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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開春, 氣溫慢慢回暖,望着家裏新買進來的雞仔豬仔, 他起了一些心思,蠢蠢欲動了起來。

樊先鳴因為楊大蓮懷他時沒吃好, 才落了一副病弱的身體。家裏條件雖然比那時好, 林小薇能經常吃到雞蛋, 但肉一個月才能吃到一兩次。過年時的肉為了好保存都腌制了, 腌制過的肉沒什麽營養,他想上山打肉給林小薇吃。他們的兒子不能像原身那樣做個病怏怏的小孩子。

中午樊先鳴借着拾柴火的機會去了山上,工具都還在,沒有動過的痕跡, 取過彈弓熟練的穿行在山林裏,很快尋到了一只獵物的蹤跡, 成功的獵殺到了一只野雞。炖上野雞回家,柴火的量他有把控好,晚上就能吃。

答應過林小薇不再上山, 這野雞都炖上了,他擔心林小薇知道他上山不願意吃雞。

吃過晚飯留了字條在房間, 讓林小薇看到字條到村後吃肉。他先山上試雞,炖好了好端下來,讓林小薇在山下吃。

飯後楊大蓮和林小薇一起收拾, 收拾好了林小薇肯定會找他,只要去了房間找他就能看到他留下的字條。這是他琢磨了一下午想到的方法。

收拾的差不多了楊大蓮讓林小薇先去休息,天暖了她才剛讓林小薇碰涼水洗碗筷。前段時間天氣冷, 兒子每次飯後都要跟過來,好像她會刻薄兒媳婦似的。兒媳婦懂事,站在她這邊不幫兒子,她心裏才好受點。

林小薇和樊先鳴預想的一樣在院子和堂屋沒找到他,在房間看到他留下的字條吓的臉色都變了。

他怎麽還敢上山,誰說要吃肉了,上次被蛇咬還沒怕嗎?要是他有個三長兩短她和孩子要怎麽辦。

失魂落魄的林小薇緊捏着樊先鳴留下的紙條,跌跌撞撞的出來院子,連從堂屋出來要和她說話的婆婆都沒有看到。

楊大蓮聽他爹說兒子吃過飯就出去了,正想告訴兒媳婦,兒媳婦沒理她,還一臉驚慌失措的出了門。回堂屋叫上他爹,以為兒子出事了,趕緊跟在後面。

兩口子很快追上了林小薇,跟兒媳婦說話兒媳婦不吭聲,到了村後他們兩口子也慌了。這天快黑了,村後離那座山近,兒媳婦這麽晚來村後,兒子也很可能在村後。

坐在石頭上開心的等媳婦的樊先鳴,望着通向村裏的路,看到迎面走來的一行三人他傻眼了,媳婦怎麽能這樣坑害他,把爹娘都引來了。

樊老三遠遠聞到了雞湯香,二話不說撿起地上的粗樹枝跑過去就往樊先鳴身上打。

樊先鳴被打着跑,樊老三在後面追,樹枝打斷了重新撿一根繼續抽打。

“爹,我錯了,別再打了。”不敢往媳婦和娘那邊跑,也不敢往身後的山上跑,就在小河邊來回跑,爹這次下手比上次要娶林小薇時狠多了。

“你怎麽可能知道錯,你膽兒肥着了,連山都敢上。”他要打死這個不聽話的小子,他們連村後都不敢來,他倒好,獵了野雞還在這裏炖,也不怕把財狼引來。

“爹,我真的知道錯了,再也不會上山了。”他知道山上有危險,可是山上有很多小獵物,可以改善夥食,只要冒一點險就能吃到肉,為什麽還要那麽避忌上山,又不是每次運氣都那麽差會遇到蛇。

“娘,你去勸勸爹,讓他別打了,先鳴還小,我會和他說,他不會再上山了。”看到她心心念念的人平安無事,還對着她笑,懸着的心剛落下。公公沖過去打他,她的心又提起來了。公公喜歡打人,都打過樊先鳴好幾次了,她聽到樊先鳴認錯了,公公還不肯停手。

“他還小?不打不長記性,打死總比被財狼吃了連個屍首都沒有好。”不是他爹已經沖過去了,她也要過去打,兒子膽子太大,連山都敢上。

兒媳婦的驚慌加上這一瓦罐的雞湯,楊大蓮已經猜出了事情的始末。家裏沒有短兒媳婦的吃喝,雞蛋都沒有留着賣錢,都給兒媳婦補身體了。兒子心疼媳婦也不能連自己的小命都不在乎。

“娘,你快讓爹住手,先鳴他知道了錯了。”公公剛剛一下打在樊先鳴手背上了,隔了這麽遠,都能看到樊先鳴手背上那條紅痕。

“小薇,你幹什麽,不許去。”兒媳婦要去兒子那邊,她跟上去把兒媳婦拉了回來。她也心疼兒子,但兒子這次真該打,不打不行。

“娘,你看先鳴的手都紅了,求求你讓爹別打了。”公公一下下打在樊先鳴身上,那感覺就像打在她身上一樣疼,第五根樹枝打斷,公公又撿起第六根時她眼淚出來了。

“爹,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身上火辣辣的痛,他的求饒爹像沒聽到,下手的力度沒減,打在身上感覺越來越痛。

兒子怎麽可能知道錯,看着地上的瓦罐聞着空氣裏的雞湯香他更生氣,下手更狠。不再聽兒子廢話,也不再跟兒子廢話。兒子就是打少了才這麽不聽話,都娶媳婦快要有孩子了還敢不聽話去山上。

