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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夜談

流雲是第一個發現蕭離疏不對勁的人,蕭離疏卻慘白着臉色向他搖了搖頭。

他便垂首看了蘇掩一眼,她也不知是生什麽悶氣,手裏抱着安安靜靜的小白,背對着蕭離疏,顯然是什麽都沒發覺。

蕭離疏又向他搖了搖頭,指着蘇掩的背影往外一滑。

流雲這便笑着拎着蘇祁後領,像提小雞似的丢給了蘇掩:“蘇小姐,這天色不早了,要不我派人先送你們回去?太晚了怕是又不安全。”

蘇掩想着也是,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她呢,要是再來個晉王,她可不一定應付得了,也沒注意到蕭離疏的異常,便向流雲說道:“好,那勞煩你送我一程了。”

流雲哪會離開,連忙給影子使了個眼色:“我身手可沒影子好,人多顯眼,就讓影子送你回去吧。”

影子推算時間,知道也差不多該是發作的時間了,便立馬順着杆子爬,向蘇掩打着哈哈道:“那蘇小姐就跟我走吧。”

蘇掩這便把小白交給蘇祁,一手牽着蘇祁,回首向蕭離疏粲然一笑:“那我這便走了,祝你又老了一歲!”

蕭離疏神色淡淡,臉色微白,倚着門邊只淡淡然點了個頭,也沒強行留人:“好,路上小心。”

蘇掩眼角一挑,奇了怪了,今天這人怎麽有些怪怪的,照理來說應該死活要留她才對吧。

不過……

不留倒是挺好的。

于是便跟帶着阿祁和小白,由影子送着回去了。

只是她不知道,她一轉身,蕭離疏就捏緊自己胸膛衣襟,痛苦的倒在了地上,流雲慌忙有條不紊的指揮道:“白叔,把離疏送到浴房去,準備冰水,派人去熬藥!”

院中下人們慌忙應了各自去辦。

而影子也心急,又不能讓她看出來,只能盡力在不惹起她懷疑的範圍內把車趕快些,蘇祁也很快就攬着小白在比平時更加搖晃的車裏甜甜睡去。

很快到了珍寶閣,招呼影子幫忙把蘇祁和小白抱回密室,他便立馬轉身回府了,蘇掩更覺奇怪,這一府的人都怪怪的。

尤其是蕭離疏!

這會子回到房間又寧靜下來,蘇掩細細想去,只覺蕭離疏那會子臉色慘白,還滿頭虛汗的,神色也不大對勁,而且還急着把她支走,更是奇怪。

難道……

蘇掩連忙起身打着燈籠去喊了丁一二,他還在屋子裏研究機關設計呢,就聽聞有人敲門,開門一看,便道:“小子,這麽晚了你過來幹嘛?詢問機關進程?”

“不不不,我只是請你幫我看護一下阿祁,我怕他等會醒了看不到我鬧。”

丁一二狐疑着點了點頭,便又問道:“這麽晚了你還要出去?”

“去一趟懷王府,你要是嫌無聊就去鬧齊老陪你下棋玩吧,放心,我去找紅妝陪我去。”

他這才點了點頭,拿過屋裏的一盞油燈,錯身往蘇掩那間密室去了。

而她則走到樓上去找紅妝了,紅妝雖然是風塵出身,負責的又是文案類的工作,可到底有些三腳貓功夫,就算她打不過,加上她的鬼點子,保命也夠了。

珍寶閣的人基本都住在這裏,網羅的人和工匠們住在暗道兩側的暗室裏,而紅妝和齊老住在五樓上雅間對面的屋子,各層樓雅間對面都有屋子,除了一二樓的對面是整片的展示廳,三樓以上都是拿來住人的。

輕輕叩開紅妝的門,本來已經睡了的紅妝又披了件外衣才起來開門,一見外面的來人立馬說道:“閣主?您怎麽來了?”

見她一副沒睡醒被強行叫醒的模樣,心下有些不好意思,只好讪笑道:“不好意思吵醒你了,我有事要去懷王府一趟,你也知道的,我三天兩頭被人盯着,所以想請你一塊陪我去。”

主子有事拜托自己,紅妝當然高興,立馬便應下了:“閣主等一會,我去拿件衣服。”

說罷拿了兩件一白一粉的大氅出來,雖是二月,可到了夜間也到底有些冷,然後才一人執了一盞燈,往樓下走去。

“閣主,我們坐馬車去嗎?”

蘇掩嘆了口氣,她叫紅妝陪着她去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便垂眸道:“走着去吧,正好有事要跟你商量。”

她這邊拽着紅妝步行往懷王府去,可懷王府那裏就已經是亂成一團了。

老白扶着蕭離疏進了浴房,一浴池的冰水已經準備好了,按照往常他應該一身狼狽的往水裏鑽了,可這會卻死死扒着浴池邊而不下去,嘶啞着嗓子向老白道:“幫我,幫我把衣服脫了。”

“爺!”老白聞言慌忙去幫他脫衣服,“這種時候管衣服做什麽!”

