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166
季雲喜剛進門,就見她都快恨不得趴地下了, “怎麽了?”
“松松不見了!”
季雲喜手又不受控制的哆嗦了, 像那天一樣。
李曼青雖知這種時候沒有自己說話的份, 還是小聲勸道:“那麽大的孩子正是愛玩愛跑, 咱們再找找看,說不定在……”
“你快報警,快, 抓他們,一定是那個平頭男, 季雲喜,我看見了,他眼神不對, 是我不對,我傻, 怎麽就放……”徐璐極度緊張之下, 話也說得前言不搭後語。
季雲喜摟住她, 沉聲道:“別急,我在,你慢慢說。”
男人的大手寬厚有力,摟在肩上給了她莫大的安全感,徐璐知道只有自己記得他們長相,一定要冷靜,她才是能救松松的人。
只見她深吸一口氣,“來鬧事的人裏, 有個平頭男,就他叫得最兇,怪不得他要鬧着走,原來是他……”
她說的沒頭沒腦,季雲喜卻提取出來:“是他偷走松松的?”
徐璐搖頭,“應該不是,自他進門就一直在我眼前,我也一直看着卧室,沒人進去過。”
“那就是還有同夥,你別自責,也許是松松自己出來上廁所的。”
雖然知道這樣的可能性更大,但徐璐還是沒辦法不自責,要不是她傻,不想惹禍上身,急着把他們送走,或許就能早點發現……“不行,季雲喜你快報警!”應該當場讓村裏人攔住他們,她馬上報警的。
“我已經報了。”她第一次說報警的時候,李曼青就去打電話了。
徐璐卻仍緊張着,不住的念叨,生怕自己忘了:“他們一共23個人,男女老少都有,還有8個披麻戴孝的,口音應該是太平鄉那頭的……對了,曼青你們家就是太平鄉的,見過他們沒?”
李曼青愧疚的搖搖頭。
一個鄉鎮那麽大,幾萬人她見過的恐怕零頭都沒有,更何況她們也早就搬去縣裏了。
徐璐卻已經冷靜下來了,誰也沒注意那群人是往哪個方向去的。只能跟季雲喜商量幾句,上村裏廣播室廣播,請大家以李家村為圓心,往各個方向搜尋,看還能不能追上。
衆人聽說松松丢了,原本要去幹農活的也不去了,在田裏的也有家人去喊回來,二話不說扛上鋤頭鐮刀就出門。李國青和鴨蛋爹商量着,七個人一組,分成六組,往各個方向追出去。
再多的感動,徐璐也說不出,只能默默記在心裏。
季雲喜又給廠裏打電話,讓劉光源帶人上那兩個喝得酩酊大醉的家裏找去,礦上有他們戶口本複印件,要找到家庭住址很簡單。
突然,門口傳來剎車聲,警察來這麽快?徐璐趕緊第一個沖出去。
誰知道停的卻是輛破舊的面包車,下來的也是個陌生男人……當然,也不算陌生,是半年前才見過的唐豐年,他先下車,一左一右抱着兩個漂亮的小公主。
“徐阿姨好。”兩個小乖乖嘴巴真甜,可徐璐卻笑不出來,她的松松不知在哪裏受着罪。
李曼青聽見孩子聲音,出來跟男人小聲說了幾句,唐豐年就皺着眉,趕緊把孩子抱丈母娘家去了,這時候了別添亂。
徐璐看着村口方向,也不知道警車什麽時候才能到。“前世”出問題的是平安和松松,所以她一直都把他倆當眼珠子疼,以為熬過今天,就平安了……誰知道,這次遭罪的卻是松松。
她狠狠掐着自己的手,都怪自己,發現他不在的時候就應該引起重視的,這樣的話那群人絕對跑不了!可她明明看見他不在了,卻只以為是……她真不配做松松的媽媽。
他再懂事,也只是一歲半的孩子,放誰家裏不是當眼珠子一樣疼寵着?可她因為看見過他的早熟懂事,就忽略了他其實也是個孩子……需要爸媽随時看顧的孩子。
她真是沒用!
徐璐使勁掐了自己一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季雲喜把她手掰開,看着已經掐出血的大魚際,嘆息道:“別急,總會有線索的。”
“你只會說別急,讓我怎麽不急?那是我兒子啊!他還那麽小,我還沒好好抱過他,還沒教會他寫字,就……就……”徐璐忍了半天的眼淚,終于簌簌滾落。
季雲喜手心出了汗,壓在她傷口上,徐璐卻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實在不行……咱們有兩億了,再去借點。”男人咬牙切齒。
徐璐的眼淚卻掉得更兇了,一把甩開他的手,“季雲喜你這個王八蛋!”他以為平安和松松被悶病是自己無能,湊不出贖金來。
男人依然摟着她,低聲道:“是我不好,我連累你和孩子了。”如果他不做煤炭生意,就不會遇見那兩個酩酊大醉的工人,也就不會別人盯上。
“等等。”季雲喜突然眉頭一皺,總覺着哪裏不對勁。
那兩個工人,找到他們的時候還一臉懵神,壓根不知道怎麽了。“璐璐你說他們家人是誰通知的?”
