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绛夜寒衣
蘇家父子正忙得不可開交呢,為何來此一趟?
以為是來看蘇掩的嗎?
并不。
這三個人,是當着她的面,洽談婚事來的。
蘇掩躲在被窩裏,聽他們仨一板一眼的談論婚事選在哪天辦,三媒六聘的流程怎麽走,婚宴賓客怎麽請雲雲,還時不時極其“開明”的征求起了她的意見,臉已經像煮熟的蝦子一般紅透了。
她好歹一個現代人,怎麽莫名其妙就要她嫁人了。
嫁人也就算了,她心底居然沒有多少抵觸的想法,似乎心底,也把這場婚事當成了必然。
他們幾個商談到嫁衣一事,蘇持遠便垂首問道:“阿掩,你于嫁衣有什麽建議嗎?往日女孩子家家的,成親了嫁衣該是當娘的給做的,你娘走得早,奶奶年紀也大點,實在不行就只能拜托你小嬸嬸了。”
蘇掩嘴角一抽:“嫁衣我無所謂,我只肯定一點。”
蕭離疏挑眉:“哪一點?”
“你要是敢納妾,我就逃婚。”
“……”
這……
确實是個問題。
蘇家倆父子齊齊把目光投向了蕭離疏,要是這丫敢納妾,他們現在就悔婚!
蕭離疏感受到這兩道冰涼冰涼的眼刀子,忍不住縮了下脖子,向蘇掩滿臉幽怨道:“死丫頭,怎麽到這個關頭了還是不信我,既然答應過你一生一世一雙人,我又如何敢負你?你看有哪個女子能進我三尺之身的?你不喜歡我三妻四妾,難不成還以為我喜歡?我要真有這想法,你逃婚了我絕不逼你就是了。”
蘇掩紅着臉,扭過了頭。
蘇逝松了口氣,這便繼續說道:“既然如此,也不好再麻煩小嬸嬸,索性嫁衣交由我來制造就是了。”
蕭離疏點了點頭:“交給霓裳閣确實放心。”
于是,接下來的交流又圍繞上了她的嫁妝和他的聘禮,蘇掩臉紅不已,微微翻了個身鑽進了被窩,這讨論了好一會,蘇家父子才伸了個懶腰,算是把這事談穩了,這便各自起身向他道:“府中事情繁雜,知道今日是你生日,你且跟阿掩好好過生辰吧,我們顧自就先回去了。”
蕭離疏起身要送他們,卻被蘇逝給摁了回去,他滿臉竊笑,将手中包裹往他懷裏一塞:“我妹妹給你的生辰綱。”
包裹裏打開,赫然是蘇掩那天從他手裏坑走的價值三十萬兩的绛夜寒衣。
蘇家父子對視一眼,掩着笑意便自己出去了。
蘇掩臉上潮紅未退,聽着爹爹和大哥應該是回府了,這才起身,卻一眼赫然看見蕭離疏當着她的面脫衣服!
“你幹嘛啊!”
蕭離疏臉上挂着戲谑而痞氣的笑容:“既然是你送的禮,我當然要換上看看啊。”
說罷卸下自己的衣服,露出精壯的胸膛和白絲的亵褲,換上那身玄色的深衣,再套上外套,衣領袖口都繡着精致而低調的懸賞祥雲攬月紋,紮上質感如金屬的硬板腰帶,這一身真不愧這绛夜寒衣之名,伸手進後頸用力一揮,将一頭青絲都拉了出來,衣衫雖薄,還露着一小方胸膛,他卻不覺冷,反而覺得骨子裏都燒了起來。
像個小孩子似的在床前轉了一圈:“合身,怎麽樣?”
他剛剛脫衣服的時候她就小臉紅透鑽進被窩去了,這會子聞言才鑽出來,見他身材颀長,冠着銀冠的兩邊垂下了兩條黑白相間的絲帶,和他的一頭青絲相交,軟化他剛毅的臉部線條,一聲玄衣低調卻不卑微,精致也不張揚,配上他一雙上挑的丹鳳眼,恰到好處。
“好看。”她頭一次誇他,紅着臉垂下頭,聲線軟糯,像用筷子撲吱一下戳進料足量大的糯米糍裏。
蕭離疏只覺骨子裏更熱了,想吃糯米糍,可是吃不到啊,只能使點壞,繼續追問:“那我人好看嗎?”
“好看……”她仿佛着了魔,越發臉紅卻也把臉低得越發低了,那聲音越發酥軟糯然,又好聽又好吃的樣子。
“我是說我身體,不是臉。”蕭離疏湊到她低下的腦袋邊,輕聲使壞,微微摩挲着她耳垂,“滿意嗎?”
她低低驚呼一聲,慌忙向後躲,卻正好被他抱個正着。
“離疏!”
