待道:“怎麽會窮呢?連安鄉不是有個很有名很有錢的煤老板嗎?我記得好像姓季是吧?聽說人很好,很有愛心……怎麽會窮呢……”在他疑惑的目光裏,徐璐又畫蛇添足:“我聽大學室友說的,她們家就是那兒的。”

劉醫生不疑有他,嘆道:“唉,那個煤老板我也知道,可惜了……”搖頭。

“可惜什麽?”

劉醫生低聲說了句什麽,因為是眺望着窗外說的,徐璐沒聽清,正想再問一遍,就聽見一聲熟悉的“璐璐”。

門口進來個腆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白襯衣紮進西裝褲裏,身後還跟着個一頭時髦長卷發的漂亮女人,身材略顯豐腴……徐璐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像斷了線的珍珠,紛紛落地。

“小丫頭怎麽哭了?聽你爺爺說你醒了,我們就趕過來。”男人撫着她肩膀。

“這一年來多謝劉醫生照顧,要不是你……我們家孩子就要被送監護室插管了。當時那麽多醫生說她已經是植物人了,只有你堅信她只是睡着了……看來果然沒說錯,植物人哪有恢複這麽好的?”閨女紅光滿面(激動的),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媽媽。”她捂着嘴叫。

徐爸徐媽一左一右的摟住她,也跟着掉眼淚,“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咱們一家人團團圓圓的,你不開心就算了,我跟你爸已經商量好了,你實在不喜歡弟弟的話,咱們就送給遠房親戚養吧。”

最後幾個字說得艱難極了。

徐璐一頭霧水,“什麽弟弟?”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Mormor666”和“青兒”的投雷,麽麽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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