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142
徐璐剛穩下情緒, 徐爸徐媽和外公外婆就來了, 還抱着個小小的淡藍色的襁褓。
“璐璐醒了，醒了真好，咱們多住幾天，回家外婆給你做好吃的啊。”
徐璐含淚叫了外公外婆，歪着腦袋看襁褓。
十二月的蘇市, 還是挺冷的，襁褓包得比較嚴實, 得湊近才能看見一張白淨的小臉。
“這就是弟弟啊, 多大了？”她看着小孩兒長長的睫毛出神, 跟媽媽挺像的, 這麽長的睫毛她一個女孩子沒“繼承”到，便宜了這小子, “爸媽你們以後不愁媳婦兒了。”
徐媽見她面上的喜歡不似作僞, 小心翼翼把襁褓遞過去：“剛四個月, 璐璐要不要抱抱弟弟？”
徐璐笑着接過來。已經抱過等等, 不用大人教，她知道要一手抱孩子屁股上, 一手托他脖子上。
所有人對視一眼，暗暗驚嘆。
“四個月了呀, 長得可真好！睫毛長，眉毛好，鼻子挺，以後肯定是個小帥哥……”而她的柚子們, 也不知道是什麽樣，是像她多一點，還是像季雲喜。
“現在吃奶還是喝奶粉呀？”也不知道沒媽媽的日子，小柚子們都是吃什麽，奶粉肯定比不上母乳……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急不急，先把這頭交代清楚。
徐媽身材還略微豐腴，但因為大女兒植物人似的躺了一年，她心思郁結不開，自個兒年紀也大了，根本沒奶水喂孩子，從出生就開始吃的奶粉。
“對不起媽媽，害你們擔心了。”徐璐深深的嘆口氣。
兩邊她都舍不得，都是她的親人，但從緊迫性上來說，柚子們的危機已經迫在眉睫，她不知道兩個時空的時間是怎麽換算的，她在這裏多待一天，在1996年不知道就過了多久，離1997年6月30號是不是更近了。
“說什麽傻話呢，醒來就好。”徐媽緊緊摟住她，伸手摸了摸小兒子的臉頰。
看過弟弟，又在醫院待了半天，徐璐就犟着要出院，必須馬上回家，她不敢耽擱。
大家見她像頭牛似的，也沒辦法，請劉醫生看過說确實沒什麽問題了，才收拾東西接她回家。
房間還是去年開學前的模樣，為了不讓她有想法，弟弟的嬰兒房就設在最小的卧室裏，光線沒她那兒好，裝修也比較倉促，牆紙都才貼上去沒幾天。
“媽媽把弟弟帶來我這間吧，反正我以後也用不……他那兒空氣不好。”
大人們生怕她多想，把頭搖成了撥浪鼓：“沒事沒事，你是大姐姐，就應該住大房間。”其實，那邊空氣真的不好，徐媽白天還要上班，沒精力帶了，基本就外婆和奶奶輪流着帶，空間又小，老人家住着也不舒服。
徐璐見此，也不強來，省得他們以為自己吃錯藥了，吓到老人。
晚飯是一家人一年多後終于第一次團聚，做的全是她愛吃的。外公和爺爺在沙發上看電視，媽媽要帶弟弟，徐璐主動跟着爸爸幫忙，摘菜洗菜甚至切菜，信手拈來。
奶奶和外婆對視一眼，心疼道：“你們那是什麽學校，還一本呢，咱們好好的孩子受罪了。”
徐璐一頓，半晌才反應過來，她們以為她是在學校裏學會的做飯？這種事有沒有經驗确實是一眼就能看出來。
“不是的，奶奶外婆，學校很好，同學也很好。我待會兒再告訴你們秘密哦。”她一面說話，一面利索的切土豆，切大塊眼睛不帶看的。
“喲，還保密呢？現在先跟我們說說吧？”奶奶故意逗她。
徐爸也來湊熱鬧：“就是，璐璐先跟我們說說，一定保密。”
徐璐苦澀一笑，這麽幸福的大家庭，如果不用再穿回去該多好啊。但對不住，原諒她的自私，除了好女兒，好孫女，她還想當一個好媽媽，好妻子。
等飯菜上桌，弟弟也醒了，睜着骨碌碌的大眼睛看她，見幾個男人咂吧小酒，還知道伸着手要，咿咿呀呀說些只有他自個兒能懂的話。
外公用筷子蘸了一點點喂他，把他辣得鼻子眼睛皺作一團，全家都笑起來。
“真勇敢，璐璐小時候也喂過，才碰到就哭了呢。”
“這倒是，男孩子肯定比女孩勇敢，以後還要他保護姐姐呢。”
徐璐猶豫許久，還是見縫插針道：“對啊，弟弟勇敢點，我才走得放心。”
所有人誇弟弟的時候都小心翼翼注意着她，爺爺一聽這話立馬道：“傻孩子說什麽胡話呢，你要走去哪兒？你爸說了，找找關系，不成就把你學籍轉回來吧，反正也不圖你做什麽大事業，平平安安就行。”
“不是的，爺爺，我……還是先吃飯吧。”也許這就是他們在一起的最後一頓了。
大家見她欲言又止，反倒更擔心了，一個勁問她怎麽了，是不是有什麽煩心事。
徐璐只低着頭扒飯，偶爾跟小車車裏的弟弟對視一眼，小小的孩子已經會笑了，以為姐姐跟他玩捉迷藏呢，偷着瞄她，瞄到就“咯咯”笑起來，瞄不到就故意“哦哦”兩聲，吸引她的注意。
多可愛的孩子啊，如果她不用回去就好了。她寒暑假回來就能帶他出門，去公園看魚看鳥，去廣場坐小車車，偷偷獎勵他半只甜筒，教他自個兒洗襪子，幫媽媽刷碗，給爺爺看報紙的時候遞老花鏡，眼睛亮還可以幫外婆穿針引線……
可是，在那邊，她也有三個這樣的孩子啊。
