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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林小薇拉着樊先鳴的手小幅度的搖晃, 跟着母親回家,跟着母親進了不大的廚房。兩人都沒有看坐在沙發上吹胡子瞪眼的林靖遠。

林小薇和樊先鳴蹲在地上擇菜, 楊名華淘米煮飯。直到上桌吃飯兩父女沒有說過一句話。飯桌上只有父親對母親的菜鹹了淡了,油放多放少的挑剔聲。

樊先鳴習慣了農村的生活, 不挑剔大快朵頤, 林小薇給他添了三次飯。坐車一天都沒吃好, 岳母炒菜放的油多, 省城的調料品也比村裏豐富,做出來的菜味道好。再加上岳母和媳婦都給他夾菜,他吃的又快有多。

吃過飯岳父出去了,他們回房睡覺了, 岳父還沒有回來。

“薇薇,我們這樣對爸會不會不好。”林靖遠畢竟是他媳婦的親生父親, 就算他做的事不地道,他也不喜歡他,那也是他岳父。媳婦明天去學校, 他最遲後天就要回去。他走了就只有媳婦一個人在省城,有娘家在可以回娘家, 缺什麽想吃什麽也有個地方說。他們今後還要在省城落戶,可以和媳婦娘家的親戚多走動,不想和岳父鬧太僵。

“媽會幫我們和爸說, 我爸這人特要面子,今天這事我們不先低頭他肯定不會和我們說話。”不說話才好,聘禮的事就過去了。将來工作賺錢了她也會貼補娘家, 總比這幾百塊錢的聘禮要多。

婚後她沒為這個家庭付出過,她和兒子都是公婆和樊先鳴在養。她現在讀書要花費,兒子斷奶了也要花費,因為她要念書婆婆還不能上工,家裏多了一份開銷的同時還少了一份收入。明年樊先鳴來了省城,家裏的開銷更大收入更少。家裏已經夠困難了,父親這時候要聘禮,就是趁火打劫。

早飯是岳母在外面買的油條,配上家裏煮的稀飯,加上一小碗雪裏紅。這樣的早餐還是好久前吃過,他都快記不清油條的味道了。

林小薇開口叫了已經坐在飯桌上的林靖遠,他也跟着喊了一聲“爸”,林靖遠突然擡頭看着他,好像才知道他在這兒,看的樊先鳴一愣一愣。

“送完小薇就回來,小薇的哥哥晚上回來吃飯,你們見見。”昨晚楊名華說了小女婿一籮筐的好話,說得再好又怎麽,還不是沒錢沒文化的農民。他小女兒大學畢業出來了一定前程似錦,嫁給了一個什麽都不懂還沒有錢的農民,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兒子他們廠廠長辦事一點都不靠譜,有個準信小女兒也不會一分錢聘禮沒收就嫁了。

當初兒子出事,方木廠廠長愛人來找他們,說只要把小女兒嫁進他們家,他們成了兒女親家,兒子的事都好說。當時楊名華說要征求小女兒的意見,他也同意了。聽說廠長有兩個兒子,小兒子早就結婚了,只有有些癡傻的大兒子關在家裏不出門。雖然很想攀上這個關系,這腦子不正常,他還是有些猶豫。

後來信都寄出去了,廠長找來家裏說他愛人說的話不作數,兒子的醫藥費廠裏願意付,工作的事也沒有變動。去年方木廠分宿舍時還幫兒子争取到了一間一室一廳的房子,那套房子花光了他們所有積蓄。有了房子,兒子結婚了不用還跟他們擠着住,方木廠效益不錯,說不定将來還能換間大房子。

背起岳母給媳婦準備的棉絮被子,帶過來的大箱子換成了一個大竹筐,兩個人擡着。生活日用品搪瓷臉盆、熱水瓶全裝在裏面,箱子裏的衣服都放在了家裏,只裝了兩套要換洗的帶上。

正是開學的時間,學校裏的人很多。今天是林小薇的會計專業報道的最後一天,樊先鳴等在樹蔭下看着行李,林小薇去登記報道,領宿舍鑰匙和這個月的飯票。

問了幾個人才找到林小薇未來四年要居住的地方。她是這間八人宿舍裏最後到的一位,剩下的只有最裏面那張床的上鋪是空着的。這時候正是中午,宿舍裏沒有人,樊先鳴爬上去鋪床,林小薇在下面把需要的東西一件件的遞給他。做完這些,本來就汗濕了的汗衫濕的透透的,能擰得出水。他脫下汗衫擰幹,林小薇出去吃飯的室友們這時候回來了,她們開門進來。

“啊!”

