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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楚霁根本沒法形容他聽到祁霖說喜歡上別人的時候, 那種懵逼的感覺。

那麽巨大的遺憾和絕望,就好像, 十四歲那年,他學了好久的畫畫, 想給看時裝周回來的媽媽一個驚喜,給她畫一張全世界最好看的畫像,卻永遠沒有機會了。

腦子裏不停地回蕩着一個聲音——她喜歡上別人了, 你再也沒機會了。

“我不知道你”祁霖真的覺得這件事棘手極了, 她向來吃軟不吃硬,如果楚霁跟她吵,發火或者态度更強硬激烈一些, 她都不會像現在這麽難受。

楚霁現在,像是被感情所挾持, 已經繳了械, 軟弱到毫無還手之力,任人宰割。這樣的楚霁, 徒然讓祁霖生出強烈的負罪感來, 她覺得自己這件事,做得太不道義。如果當初,直接拒絕掉楚霁就好了,那樣就不會再傷害他了。

“好了不要說了。”楚霁機械地退回沙發的另一邊, 肩都垮了下去, 眼神飄忽渙散, 游移空洞。他張了張唇, “先讓我冷靜一會兒。”

祁霖抿緊了唇。直到現在,她都想不通,楚霁是怎麽喜歡上她的。在她高二辍學之後,就離家出走了,從那以後,他們都有十幾年沒見面了吧?這十幾年也沒有聯系過,楚霁這無妄的喜歡,究竟是怎麽生出來的?

一個十幾年沒見過的人,在一起生活的時候,還讨厭得恨不得對方立刻消失在他的生活裏,碰在一起不是冷嘲就是熱諷——如果說楚霁在十幾歲,上高中的時候就喜歡上她了,他對她的那些嘲諷,都其實是源于小男生那種幼稚的喜歡的話,祁霖也是根本不會相信的,怎麽可能有這麽別扭的人?而且那種幼稚的喜歡,又怎麽可能一直持續十幾年?只要分開半年,就會連對方叫什麽,長什麽樣子都忘記的吧?

長久的靜默中,祁霖偷偷擡眼,看了沙發那一頭的楚霁一眼。

他把頭偏向窗口那邊,攥着拳抵在唇上,無框眼鏡後面的眼睛裏,不斷有淚水從眼眶,順着臉頰流下來。

又在無聲地哭。

他的眼淚像是滾燙的熱油,全滴在了祁霖心上,翻來覆去地煎炸,噼裏啪啦。

祁霖覺得楚霁再哭下去,她怕是要難受死。

“你別哭了。”她終于受不住了。

楚霁直接又把頭偏了好大的角度,徹底留給祁霖一個後腦勺,悶着聲音說:“我沒哭。”

祁霖:“......”人家都說美人淚最惹人憐,楚霁的眼淚大概是有毒,她是怕了楚霁哭了。

氣氛又煎熬又尴尬,祁霖這顆心都快煎到八分熟了的時候,只留給她一個後腦勺的楚霁又說話了。

“什麽時候開始的?”

“嗯?”他沒頭沒尾一句話丢過來,祁霖懵逼。

“你和那個女孩子,什麽時候開始的?”這樣的句式,莫名有些像是一對正常夫妻,其中一方出軌,另一方在傷心欲絕的情況下,不死心地追問。

祁霖頓時陷入了“對感情不忠的背叛者”這種人設錯覺裏,巨大的悔恨內疚感立刻籠罩了上來。內心掙紮了兩下,祁霖才擺脫了那種負面情緒——她和楚霁又不是真正的夫妻,在感情方面,并不存在她背叛了楚霁。

不過他們也許确實該趁這個機會,好好理一理彼此的感情,楚霁也不能再對她“錯付”下去了。

秉着不再耽誤楚霁的原則,祁霖誠實地答道:“我意識到自己喜歡她的時候,也就,最近這兩個月吧。我認識她也不太久,只有三個月。”

楚霁聽完她說,更委屈了——你惦念了十幾年,人家三個月就确定了感情——你說氣人不氣人!

“你們怎麽認識的?”楚霁用力揪扯了一把沙發布上的流蘇穗子,咬着牙問。

“在游戲裏。”

游戲裏?楚霁立馬在腦內飛速搜索起來,究竟是游戲裏和祁霖一起玩的哪個豬拱了他的大白菜!

是幫裏的毒姐“為你種情蠱”?不對不對,毒姐好像更喜歡和那個傻子丐太玩,不太可能是毒姐。要不然就是祁霖的那個叽蘿老板,祁霖每天都要給叽蘿老板打一次“無量宮”摸寵物雞小萌!幫裏人說她都給老板摸了一年了!結果還是沒摸出來,祁霖那麽黑,還是他的花蘿和那個叽蘿號組了隊,祁霖讓他的花蘿開了箱子,一發入魂直接摸出了雞小萌的任務物品“神秘的雞蛋”但是叽蘿也不可能啊,時間對不上,叽蘿都和祁霖認識一年多了吧。要不然就是那個id叫“覆塵”的妖琴爹,那個妹子騷話6得一匹,可會撩人了,而且男女通吃,祁霖不會被那個妖琴爹撩走了吧?可是昨天楚霁還在線上看到那個妖琴爹給一個天策正太小狗太放了一個“無間長情”煙花表白愛意來着,要是那個妖琴爹腳踏兩只船,早就被燕麒麟打死了吧?