他骨子裏燒的難受,渾身燙的像火爐子,天知道他要有多大的毅力才忍住不立馬鑽進這個水池裏去!

可極力克制壓抑的語氣裏卻是滿滿的淡然:“她送的。”

霓裳閣的衣服都金貴的不得了,要是穿着這身衣服泡進水裏去,會泡壞的吧。

老白愣了愣神,自家爺啊,不僅僅是開竅了,還着魔了。

流雲恰在此時拿着藥瓶子進來,見他卸了衣衫才入水,老白還小心仔細的把衣服疊好了挂在一邊的屏風上,哪能不知道這身衣服是誰送的,将藥瓶子往他懷裏一丢:“為什麽不叫她來?”

蕭離疏像沙漠中缺水的旅人撿到了水囊,立馬伸手把藥瓶子打開了傾倒在嘴裏,卻并未說話。

流雲見狀立馬站起身來:“我去接她。”

“別去……”吃了藥,渾身上下由內到外的痛覺總算是麻痹了一點,這才垂首道,“她有傷。”

灼相思一發作就燒的他神志不清的,她手上傷那麽嚴重,難免傷了她。

流雲垂首,抿了抿唇角,向他嘆了口氣:“瘋子。”

天色已經很晚,街上一片漆黑,莫說行人了,連更夫都沒見到。

而蘇掩和紅妝裹着大氅,從棉袍子底下伸出手來各舉着一盞燈,一前一後走在夜路上,紅妝好歹也是在風塵之中摸爬滾打長大的人,蘇掩一個小姑娘的神色,如何瞞得過她?

“閣主是想問,懷王殿下的事吧?”

小心思被看穿,蘇掩只好微紅着臉垂下了頭,弱弱說道:“嗯……”

紅妝臉上帶着長姐一般的笑意:“閣主想問懷王殿下是不是真的喜歡你對不對?”

“我……”蘇掩垂下腦袋,臉紅到了耳根子,弱弱出聲,“只是想知道,他會不會有負于我,是不是真的值得我托付餘生……”

畢竟,作為一個現代人,她唯一擔驚受怕的,就是他未來納妾的問題,她無法允許以後跟別的女人共侍一夫,可偏偏,他要走的可是一條兇險之路,不成功便成仁,可成功之後位極一國之君,後宮佳麗三千人,可不是開玩笑的。

“閣主啊,你們的打算我多少也知道一些,知道懷王殿下和你們要走的路有多兇險,你們要是不彼此扶植,斷斷是走不到最後的。”

“我知道……”蘇掩沉默一晌,好一會才繼續開口,“他以後是注定要走那條路的,失敗了尚且不說,要是成功了,以後做為一國之君,難免要納妃娶妾,我追求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斷不想忍受這樣的局面,哪怕給我一個皇後的位置,也不想忍受。”

紅妝将目光投向遠處,眼底深沉:“一生一世一雙人啊……我是風塵出身,也不止一次的想過這樣的未來,可一次次希望就一次次失望,到最後,終于放棄了。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倒是覺得,懷王殿下是能做到的人哦。”

“為何?”

紅妝噗嗤一笑,臉上沾染上幾分讪笑赧然:“我一次次上臺都穿着暴露,引起參加拍賣的客人們的注意,屢次收到男客的邀約和女客的咒罵,不瞞你說,連晉王都給我遞過牌子,可懷王殿下,沒一次正眼看過我,每一次,眼底只有你一人,以我來說,倒是非常羨慕呢。”

蘇掩回過頭,眼底只有她一人啊……

“哦,閣主,到了。”

她順着昏黃的紙燈籠看去,赫然是懷王府後門,沒想到這麽快就走到了。

紅妝代她叩了叩門,兩個人裹緊了大氅又在門外候了好一會,紅妝等的不耐煩了,正要繼續再敲一次門,終于見到人來開門了。

小厮是蕭離疏的死士,一臉警惕的見着來人卻繃得更緊了:“原……原來是王妃,怎麽這大半夜又折回來了?”

看着小厮支支吾吾的語氣和遮遮掩掩的神色,蘇掩愈發懷疑,竟是一時半會沒在意這個王妃,便沉了神色道:“我有事找你們王爺相商,讓我進去。”

“這……王爺已經睡了,左右再隔一會就天亮了不是,王爺這些天操勞,難以入眠,既然好不容易睡了,就不必吵他起來了吧?”

有問題!

絕對有問題!

而且一定是蕭離疏出了什麽問題!

“怎麽,我要進去你還不讓?”

小厮見她冷下來的神色和盛怒的眼神頓時慌了手腳,就給她鑽了空子,繞開他徑直闖進了王府裏。

小厮阻攔已經來不及,眼見着她輕車熟路就奔進東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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