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男裝在左, 女裝在右，到了百貨大樓賣衣服的櫃臺前, 林小薇看男裝，樊先鳴悄悄離開去右邊看女裝, 兩人都站在櫃臺外面看着挂在牆上的衣服。

“先鳴, 你覺得這件衣服怎麽樣。”樊先鳴沒有正裝, 這件灰色的中山裝看着沒那麽老氣, 樊先鳴裝着應該合适。伸手要拍剛剛還在身邊的人，拍到的是空氣，回頭見那人在和年輕的女售貨員說話，顧不得看中的這件衣服, 趕緊過去看樊先鳴在幹嘛。

“這件衣服還有沒有別的顏色，能不能取下來給我看看。”他看中了一件呢子大衣, 款式還不錯，顏色不太适合林小薇，寶藍色看着太深了點。

“沒有別的顏色, 确定要買才能取下來。”售貨員不耐煩的靠在櫃臺邊，第一次遇見這麽婆媽的男人, 看中了就掏錢掏票買，誰還會問這麽多。看他的穿着就不像有呢子大衣票的人，何況這大衣還要四十元一件。

“先鳴, 你在幹什麽。”對話她都聽到了，樊先鳴在給她看衣服，她心裏挺高興。這件衣服要票買, 聽說呢子大衣都很貴，叫住樊先鳴，想讓他一起過去看男裝，樊先鳴賴在這邊不肯跟她走。

“薇薇，這個顏色你喜歡嗎？”摸都不讓摸一下，只能想象這件衣服穿在林小薇身上的效果。很想給媳婦買件大衣，穿着暖和又漂亮。

“今天沒帶票，下次再來看，我們去那邊給你看中山裝。”有這個心就行了，呢子大衣她也舍不得買。

“票我帶了，你喜歡這個顏色我們就買了。”票他用布包着一直帶在身上，花了十五元錢讓林功成幫他換的，擔心放在宿舍弄丢了。

“你帶票了？”他們壓根就沒有呢子大衣的票，哪來的帶不帶，剛剛那樣說是不想售貨員給他們臉色看，售貨員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以為能在這裏賣東西多了不起一樣。不是這裏的東西在外面買不到，她才不願意來這裏買個東西還要看她們臉色。

“帶了，我們就買這一件好不好。”左邊兜裏是錢，右邊兜裏是票，從右邊兜裏拿出包好的票遞給林小薇。售貨員的表情他不是不知道，越是這樣，他越是想買下這件衣服，挂在牆上的另外幾件還沒有這件好看，選擇性太少。

林小薇拉着樊先鳴去邊上，小聲質問。

“你怎麽會有票，花了多少錢。”這麽貴的票，都不和她說一聲，還好只留給他十元錢。

“能花多少錢，我手上有多少錢你又不是不知道。”

說假話都不眨眼的樊先鳴，悄悄的捏了捏左荷包。

“這個顏色你喜不喜歡，我們買下來好不好。”這個衣服沒別的，就是顏色太深了，不過顏色深也有好處，不容易髒。他媳婦漂亮，穿這件大衣應該不會差。

“好，我們去買下來，下次不許再亂花錢了知不知道。”

才一會兒時間就花了一百元，這還不算換票的錢。從百貨大樓出來，林小薇的心都在發顫。第一次一下子用這麽多錢，這要被外人知道了，肯定會罵她，不會持家就算了，還這麽敗家。

樊先鳴一身衣服加上皮鞋才花了六十元，她那件呢子大衣就去了四十。臨到櫃臺看了價格她反悔了不想買，樊先鳴要她買，還盯着她掏錢。

“衣服拿回去放櫃子裏收好，髒了別自己洗，拿過來我給你洗。皮鞋不能進水，髒了要用抹布擦。”一遍遍的叮囑樊先鳴，怕他穿不好，不體面被人笑話，買了又擔心他不愛惜。

“知道了，下周我們要穿這一套去大姐家嗎？”顏值不夠，衣着應該能湊湊，不能太給媳婦丢臉了。這一套衣服看着不錯，應該能穿得出去。

周末早上，室友還窩在被窩裏，樊先鳴穿着上周買的那套中山裝正要出門，被出去上廁所回來的宋梁輝攔住了。

“你小子又不去相親，穿這麽好一身，故意讓哥哥眼饞是不是。”樊先鳴這一身太精神了，看着就像換了個人。他怎麽說也是城裏人，衣櫃裏的那些衣服，硬生生被他這一套比下去了。還是娶個省城裏的媳婦好，農村人哪裏穿得上中山裝。

“怎麽着，是不是發現我長的比你好看。我不故意穿埋汰一些，哪還有女同學願意和你說話。我這是要才有才，要樣貌也不差，只是沒打扮。恨自己結婚早了，不然學院裏的那些漂亮女同學，哪還有你的份。”這身衣服雖然穿着有些局促，但看起來還不錯，現在配他媳婦應該不會差很多。