蕭離疏只覺體內熱流湧動骨骼灼熱,便接着力扶她下床:“不鬧了,我們回王府去吧,過完生辰宴再送你回來,等你養好傷再回蘇府去。”
蘇掩別過頭,臉紅不已,擔心被看見,只好順手撿了個帷帽給自己胡亂戴上了,她一只手動不了,帷帽戴的歪歪斜斜,蕭離疏只好彎下腰說道:“擡頭。”
她乖乖擡起頭來,露出一截雪白如藕的脖頸。
他幫她系帷帽的兩根吊帶,粗糙的指腹難免劃過她如玉般光潔的脖子,小姑娘小小不明顯的喉結在他手邊上下一滾,他只覺得腦袋中轟的一聲,高溫燒滅了他的理智,低下頭便捏住她下巴迫使她将頭擡得更高,然後直接吻住她因失血有點多而導致慘白的小小櫻唇。
突如其來的熱吻吓得她喉間嗚咽一聲,低微的呻吟湮滅在他的失去理智的熱情裏,有把火,越燒越旺。
她無力掙紮,只用盡渾身力氣狠狠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他這才算是吃痛放開:“蕭離疏!你瘋了不成!”
剛剛動作激烈,抱得又緊,她現在只覺得手上傷口疼得撕裂,要不是她沒那麽嬌氣,這會該哭出來了。
他這才算是醒了神,瞥眼看去小姑娘抱着包成粽子的手,顯然是弄疼她了。
“抱歉,失态了,傷怎麽樣?”
她擡首眼底盡是怒氣:“你不碰我就好,碰了可就不好了。”
他也知道這事是自己過分,連忙伸手安撫:“好了好了,我的錯,忘了你有傷,先回府再說吧?”
“你自己回,我可不跟你一路,遲點我自己過去。”
“不行,你這路上再遇到什麽人可怎麽辦!”
她遇到什麽人都不怕,因為這個人并不比他自己嘴裏的“什麽人”安全到哪裏去。
蕭離疏看着她眼底的審視和提防,只能無奈笑道:“你可是要嫁給我的人,這麽提防未來夫婿是要幹什麽,再說了,在你傷好之前,我真不會再碰你。”
她眯了眯眼,顯然是不相信。
“我有那心,也得顧及你的身體受不受得住不是,”蕭離疏攤了攤手,滿臉無辜,眼底閃着晶亮晶亮的光芒,“好了,快些回府吧。”
說罷,伸手牽了她就走,論力氣她哪是這小子的對手,無奈只能被他拽着走。
一出門就見蘇祁抱着小白從丁一二那裏搗完亂回來了,蹦蹦跳跳的滿臉天真,一見她要走,慌忙上來纏着不放,蘇掩沒了法子,只能一塊帶上了。
蘇祁學東西快,雖然童年裏一片陰暗空白,可耐不住丁一二和蘇掩都願意教,這短短一個多月下來,走路是一點問題都沒有了,看着與正常人一般無二,只是時不時就耍小脾氣不樂意,要蹲下去學狗爬,雖然話還不會說,但簡單的單音節發聲倒是教會了,耐心教下去,自然會學會的。
蕭離疏也喜歡蘇祁,畢竟是她的寶貝弟弟,而且蘇祁心性單純,性格多少跟狼和狗相似,只要有他在,陌生人休想進蘇掩三尺之內,不是撲就是咬的,一般人還奈何不得這瘋小子。
因此也沒介意這小子半路擠上來,帶着姐弟倆一塊悄悄的回了懷王府。
蕭離璟一向不怎麽放心懷王府,沒少往他府裏塞人,娶妻納妾說了多少遍了,人根本不近女色,只好改了心思塞了些下人進府,但是這些下人全被蕭離疏關在西苑,西苑基本就是這些各個勢力塞進來的人自給自足的交流天地,他不去西苑,也不讓他們出來,這些人塞了也是白塞,被他吃的死死的,一點用處沒用上。
相較于西苑死一般的寂靜,東苑這邊可就熱鬧壞了。
蕭離疏朋友少,朝中親眷也鮮少交流,往年生辰随随便便就過了,有的時候連哪一天是生辰都記不起來了,今年這一次,可以說是最盛大熱鬧的一次了。
影子在地上放了幾塊磚,架了個鐵架子,底下裝着炭火,将肉食蔬菜拿削得極細的竹木簽子一串,放在鐵架上烤,隔一會再撒上鹽刷上油,雖然沒有其他香料和孜然,卻依然沒一會就飄出一股誘人的香味來。
幾個人便圍着這個簡單的燒烤架,吃起了燒烤來。
流雲本來端着架子不願意厮鬧,可耐不住香味,沒一會就和影子老白和蘇祁鬧成了一團,蘇掩手受了傷還沒緩過勁來,只坐在美人榻上一手抱着小白,一邊看着他們鬧,蘇祁疼她,知道把烤好的肉送她嘴邊給她吃。
幾個人裏唯獨主角蕭離疏一邊倚着門柩,一邊傻樂,卻是不參與其中。
比起燒烤的香味,他現在只覺得渾身燒的難受,骨骼裏一點點灼熱起來,胸腔裏宛若烈火熊熊灼燒着,呼吸都有些困難。
他清楚,現在發生了什麽。
但這是那小丫頭給他過的第一個生辰,得好好過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