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樊先鳴請着崔産婆回來, 刑二已經坐在堂屋和樊老三一起喝茶。
進院子就是一個大跨步，不等崔産婆他跑着進了房。一路上他心急如焚, 又不能拉着崔産婆跑。
不喊門就推門進來，知道是兒子請着崔産婆回來了。
“你在這陪着小薇, 我去做飯。”頭胎沒個一天生不下來, 不管兒子吃不吃得下, 她和他爹還要吃, 刑二叔和崔産婆還要吃。她這兒子快成神仙了，他們都管不住他，只能等孫子出生後再治他。
出房門差點撞上崔産婆，知道兒子心急, 兒子火急火燎的推門進來，她以為崔産婆沒這麽快, 看到崔産婆緊跟在兒子後面，知道兒子沒有完全失去理智，心急的丢下崔産婆一個人先跑回來。
和崔産婆說了幾句兒媳婦的情況, 他們瞞着外人兒媳婦的月份，但瞞不住産婆和醫生。刑二叔那和他們家關系好, 幫他們瞞兒子的病瞞了十多年，他們信得過，崔産婆這他們出了十塊錢的生産費才得了她會守口如瓶的準信。
兒媳婦這胎懷了十個半月多, 按照之前吐露出的月份算起來現在快九個月了，早産大半個月也是有可能，就是要對好與崔産婆和刑二叔的口徑。
“薇薇你怎麽樣了, 是不是很疼。”繞過娘扶着還在房間裏來回走的媳婦，他緊張的心都快跳出來了，娘和他媳婦都是一臉淡定，看不出緊張。要過去扶着點，被他媳婦一手拍開了。
“別擋着我，崔婆婆來了，你去陪着爹和邢醫生。”她之前和娘在院子裏走，邢醫生來了後婆婆和她回了房。要生孩子怎麽會不緊張，她強行壓制着，看到樊先鳴的那刻人就松了，再強的自制力也壓不住她的情緒，想要依賴眼前的這個人，得到他的安慰和心疼。
這裏沒有西醫沒有醫院，她要多走動順利生下兒子，她和兒子出事了樊先鳴就成別的女人的了。她決不允許這種事情的發生，樊先鳴是他的丈夫，她不會讓給任何人，也不會讓她和兒子出事。
幾次疼的要躺回床上，楊大蓮就在她耳邊說，她出事了他們會再幫樊先鳴找一個更好的媳婦，給他們樊家生一窩孫子。
聽到這話她氣得恨不得跺腳，腳下的步子還沒有停下又繼續走了起來。樊先鳴出去了多久她就在院子裏房間裏走了多久。明知道婆婆這時候和她說這種話的用意，她就是抑制不住的想生氣。看到樊先鳴回來了她的氣都消了，狠心的要把他趕走是怕她堅定的意志動搖了。
“我不出去，我要在這陪着你和孩子。”
“出去出去，留在這裏添什麽亂。”崔産婆才不理他們小兩口的對話，她來是給孕婦接生的，第一步就是給孕婦檢查，有個男人待在房間裏像什麽樣。
媳婦的話甚至是爹娘的話他都可以不聽，崔産婆的話他不敢不聽，被崔産婆催促了幾次，他站在房間門檻外，“啪”的一聲崔産婆用力關上門，房門差點撞上他的鼻子，震的他往後退了一小步。。
在堂屋搬了一張小凳兒坐在房門口，努力聽着裏面的動靜，裏面聲音太小，都聽不清，只有娘進出時能朝房裏瞧一瞧。娘再次出來後沒有再進去，他坐不住了起來來回踱步。
到了下午林小薇才正式發作，娘進去幫忙，他被攔在了外面。
在門外聽着媳婦的慘叫，他焦急的不行，雙手不停的抓自己頭發。天黑了慘叫聲更加頻繁，幾次想要沖進去，想推門的手又及時頓住。
快接近淩晨，随着嬰兒的一聲啼哭，樊先鳴抑制不住的全身顫抖，眼睛盯着發顫的雙手，娘開門叫他進去都沒聽到。
“還傻愣着幹什麽，快進去看你兒子媳婦。”連着說了兩遍沒動作，楊大蓮一巴掌拍在樊先鳴的腦袋上。
她還心急的進去抱孫子，兒子傻愣着，風都吹進了房裏。孫子才出生就看得出模樣好，就是不像早産的孩子，長的太好。
生産的時候崔産婆說孩子有些大，擔心生不下來，她伏在兒媳婦耳邊把早上的話又說了一遍，兒媳婦咬着牙堅持了兩個小時才把孩子生下來，剛生下孩子才看了一眼她就累的睡着了。
生過孩子的女人才懂得生孩子的幸苦，她和兒子的擔心不同，她擔心兒媳婦是城裏人受不了生孩子的苦，特別是聽說孩子有些大時，這種擔心更甚。孫子的肩膀卡住了時，她的心都停跳了一拍，幸虧崔産婆經驗老道，孫子才有驚無險的生下來，兒媳婦也安然。
楊大蓮厚重的巴掌拍過來，回過神的樊先鳴抓着自己顫抖不已的手跟着楊大蓮進了房間。
“娘，薇薇是不是昏過去了，刑爺爺了，怎麽不叫刑爺爺來給薇薇把脈。”進門搶在楊大蓮的前，大步流星的來到床邊，林小薇躺在床上閉着眼，臉上全是汗珠，他拿起水盆裏的毛巾擰幹給媳婦擦汗。娘和崔産婆圍着兒子都不關心他媳婦，他媳婦都這樣了也不先請刑爺爺進來。