想破腦袋,也沒想到究竟是哪個臭居居拱了他的大白菜,楚霁就很氣。

劍三這個游戲有毒啊?紅塵一笑的人不都說他們幫主燕麒麟只劍俠不情緣,玩了四五年都沒找過情緣嗎?說好的高冷妖蒼爹不搞基也不搞姬呢?現在祁霖都特麽讓人給扳彎了!假的吧!

楚霁原以為祁霖就是缺根筋,對男女之情不感興趣,一副x冷淡的樣子,合着她只是對他這個男的不來電,遇到別的女孩分分鐘鐘就彎了?

突然有點慌,祁霖要是個天然的純姬,那他基本就涼了,純粹的先天性同性戀是很難扳直的,但這種純彎只占很少很少的一部分,大部分人都是性向05左右,随着後天發展來回搖擺,表現出雙性傾向,是在純彎0和純直1之間的。楚霁只希望祁霖不是純0或者純1,現在她只是傾向于05左邊,那他就還有搶救的機會。

“游戲裏認識,你就覺得喜歡上對方了?見過面嗎?你知道對方什麽樣啊你就喜歡了?”楚霁的語氣醋醋的,都有點酸到祁霖了。

“沒見過,不過她長什麽樣,我都可以接受。”祁霖卻是很堅定地表示,她不在乎對方的長相,她喜歡的就是游戲角色後面那個人。

楚霁在心裏衷心期盼祁霖喜歡的那個妹子是個見光死,等她們一見面,看祁霖還會不會大言不慚說出不在乎對方長相這種話!但是他其實心裏已經有答案了,祁霖可能真的是眼瞎,要不然她怎麽會放着他這麽好看的人不要,去喜歡一個連長相都不知道的女孩。

外表在祁霖眼裏,真的不重要。

內心氣焰嚣張了一會兒,慢慢熄滅了,楚霁絕望地問:“你到底喜歡她什麽呀?”他都想豁出去,為了祁霖去穿女裝扮妹子做變性了。她喜歡女孩,那他就變成女孩好了,反正他也不在意自己的性別,不會覺得自己做了變性就不是自己了。作為生物系的教授,他對生理性別看得相當開。

“我也不知道。”這個問題,真的問住祁霖了。她想了想,說:“她不會說話,我甚至都沒聽到過她的聲音,連根據聲音腦補她的形象都不能。但是就是覺得她人很善良又很單純,雖然玩游戲笨笨的,但是也很可愛,會為我切花奶,把最重要的治療技能交到我身上。我我第一次有沖動,想保護這個人一輩子。”

楚霁:“......”他越聽越不對勁——不會說話,為她切花奶,給她南風吐月,玩游戲笨笨的這特麽不就是他裝啞巴玩的那個小花蘿嗎???

而且,他在祁霖心裏,為什麽會是這種傻白甜,想讓她保護一輩子的形象???

祁霖你給我清醒一點啊!

祁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說完,楚霁就哈哈笑了好幾聲,一邊笑一邊整個人都放松癱在沙發上,臉轉過來,她就看見楚霁眼睛裏還有淚水,卻笑得像個煞筆。

???她說得太肉麻了?所以他在嘲笑她嗎?

擰起眉,祁霖壓着把嘲笑她的楚霁打一頓的脾氣,問他:“你笑什麽?”

“噗噗哈!”楚霁明明是想忍住的,但是不知道怎麽回事,無論怎麽都忍不住,那種喜悅,就跟山窮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似的。

他一邊搖頭,一邊擦自己臉上的眼淚,也因為剛剛一直在吃自己的醋發笑。

楚霁現在倒是可以确定了,祁霖她自己都搞錯,以為自己是個喜歡女孩的同性戀,她喜歡的那個花蘿,只不過附帶性別屬性是“女生”,而這個附帶屬性,其實是不存在的。本質上,祁霖喜歡的還是花蘿後面的那個人,無論長相,更無論性別。

收藏起溢出來的喜悅情緒之後,楚霁卻又有了新的煩惱——現在祁霖以為花蘿是個女孩,但是他明明在游戲裏從來沒有說過自己的性別啊!而且別人問,他都假裝沒看到,不回答的,反正他們又不能順着網線爬過來看他究竟是男還是女,後來不知道怎麽回事,他們就默認花蘿是個女孩了,現在祁霖也這麽認為,這要怎麽辦?

而且不會說話這件事,算是他騙了祁霖,要是祁霖知道他騙她,甚至小花蘿都是假的身份那她還會喜歡小花蘿嗎?當初拿小花蘿去接近祁霖的時候,楚霁也沒想到祁霖會喜歡玩小花蘿這個角色背後的他,他只是在游戲裏,不用再遮遮掩掩對祁霖的好和喜歡,能夠無所顧忌地把他的喜歡全部傳達給祁霖所玩的那個角色,傳達給角色背後的祁霖,他甚至都不想讓祁霖知道,小花蘿就是他,也不敢讓她知道,他那麽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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