他們也需要人陪，還要經歷那樣痛苦的人生……被蒙在被子裏一定很熱吧？
淚珠子全掉碗裏了。
大家見她又哭又笑，愈發擔憂了，紛紛放下碗筷，“璐璐怎麽了？有什麽不開心一定要跟我們講啊，咱們一家人商量着來，沒有過不去的坎。”
徐璐抹去眼淚，擡頭道：“我有件事要跟你們商量。”
全家人正襟危坐，一臉擔憂的看着她。
徐璐咽了口口水，狠狠心，道：“其實，這一年我去了一個地方。”
外婆念了聲佛，阻攔道：“璐璐別胡說，你哪兒都沒去，就在醫院裏睡了一覺，好端端的……”生怕她說陰曹地府什麽的。
“外婆，我真的去了。那個地方叫雲嶺省宣城縣連安鄉李家村，時間是1994年8月，我去的時候是8月，今天回來的時候是1996年2月，大年初一。”
大家被她這堆時間繞暈了頭，都只以為她是病糊塗了。
只有爺爺詫異道：“你怎麽知道那地方？”
“我不止知道，還生活過，不信爺爺你聽，我這個口音是不是正宗的宣城話？”她特意換了那邊的口音，除了爺爺誰也聽不懂，都一頭霧水的看着她。
她又換回蘇市話：“我在那個村子裏生活了一年零六個月，在那裏的名字叫徐春花，是個三十歲的寡婦，帶着三個女兒生活……”
“夠了！”徐爸把筷子重重的放桌上，所有人噤若寒蟬。
徐璐知道爸爸生氣了，可不管再怎麽氣，她還是想告訴他們真相。
“爸爸先聽我說完，我在那兒……一開始過得并不開心，每天都在想回來，想你們……可為了生活，我學會挖藥賣藥做飯帶孩子挑糞，過得忙碌而充實，漸漸的就沒時間想這麽多了。”
四位老人緊皺眉頭，這種活兒只有幹過的人才說得出來。
“但是，你們別擔心，我很快就遇到一個對我很好的人，他叫季雲喜，才三十一歲，離婚後有一個女兒，他知道我的困難，會不露痕跡的幫助我，會尊重我，保護我……”
徐爸放桌上的手緊握成拳，沉聲道：“胡說什麽，你要談戀愛我們不反對，但你們年紀不合适。”二十歲跟三十一？有生之年最好別讓他看見那姓季的，不然非得打斷他的狗腿。
“我一開始也覺着不合适，可他真的很好，很有擔當和正義感，而且我在那兒的年紀跟他也正合适……”徐璐咽了口口水，觑着爸爸的黑臉，小聲道：“然後，我們就……就結婚了。”
“什麽？！”徐媽的筷子“吧嗒”掉地下，把弟弟吓到了，“嗚嗚”哼了幾聲，可這種時候誰也沒時間管他。
“什麽結婚？璐璐別說傻話，這種話哪是一個小姑娘能說的。”
“就是，我們不反對你戀愛，但別一來就談婚論嫁啊。”
……
徐璐鼓起勇氣，把心一橫，反正既然要坦白，那就一口氣說到底吧。“是的，我們結婚了，還懷了孩子，是三胞胎，除夕夜後半夜開始發動，大年初一中午十二點多生的，是三個小子。”她嘴角慢慢翹起來。
是三個健健康康的小子呢！
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靜靜的看着她說不出話來。
弟弟哼了兩聲見沒人理，又拿起車上的玩具玩起來，發出“叮叮咚咚”的脆響，顯得寂寞極了。
“我在生産的過程中大出血，等醒來的時候就是在這邊的醫院，才知道自己居然沉睡了一年。”她心裏虛得很，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聽懂，“這邊”“那邊”“2018”“1994”的變換。
徐媽捂着嘴掉眼淚，第一個打破沉默，“璐璐沒騙人吧？”
“媽媽，我沒有，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實經歷過的。我在那邊靠養稻花魚和種中藥賺錢，我知道每畝田放多少魚苗，知道怎麽打農藥，這些都是做過才知道的。那時候宣城縣還沒升市，連安鄉是魚米之鄉，太平鄉的椿芽特有名，大漁鄉的煤礦特多……不信你們問爺爺。”
老爺子點點頭，她說的都是事實。
所有人的心往下一沉。
徐爸揉揉太陽xue，“今晚先好好休息，這些事以後再說。”
徐璐急了，“不行爸爸，剛才我在醫院遇到的那位劉醫生，在宣城的時候我跟他很熟，他知道我嫁的人的情況，那次震驚全國的綁架案就是綁架我的孩子……我，我想快點回去救他們。”在這種時候越少提季雲喜越好。
徐爸一頓，那口口聲聲“我的孩子”，真是刺得他耳朵疼。
“真的，不信你們看，手機上都能搜到呢，1997年……”她簡短的把事情說了，其實，那麽大的事大家都知道，她一提就都有點印象。
徐老爺子嘆口氣，“怪不得一醒來就問這個。”
這更加證實了她所說的可信度，大家沉默不語。
是讓她回去，安安心心保護她的孩子，過她的小日子？還是把她留在這邊，一家人團團圓圓？這是個艱難的抉擇。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Mormor666”投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