“別顯擺了，快點走，我們還要睡覺。”就算樊先鳴不打扮，人家女同學關注的也是他，樊先鳴還這樣說，就是在剜他的心窩。

樊先鳴依舊先去林功成宿舍給人輔導，林小薇上午要買帶去大姐家的禮品，不過來他這邊了。他們回娘家吃過午飯，下午一起去大姐家。

課後有人問問題，晚了一些下課，講完他去廚房倒水喝，路過這件宿舍唯一的房間，房內有說話聲傳出來，林功成和他的朋友在裏面。傳出來的聲音裏提到了林小薇，他不光明的站在門外偷聽。

“你妹妹真有本事，前面一個廠長兒媳婦她不稀罕，轉頭就嫁給了高考狀元，你小子這幾個月撈了不少錢吧！”林功成這小子天天忙，好久沒有一起出去玩，今天路過這邊，過來找他聊兩句天。

“撈什麽撈，我倒寧願小薇嫁給廠長家那個傻小子，傻子能知道什麽，家裏還不是小薇說了算。現在嫁給了那個鄉巴佬，小薇什麽都聽他的，我能撈到什麽錢，還不是他吃肉給我喝點湯。”要不是為了錢，他才不會去巴結那個鄉巴佬。別看他賺了些錢，氣都受了不少。

裏面的聲音不小，樊先鳴全聽到了。緊捏拳頭深呼吸，客廳裏的學生還沒有走完，咬着牙關不讓自己生氣。

“你小子別不知足，大學生出來了怎麽樣都不會差，我先走了，有時間再聊。”

虛掩着的門被林功成的朋友輕輕一拉就開。門外站着林功成的狀元妹夫，看着表情有些不太好，他看了眼房內的林功成。現在不講義氣的時候，他們的對話林功成的狀元妹夫八成聽到了，這是林功成家的家務事，他趕緊開溜。

外人都走了，樊先鳴進了房間鎖上門，靠在門上，不讓林功成出去。

“廠長兒媳婦是怎麽回事？不給我說清楚，你別想出這個門。”他今天穿了中山裝，不好撩袖子，解開了系到最頂上的那顆扣子。

“先鳴，你是不是有什麽誤會，我們剛剛在說朋友的妹妹。”他要被害死了，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要下課的時候來找他，叫他把房門關上，門也不關好。

“我沒聾，也不是傻子，說還是不說，我耐性不是很好。”傻子這個詞一直在他腦海裏盤旋，控住不住自己的怒氣想要爆發出來。林功成不肯說實話，他保不齊真的要打人了。

“你先別生氣，家裏以前給小薇介紹對象，對方是我們廠長的兒子，小薇沒同意，轉頭就嫁給你了。你看小薇都嫁給你了，那些都是以前的事，我們就随口說說，你別往心裏去。”妹妹的眼光挺不錯，廠長的傻兒子不要，還以為她生氣随便找了個人嫁，沒想到還嫁給了高考狀元。

樊先鳴雖然不地道了些，但他的名頭好用，想來跟他學習的人不少，他也撈到了不少錢，這時候千萬不能得罪他。

林功成一臉小心翼翼讨好樊先鳴，樊先鳴一點都不領情。

“還有了？傻子都介紹給自己妹妹，你還真是位好哥哥。”拍了拍林功成的臉，好哥哥三個字咬着牙說。

“不是我們介紹的，是廠長看上了小薇，他說能把小薇調回城。”樊先鳴一邊打，他一邊後退。廠長以前跟他提過妹妹，那時候妹妹下鄉了，後來他出事，廠長的愛人又跑來家裏說。

“你們就寫信給薇薇，讓她嫁給傻子，是不是？”手拍在林功成臉上，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響。

“沒有，我們只是問小薇願不願意嫁，沒有逼她。”已經退到了牆邊，他退無可退，樊先鳴還沒有要停手的意思。看着斷了的三根手指，樊先鳴高大的身影籠罩着他，他連反抗都不敢有。

“什麽時候給她寫的信。”他有種不好的預感，林功成說林小薇不同意，轉頭就嫁給了他。結婚後娘家兩次來信，林小薇都避着他。

“77年8月低的時候，信是爸媽寄的，和我沒有關系。”那時候他的手指斷了，每天疼的死去活來，哪有心情關心這些事，都是事後父親告訴他的。

幺鳳那一年10月下旬結婚，他們在幺鳳結婚那一天有了兒子。在此之前林小薇幾個月都沒有理她，那天突然找他，後來懷孕了瞞着他要把孩子堕掉。

猜不透林小薇當時的想法，有一點可以确定，從始至終林小薇都沒有想過要嫁給他，就算有了孩子也沒有想過要嫁給他。

不知道幺鳳跟林小薇說了什麽令她改變了主意，還是那個時候她又收到了信，所以不得已才嫁給了他。

一個人在房裏站了好久，林功成什麽時候走了都不知道。

想了很久都想不通，幹脆不想。他們已經結婚還有了兒子，不管林小薇當初為什麽嫁給他，至少可以肯定，林小薇現在心裏有他。這樣就夠了，本來就不般配的人，何必妄想林小薇是因為喜歡才嫁給他。不能回頭要向前看，他應該暢想未來，不是在這裏想已是事實的以前。

收拾好心情，整理好衣着，林功成已經走了，他只能坐車去岳父岳母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