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141
徐爸徐媽對視一眼, 嘆口氣。
“璐璐要相信, 爸爸媽媽最愛的就是你啊，就算他是弟弟，也頂多就是他小，會多照顧一點兒……在我們心目中，你們都是一樣的。”
徐璐慢慢回過神了, 咽了口口水，“你們生弟弟了？”眼睛是發亮的。
可惜夫妻倆都沒看見。
徐媽轉頭掉眼淚, 徐爸最怕妻子哭, 小聲安慰了好大會兒, 才過來撫着徐璐肩膀, 小聲道：“本來也是意外，但你媽媽身體不允許……大夫說了, 她有幾個小瘤子, 能懷上本來就是好事……後來單子被你看見, 我們還沒來得及解釋你就回學校了, 緊接着就出事……唉！”
事業小有所成的中年男人，在兩個最重要的女人之間舉步維艱。徐爸的滿頭黑發居然也白了一些, 眉頭間的“川”字紋像被镌刻上去的，再也平複不了。
可, 徐璐記得，一年前的爸爸明明不是這樣的啊。
她點點頭，難怪開學前她在他們卧室見到張紙，把他們吓得大氣不敢喘……可她早把那紙扔了啊, 哪裏知道是什麽報告單。
莫非他們以為自己的昏迷是因為看見報告，所以胡思亂想了？還賭氣回學校？可那根本就是學校開學了啊。
她不好意思的咽口口水，自己以前是有多任性，多不懂事，才能讓爸媽這麽小心翼翼？以前覺着所有人圍着自己轉是理所應當的，在九零年代的一年多，卻讓她知道當家長的不易。父母能把兒女養育成年就已經不錯了，孩子應該把生活還給他們。
”你們想做什麽就做吧。”她輕輕笑着。
誰知這話卻更讓徐媽難過了，眼淚“啪嗒”“啪嗒”掉，肩膀都哭抽了。
徐爸也不知是第幾次嘆氣了，“璐璐懂事一點好不好？怎麽還跟孩子似的說氣話。”
徐璐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她的笑和語言又讓他們誤會了……實在是她以前就會是這種人啊！
“不是，爸爸，我的意思是你們已經把我養育成年了，責任已經盡到了，想要過自己的生活，我會理解的。真的。生了弟弟也好，我也放心了……”她看着遠方笑起來，她在那個世界也有牽挂的人了，這邊的親人能有人陪，她走得也安心。
“對了，弟弟在哪兒，能不能讓我看一眼？”這一年多獨挑大梁，已經鍛煉出一股成年人的氣場，徐爸徐媽一愣，總覺着女兒有點陌生。
“真的，我想看看弟弟。爸爸媽媽，好不好嘛？以前不理解你們，是我不懂事，以後再也不會了。”她就差賭咒發誓了。
夫妻倆被她認真的模樣說服，回去抱孩子了。
“怎麽，睡了一覺突然懂事了？”劉醫生圍觀了全程。
徐璐不好意思的笑笑，她以前真是小公舉，許多道理是去了那邊才懂，才醒悟的。還好，上天還給了她一個機會，向他們賠罪的機會……跟他們告別的機會。
“對了，劉醫生還沒說完呢，那個季老板怎麽了？”
劉醫生挑挑眉，“你怎麽對他的事這麽感興趣？”
徐璐“嘿嘿”一笑，心道：廢話，那可是我老公呢！
不過他也不需要她回答，只當是小孩子好奇八卦罷了，反正現在也快下班了，沒病人，就笑道：“當年那事在全國都有名的。”
“啥？”徐璐一口氣提到嗓子眼。
“就是6.30兒童綁架案啊，一連半個月，天天見報，要不是有某港回歸那麽大的事蓋着，說不定都……現在網上都還能搜到吧。”
徐璐只覺着心口一痛，跟季雲喜有關的，能讓同時代人評價“可惜了”的兒童綁架案……徐璐眼前發黑，趕緊在桌子上撐了一把才沒跌倒。
她和季雲喜有三個兒子。
一分鐘也等不了，來不及聽劉醫生的長篇大論，她撒丫子就跑回病房，從枕頭下摸出手機，才發現沒網。
“才醒來就要玩手機？你們這代人喲，全被手機給禍害咯……”老爺子絮絮叨叨，但手卻極快的掏出部智能機，戴上老花鏡，“噠噠噠”點了幾下，徐璐那兒就收到話費到賬的信息了。
徐璐又開始咽口水，她爺爺不是最不信這些移動支付的嗎？怎麽不止玩起智能機了，還會給她充話費？
老爺子被她看得不好意思，笑道：“有時候你手機半夜停機了，出去也充不到，就讓科裏小護士教的……”
徐璐眼眶發酸，原來她這昏迷的一年裏，爺爺奶奶一直在陪着她。
“謝謝爺爺，你們真好！”
“去去去，別來糖衣炮彈，是不是又想要什麽了？出不去逛街也沒事，你先在網上看好，等爺爺學會網購，也給你買啊。話說，二十年前誰能想得到，咱們現在不用出門就啥都有了……”
這倒提醒徐璐了，她也不管不停跳出來的消息推送，專心致志的上網，搜“6.30兒童綁架案”，手指抖得不像話。也不知是長時間不碰手機不打字的關系，還是害怕。
首先跳出來的是個某涯帖子——“扒一扒震驚全國的6.30宣城綁架案，帶圖。”
她沒有立馬點進去，總覺着這種八卦性質的不一定可靠，還是得信官媒。
下面是個某乎帖子——“如何評價6.30兒童綁架案中各方的作為？”
她繼續往下滑，居然有個以“6.30兒童綁架案”為名的某度貼吧。