走在最前面的楊君蘭尖叫的捂着眼,跟在後面的人争相朝宿舍裏看,林小薇趕緊幫剛套上衣服的樊先鳴把衣服整理好。

“怎麽啦!”走在最後面個頭嬌小的白麗華什麽都看不到,焦急的詢問。

“不就是沒穿衣服的男人,大驚小怪,傍晚不穿衣服出來乘涼的大爺又不是沒見過。”說這話的是跟在楊君蘭後面的殷佩君,她今年23歲,因為她年紀最大,是這間宿舍裏公認大姐頭,說話做事也有大姐頭的風範,比較照顧大家。

“那能一樣嗎?乘涼的是大爺,這個是男人,還在我們宿舍裏面。”楊君蘭不服氣的翹着嘴。她是這個八人間裏年紀最小的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在讀就參加高考的學生,今年剛滿18歲。

林小薇的室友們站在門口七嘴八舌,等着樊先鳴把衣服穿好了才進來。

“還以為宿舍就我們七個,今晚班裏要開會,你來的正好。我先自我介紹,殷佩君,23歲,本市人,之前是紡織廠女工。”

大姐頭第一個進來,其餘六人也紛紛進來圍成扇形對着林小薇做自我介紹,楊君蘭還偷偷看了樊先鳴幾眼。

“我叫林小薇,21歲,之前是下放知青,這位是我的愛人樊先鳴。”她有些懊惱,不該讓樊先鳴在宿舍脫衣服,誰知道這麽巧。

“我叫樊先鳴,是林小薇的愛人,請多指教。”介紹完他伸出右手想與媳婦的室友握手,伸出來的手被媳婦一巴掌拍下去了,手收回來,他尴尬的撓着後腦勺,室友們捂着嘴偷笑。

“我們先去吃飯了,回來再聊。”林小薇拉着樊先鳴逃也似的離開了宿舍。

“知道為什麽拍你手嗎?”這個壞習慣一定要讓他改掉。

“不知道。”他只是表示友好的想和她們握手,媳婦要和她們住在一起四年,他應該和她們搞好關系。

“不能和女孩子握手,只要是女人都不行,不能和女人有肢體上的接觸,身體上的更不行。”一直以來她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樊先鳴不知道男女有別。今天又要和女人握手,當着她的面,還不知道自己錯在哪。這個壞毛病一定要讓他改掉,不然又要被人說流氓,他和別的女人有接觸,她心裏也會很不舒服。

“知道了,除了你連娘都不行。”大力的摟着媳婦的肩膀,不讓她掙脫,媳婦這是吃醋了,他臉上一本正經,心裏偷着樂。

在學校食堂吃過午飯,林小薇要回宿舍,樊先鳴想出去轉一轉。

“你明天就要走了,就不能再多陪我一會兒。”他這一走就有半年見不着,剛吃完飯,都不願意多陪她一會兒,現在回去父母又沒有下班回家。

“你要回宿舍,我跟着回去不好。”她們的宿舍樓是兩層樓的舊房子,沒有宿管在樓下守着,男女都可以進去。林小薇的東西整理的差不多了,他再跟着回去,一屋子的女人,媳婦又該吃醋了。

“那我們不回去,就在學校裏轉轉。”今天是第一次來省大,很多地方都沒去過,和樊先鳴一起熟悉環境,讓他明年也報考這所大學,這樣他們能天天在一起不分開。

點點頭無奈的跟着媳婦走,理科書還沒有買到,不能讓媳婦知道他要買書,明天早上就要走,時間很不夠。

炎炎夏日又是中午,林小薇拉着他的手不松。兩人走在樹蔭斑駁的小道上,周圍的人行色匆匆,只有他們倆在這麽熱的天還在外面散步。

樊先鳴的汗衫幹了又汗濕了一遍,感覺到內褲在滴水,今天一點風都沒有,學校裏很多樹都禿了,起不到遮陰的效果。

林小薇也熱的小臉紅撲撲,她在找陰涼人又少的地方,想和他單獨待一會兒。樊先鳴明早走,她們明天開課,都不能去送他。

找到一顆種在花壇裏的大樹,枝繁葉茂,正午的太陽都透不過它照在地上,拉着樊先鳴在花壇邊坐下。

“先鳴。”他明天就要走了,拉着他的手,玩着他粗糙有着薄繭的指頭,不舍的話憋在心裏說不出,很難受。

“薇薇。”明天就要走了,這一走再聚就是明年了。他還沒有提讓林小薇過年不要回來的話。時間趕,路上又颠簸,岳父岳母都在這,花時間花錢回家過年待幾天又要趕過來上學,不劃算。

省城物價高,學校給的生活補助一個月的飯票就有20元。他從爹娘那拿了20元,加上幺鳳的30元,一共給了林小薇50元,這在農村算是很大一筆錢,在省城也就高級技工一個月的工資,感覺把所有的錢都給她還不夠,總擔心她在學校過得不好。

頭靠在他的肩上,長高了真好,可以輕易的靠着他,不用擔心壓壞了他。長的黑也好,不用擔心被人看出樊先鳴比她小。

“五個月,150天,3600個小時。”她默默的心算出了他們要分開的時間,一個小時就有60分鐘3600秒,五個月的時間好長。

“回去了我會給你寫信,你也可以給我寫信。”她算的是五個月時間,他想的是十個月,說不出口的話只能在信裏告訴她。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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