“你把房間收拾一下，再去請刑二叔過來。”楊大蓮正逗弄着從崔産婆手裏接過的大孫子。崔産婆已經說過兒媳婦只是累及睡着了，兒子肯定信不過她和崔産婆的話，讓刑二叔過來看看也好。
送走崔産婆和刑二叔，楊大蓮把大孫子裹的嚴嚴實實抱回了她的房間，兒子兒媳都睡着了，這一兩個月兒子沒睡過一個好覺，兒媳婦也幸苦了一整天，剛生産完，兒媳婦的奶水沒這麽快下來，不忍心叫醒他們。
林小薇半夜迷迷糊糊醒來過，摸到身邊的那個人，牽着他的手又睡着了。早上醒來肚子癟了兒子不在房裏，她用力推醒樊先鳴。昨晚只看了兒子一眼就睡着了，還沒問崔産婆和邢醫生兒子好不好，醒來在房裏沒看到兒子她吓到了。
“你醒了，還痛不痛。”昨晚叫了那麽久，後來她嗓子都喊啞了，那麽大的孩子要從那麽小的洞裏出來，肯定很痛。
“兒子呢？兒子怎麽不在房裏。”樊先鳴能睡的這麽熟知道兒子肯定沒事，沒看到兒子她還是有些不放心。
“不知道，應該被娘抱走了。”昨晚刑爺爺說他媳婦是睡着了，在院子裏沖了涼陪着媳婦睡覺，上床前他只是看了兒子兩眼。他不會抱嬰兒，在娘那裏更安全。
“起來，把兒子抱回來。”給他生的是兒子，他怎麽一點都不緊張在乎，還讓婆婆抱走了，第一晚就沒和他們睡。
晉升為父親的樊先鳴在孩子出生那晚睡過一天好覺後，半夜又開始頻繁驚醒，兒子隔幾個小時要吃奶，隔幾個小時會尿尿，嬰兒的半夜啼哭，不僅他們房間，連爹娘房間都聽的到。
村子不大，林小薇生産那天全家都沒上工，消息很快傳遍了。
林知青給樊老三家生了個大孫子，樊老三寶貝林知青和大孫子寶貝的不行，雖說是早産的孩子不能見生人，連樊老大和樊老二都沒見過樊老三家已經滿月了的大孫子。樊三嬸更是在秋收正忙的時候沒上工，在家伺候大孫子和兒媳婦做月子。
樊老三今年交了好運，雙喜臨門。
大孫子滿月那天發，他大兒媳婦也生了，同樣生了個孫子，給樊老三家又添了一名男丁。楊大蓮照顧完小兒媳又去照顧大兒媳。小兒媳早産的孩子是足月，大兒媳足月的孩子像早産。只比林小薇少懷半個月，這半年他們也接濟了不少糧食給大兒子家，她的小孫子比大孫子小了一大圈，養了一個月還沒有剛出生時的大孫子圓潤。
林小薇奶水足，兒子吃的歡，一天一個樣，一個月大的小孩子像人家兩三個月大，這哪像早産兒。狗娃頭胎得男，別說洗三，滿月酒都不敢辦。
小兒媳奶水足，大兒媳奶水少，本想回家給小兒媳做工作，讓她幫着喂喂小孫子，被她無意中聽到小孫子早産的事。大兒子夫妻吵架，說因為小兒媳生了兒子，大兒媳氣的動了胎氣才導致小孫子早産。
聽到這話，她氣不打一出出，不僅熄了那樣的心思，給大兒媳做完月子她馬上回家，也不再接濟大兒子一家。對爹娘都學會了耍陰招，好好的小孫子竟然因為眼紅狗娃有了兒子弄的早産。
樊孝坤，樊先鳴和林小薇的大兒子，林小薇在月子裏給兒子取的名字。樊家沒有讓女人給孩子取名字的先例，林小薇算是第一人。用樊老大的話說，家裏有個文化那麽高的兒媳婦不用，讓他這個半文盲幫着取名字，不是讓人看笑話。
樊老三那一輩的人除了樊老大識的幾個字，他和楊大蓮都是文盲，大字不識一個。樊老大識得的幾個字也都是家族裏的人名字。以前取名字，中間的字按照族譜排輩，最後一個字對着族譜裏找，組合起來順口的名字，就是取好的新名字。有些連名字的寓意都不知道。
新晉奶爸樊先鳴每天下工第一件事洗手，第二件事進房抱兒子。小家夥長的敦實，還不喜歡睡床上，總要人抱着輕輕搖晃，放下就哭，半夜餓了的哭聲可以響徹整個院子。
兒子是個愛哭鬼，哭起來鬧心，娘說孩子都愛哭，兒子的哭聲洪亮代表他身體好。
“別抱着了，把他放床上他自己會玩，你睡一會兒，我去做飯。”還以為兒子出生了就好了，懷着的時候折磨他們，出生了繼續折磨他們。
下工回來她會讓樊先鳴眯一會兒，她晚上睡不好白天可以陪兒子睡覺，樊先鳴白天累，晚上又睡不好，現在正是打谷子的時候，勞動強度大，擔心他身體吃不消。
今天從大伯那知道了一個消息，也是被他遺忘了的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看着懷裏嗷嗷待哺的兒子，他游移不定，不知道該不該告訴林小薇。
這是她回城的機會，也是他進城的機會，卻來的那麽不是時候。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