下頭的就是零零碎碎的各種小網站內容了，估計官媒還沒有那個年代新聞的電子版。她毫不猶豫的點了貼吧，首頁加精貼就是關于事件的始末，她趕緊點進去，大致滑了兩下，還有圖片，不過只是季雲喜的黑白照，胡子拉碴，瘦骨嶙峋……是真的瘦，白襯衣紮西裝褲裏，腰只有原來的三分之一了。
本來他的腰就夠細了，一絲多餘的贅肉都沒，徐璐實在想象不出來少的三分之一是什麽。骨頭嗎？
她心疼的摸着他的臉，可惜不再是硬硬的胡茬了，而只是冰冷的屏幕。
滑到底也沒有孩子的正臉照，頂多露個身子出來，臉全被遮蓋了。當媽的又失望，又慶幸，誰也不想自己孩子的照片在網絡上暴露。
她開始從頭看起：“1997年6月30日，天氣晴朗，全國人民都沉浸在即将到來的某港回歸的巨大喜悅中，誰也不知道在華國西南山區一個叫宣城的縣級市裏，有兩個孩子，一個家庭正在痛苦的掙紮着……”
徐璐眨眨眼，有淚水掉在屏幕上，居然不敢再往下滑了。
“喲，這是怎麽了？看啥呢還看哭了。”徐老爺子一把拿過她的手機，遞紙給她擦眼淚，順勢低頭一看，“唉，看這個新聞啊，那時候你還沒出生呢。”
徐璐點點頭，1997年，他爸媽都還沒結婚，三個小柚子才一歲零三個月。這麽小大點孩子被綁架，她不敢想象。
老爺子陷入回憶，嘆口氣，“唉，當時也是轟動全國了，好好的孩子，聽說還是雙胞胎呢，就這麽把人家害得……”
徐璐擦淚的手一頓，實在不忍心看文字，問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爺爺知道嗎？”她的孩子不是雙胞胎，是三胞胎。
“我也是看新聞才知道的，聽說是雲嶺省一個煤老板的雙胞胎兒子，被人綁架了。可憐見的，他媳婦兒死于難産，兒子又被綁架，綁匪一開口就要四個億的現金，必須第二天湊出來，全市所有銀行加起來也沒這麽多現金吧？讓他上哪兒拿去。”
徐璐點點頭，即使宣城撤縣設市了，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內拿出這麽多現金來。而且，季雲喜賬上到底有沒有那麽多現金，她也很懷疑。
既然她都已經“死于難産”了，那他應該能拿回她戶頭上的幾千萬，但一年的時間，他也不可能賺到三個億。
“那後來呢？”
“後來啊……算了，那都是別人的事，咱們別操心了。”老爺子也不忍心說。
“爺爺，你只要告訴我，那兩個孩子……救……救回來沒有？”
“唉，回是回來了，只是可惜了……”
徐璐的眼淚又不聽使喚了，怎麽全世界的人都在說可惜，卻只有她不知道到底可惜什麽事。“到底怎麽了爺爺？”
老爺子詫異的看着她，“你以前不是最不喜歡我跟你講古的嘛？”
徐璐也不掩飾了，自己拿手機，前頭都差不多，她一目十行跳着看，突然看見“後遺症”三個字，後頭緊跟着就是“癡傻兒”三個字。
她眼前發黑，只覺着天旋地轉。她那一出生就哭得超大聲超健康的兒子，怎麽會是……
她趕緊往上翻，說的是綁匪用被子捂住他們，六七月份的氣溫，缺氧又高熱，孩子發起燒來，高熱不退，等家人一個星期後找到孩子的時候，已經燒抽過去了，造成不可逆轉的腦病後遺症。
徐璐險些噴出一口心頭血來。是什麽畜生，居然對十五個月的孩子下這種狠手？
但最後也只是說兇手至今沒抓到，孩子父親花費巨大財力人力也沒找到，反倒為了找兇手和滿世界的帶孩子看病，好好的企業也不做了，煤礦和鋼鐵廠焦化廠在第二年就轉給別人了，只靠一個糖廠維持生計，可惜後來連糖廠也沒了。
怪不得劉醫生會說“可惜了季老板”，為了救孩子，他什麽都沒了。
徐璐一面擦淚，一面覺着不對勁。她明明聽見護士說是三個兒子的，她還聽見哭聲了，怎麽爺爺說的卻只有一對雙胞胎？她把整個帖子劃完，也沒見樓主提另外那個孩子。
退出，她掃了一眼有個标題“據可靠消息，當年被綁架的是老二和老三，還有老大被送到國外了”，她立馬點進去。樓主信誓旦旦說有親戚在宣城本地，知道當年生的是三胞胎，老大叫季松，綁架案發生時剛巧不在家，後來因為長時間抓不到兇手，煤老板為了以防萬一直接把他送出國了，由可靠的人養育長大。
徐璐覺着這條“八卦”的可信度比較高。
按事先說好的，老大的小名确實叫松松，小茹進荷都是帶“艹”字頭的，兒子就起帶“木”字旁的，季松這名字确實有可能。
季松，季松，松松，可憐的孩子，從小就沒了媽媽，還要在異國他鄉寄人籬下。
徐璐只覺着賊老天造化弄人，既然要給她跟親人告別的機會，為什麽不幫她護好孩子。
不行，她必須馬上回去，多耽擱一天都是折磨，她絕不能讓這些錐心之痛成真！
作者有話要說： 這絕對不是騷操作啊（狗頭），老胡必須保證兩個世界都HE，獨生女不聲不響就沒了，讓六位老人怎麽過呀，所以交代是肯定要有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