徐璐剛想說“礦上”,突然也反應過來,那個哭“男人死了”的女人,壓根就不是真正的“家屬”,分明是職業礦鬧的主力軍!真正的家屬根本沒機會說話,“莫非他們來訛錢是假?真正的是想聲東擊西偷孩子?”
季雲喜點頭,看來是這樣了。
那兩個工人完全不知道自己被當幌子了,今兒鬧的這一出真是雙管齊下,礦上制造假象拖住他,再帶幾個幌子來家裏名義是訛錢,實際卻是趁亂偷孩子,拿準了女人怕事,不想鬧大的心理,偷了孩子,不知情的家裏人還巴不得像送祖宗似的把他們送走……親自放走他們。
真是一出好戲!
季雲喜冷笑兩聲,“那兩家人不用找了。”壓根問不出個屁來。
等警察來到,季雲喜交代一句就不知跑哪去了。唐豐年兩口子就在院裏站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唐豐年是真心愧對季老板,小聲勸媳婦:“你再想想,他們有啥特征不?咱們力所能及的幫幫老板吧,以前害他損失那麽多……”最後看他上有老下有小,還放了他。
那年,他跟另外兩個工人在地面上,眼睜睜看着礦井塌了,看着所有人滿世界的找他們,以為他們在井下沒逃出來,居然被他們撺掇着躲出去裝死,企圖幫家裏騙一大筆賠償金。他雖然本意不是騙錢,但也确确實實跟着他們跑了……雲喜煤礦因為“死了”他們仨,被封了半年多,直接經濟損失至少是八位數。
說真的,他自己也當老板了,真覺着像他們三個這樣的工人,真是白眼狼!哪個老板攤上都倒黴!
李曼青急得抹汗,小聲道:“我正想着呢,到底是什麽人……對了,那幾個家屬的口音是咱們那邊的,我好像還在哪兒聽過……”
“到底是在哪兒?”唐豐年急得跺腳。
李曼青冥思苦想,“咱倆結婚那天,有人來鬧洞房,有幾個鬧得挺兇……”
年代太過久遠,要不是他們鬧得太過分,她也想不起來了。因為唐家親戚都在村裏,外村的基本沒有,他們的口音跟當地的都不一樣,當時她面皮薄,還以為是所有太平鄉的人都這樣。
“鬧洞房?”唐豐年也想不起來,是哪幾個了。
剛好,警察那邊,徐璐正在描述平頭男長相,“他脖子上,左邊有顆黑痣,很大。”
警察皺眉:“很大是多大?”
“比豌豆還大,上頭還有汗毛!”徐璐離得近,看得很清楚,她不知道自己這無意間的一瞥,卻真真的救了松松。
“有豌豆大的黑痣?”李曼青突然驚呼出口。
徐璐眼睛一亮:“你見過?”
本來,李曼青自進來就扶着老太太,站在人群後,平頭男回首的時候角度不對,她是絕對看不到他左頸的痣的……但左頸有黑痣的人,她有印象!
“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人,我以前見過這樣的人,黑痣在……應該在左頸正中央,還有三根長長的汗毛。”
徐璐猛點頭,“對對對,曼青他叫什麽名字,是哪兒人?”
“我不知道叫什麽名兒,我們結婚時候,他是鬧洞房鬧得最兇的。”所以她這新娘子都能看見他的黑痣和惡心的汗毛。
徐璐卻不沮喪,既然是能來鬧洞房的,要麽是同村的,要麽同學朋友,要麽同事或者親戚……畢竟,能鬧的肯定都不會是完全的陌生人。
她眼巴巴看向唐豐年。
唐豐年咽了口口水,“當年鬧洞房的是村裏幾個年輕人,他們都沒這樣的痣……還有煤礦同事也去了,但他們也沒。”
徐璐一聽”煤礦”,精神大振,總覺着這事跟煤礦脫不了幹系!“你好好想想,同事都去了哪幾個?他們有沒有可能是帶了自己的親戚朋友去的?”