又一根樹枝打斷,楊大蓮松開了拉着林小薇的手,跟着林小薇向樊老三和樊先鳴跑去。

“他爹,別打了。”抓着樊老三拿樹枝的手拉住他,樊老三才停下。

兒媳婦哭的梨花帶雨,她也忍不住眼紅了,打了這麽久兒子應該長記性了。

“是不是很疼。”不敢碰他,公公打了那麽多下,不知道有哪個地方沒被打到。她不該慌了神,不該把公婆引來,又害他挨打。

“不疼,你別哭,雞我嘗過了,炖的剛剛好。”顧不得身上的傷,輕輕的給林小薇擦拭眼淚,她的眼睛都哭紅了,惹的他一陣心疼內疚。

“我又沒說要吃雞,你答應過我不上山,為什麽要說話不算話?”都被蛇咬過了,他就不知道怕嗎?嫁給他後她的生活好多了,每個月都有肉吃,每天都有炖雞蛋喝,已經很知足了,為什麽還要冒險上山還不和她說。

“別哭了,我真的不上山了,你再哭我也要哭了。”身上很痛,忍着痛哄媳婦,她再哭,他要陪着一起哭了。

“狗娃,小薇,回家了。”楊大蓮領着兒子兒媳先回家,他爹在這裏等天黑,天黑了把瓦罐端回去。兒子上山獵野雞還能把野雞炖的這麽香,連炖雞的瓦罐都有,一看就知道兒子不是第一次幹這事,他們怎能不生氣。

“知道錯哪了嗎?”回到家,站在院子裏楊大蓮開始訓兒子。

“不該上山。”他被打成這樣了,只有媳婦心疼他,娘看到他手背上的傷還不放他回房休息。今天的臉都丢盡了,他媳婦在爹也不知道給他留點面子。

“知道不該上山為什麽還要上,我是短了你的吃的,還是短了你媳婦吃的。”今天這事不能就這麽算了,一定要兒子清楚的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娘,沒有,我吃的很好。”婆婆板着,林小薇趕緊表态。

“我沒問你,讓狗娃說。”林小薇的表态被楊大蓮呵斥住。兩個人都有錯,兒子膽大敢上山,兒媳婦比兒子大也不知道看着兒子。

“娘,我錯了,都是我的錯,薇薇不知道我上山。”都是他的錯,與林小薇無關。

“你也長大成人,結婚馬上要有孩子了,怎麽就不知道輕重。還有小薇,你比狗娃大,他做錯事你要告訴他,他不聽你就告訴我,還不聽就告訴他爹。”兒子大了身體好了,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對待他,做錯了事就要得到懲罰。

兒子和兒媳婦低着頭沒說話,楊大蓮回憶着那件事,組織着語言想着要說出的話。

“狗娃,娘以前沒跟你說是怕吓着你,現在娘就都告訴你。幺鳳的公公以前是個獵戶,這事你應該知道,當年他帶着新婚沒多久的親家母上山,就是你獵野雞的那座山,他們在打獵途中遇上財狼,親家母被財狼咬死他受傷逃下了山,聽說親家母當時懷有三個月身孕。親家公逃過一劫想回去找親家母的屍體,找過去時只剩下一攤早就幹了的血跡,在附近找到辨別不出樣貌腦袋和幾根骨頭。”

從那以後附近村子裏的人都不敢上山,有了生産隊後更是對村後的那座山敬而遠之,就算拾柴火也只敢大白天在山腳下拾。村裏的獵戶有槍,連帶着槍都會被財狼咬死,還有誰敢再上山。

“娘,我會看好先鳴,他再敢上山我就告訴爹。”上次遇到蛇已經吓到她了,聽了婆婆的話,她手心都是汗。是她錯了,大家都不敢上山肯定是山上有危險,她不該聽樊先鳴的蠱惑,她會看牢樊先鳴,不會讓他有機會上山。

林小薇表态了樊先鳴還愣着沒有說話。聽到娘說只剩下頭顱和骨頭他的冷汗一下子全出來了,一陣陣的後怕,汗液浸濕了傷口疼痛難忍他都沒有吭聲。

接受完娘的訓話,林小薇扶着樊先鳴回房

“衣服脫了讓我看看。”露在外面的手背腫那麽高,不知道身上又有多少傷,他以前身體不好,爹也不怕把他打出個好歹來。

“薇薇。”形容不出他此時的心情,不知道是後怕居多還是內疚居多。他總是想當然又自以為是,每次想着他大了是男人,他娶媳婦要有孩子了,他應該做一個頂天立地能夠讓妻兒父母依靠的男人,卻總是會去做那些幼稚不計後果的蠢事。

“沒事了,我們再不上山就是了。”他的神情黯然,雙眼無神沒有焦距,以為婆婆的話吓到了他。

“薇薇,害你擔心了。”不顧身上的疼痛抱着她,他害媳婦和爹娘擔心了。他不小了,該成熟起來肩負起身上的責任。

“你沒事才最重要。”他不僅是爹娘的未來,也是她的未來,他不能出事,雖然心疼,但這個教訓他們必須記住。

一件件的幫他脫下衣服,背上全身交錯着的紅痕,沒有一塊好地方。都這樣了他還說不痛,皺着的眉頭沒有下來過,硬是一聲都不吭。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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