唐豐年一想也對,那年頭年輕人沒啥娛樂活動和去處,好容易有辦喜事的都會呼朋喚友傾巢而出。
但随即,他的臉色就難看起來。
“怎麽了?是想到了嗎?”李曼青比徐璐還急。
“我……我兩個師傅也去了。”
李曼青先是一愣,突然,臉色也難看起來。
他的兩個師傅,一個叫林友貴,一個叫楊寶柱。年輕人剛開始下井,都得有老員工帶,這樣的人在行業裏被尊稱為“師傅”。
徐璐不知道他們怎麽這副表情,卻也知道是不好了,後背本來就沒幹的汗水,又開始一顆顆冒出來,但身上卻一點兒也不覺着熱,而是冷,冷得瑟瑟發抖。
季雲喜打完電話,“各方都确認過了,沒動靜。”他們重點懷疑的那幾個,楊老頭一直在村裏如過街老鼠,整日閉門不出,龍老頭還在監獄裏,沒這麽大能耐。楊靜那頭剛才打電話核實過了,還在深市,這幾天都沒什麽異常,跟宣城幾乎沒聯系。她表妹也結婚了,正懷着七個月的大肚子。
東升煤礦前老板也因為偷稅漏稅,還在監獄裏呆着,他的産業已基本被季雲喜兼并了,手下早就兔死猢狲散,也沒能耐了。
季雲喜還專門給葉老爺子去過電話,确認過淩煜天還在國外,白柔還沒出獄……能想到的“仇人”都排除了。
到底是誰?
“老板,我有話跟你說。”唐豐年輕咳一聲,緊握成拳的手心裏全是汗。如果真的是他們……他不敢想象。
季雲喜往牆根走了兩步,“你說。”
“剛才嫂子說那個男人左頸有痣,那個人我家孩子媽見過,是當時來鬧洞房的,應該是跟着當時礦上的同事來的……而那天來的同事只有……只有,我兩個師傅。”他婚結得晚,當時兩位“師傅”還說要給他好好熱鬧熱鬧,好揚眉吐氣一回。
季雲喜皺眉,“誰?”
唐豐年小心翼翼觑着他的臉色,小聲的,極快的說出六個字:“林友貴,楊寶柱。”
季雲喜臉色大變。
這倆人就是當年撺掇着他躲外面騙賠償金的人,到現在還在全國通緝呢。
如果是他們……那确實說得通。本來到嘴的肥肉,兩萬塊賠償金,說退就得一分不少全吐出來,還成了見不得光的老鼠。而且,在事情暴露之前,這倆人的家屬,找他要錢的理由也怪多,不是老人病了就是孩子開學了,過年了,甚至他們兄弟要娶媳婦了也找他要彩禮。
剛開始,他都念在他們在自己礦上丢了命,每一次都會給點,可小劉每次都氣得跳腳,覺着這兩家人不是好東西,欲壑難填。
後來,逼着他們退賠償金,聽說也是費了好大的功夫,一家子哭天搶地,尋死覓活,說是要把賠償金收回去,老人就鬧着要跳壩塘,要喝農藥,女人要上吊,拖家帶口上煤礦堵他的車。
卻不想想,那倆人躲外面,給煤礦帶來的損失,就是把他們兩家人骨頭拆了全賣了,也抵不上一個零頭。
人貪心起來……真是可恨!
季雲喜不雅的“呸”了一口,“走,你跟我去。”
徐璐看着他們上了車,幾秒鐘之後就消失在村口,麻木的心髒又重新跳起來。季雲喜能出門,那應該就是有眉目了。
“曼青快跟我說說,你們想到誰了?”
李曼青扶着她,小聲道:“可能是林友貴和楊寶柱。”
徐璐凝眉,這兩個名字還真有點耳熟,好像在哪兒聽過。
“就是那年,跟着我家豐年一起跑出去的……另外兩個。”李曼青紅着臉,羞愧極了。唐豐年當時要是能阻止他們,別跟着他們跑,也別讓他們跑就好了。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好好過踏實日子的,就因為一念之差,滾雪球越滾越大,到最後……萬劫不複。
雖然兩口子已經極力彌補給季老板造成的損失了,但人家八位數的損失,他們就是賣腎也彌補不了。季老板不跟他們計較,不過是看他們有老有小罷了。
但有時候,生意人太厚道,還真是致命的弱點。
徐璐聽了原委,也嘆口氣,怪不得“上輩子”的季雲喜窮極一生也找不到兇手。任是誰也想不到,人可以貪心到這個地步。
“媽媽,鴿鴿。”平安揉着眼睛,在奶奶懷裏不開心。
“怎麽了?要吃果果嗎?”徐璐抱過來,覺着手臂還是軟的。
“鴿鴿,噓噓,鴿鴿……”
徐璐眼淚又下來了,他叫的是“哥哥”,知道他出去尿尿了一直沒回來。
“好,哥哥待會兒就回家了,平安要記着,哥哥代你們受過,以後你們一定要聽他的話,好不好?”她聲音哽咽,松松可不就是代兩個弟弟受罪嗎?如果按“以前”的發展趨勢,不應該是他的啊。
“好。”平安奶聲奶氣摟住她的脖子,醒醒在大妞兒懷裏也神情恹恹,多胞胎可能真的是心有靈犀。
就這樣,一家子左顧右盼,兄弟倆也不肯睡覺,硬是強撐着,時不時就扁着嘴哼唧幾聲……終于,天快黑的時候,門口響起了熟悉的剎車聲。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慎獨”和“Mormor666”的偷雷,這章有點沉重了,下一章會甜回來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