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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樊先鳴沒有再打他, 盯着他身後站着不動,也沒有說話, 偷偷的動了一下沒有被發現,一點點的挪出了房間, 奔着大門就跑, 騎上自行車沒命的蹬。這場子他要找回來, 一定要告訴父親, 不能被他白打。

林小薇買了東西回來,換下呢子大衣和母親一起做飯。每個周末的午飯都是她和母親一起做,母親做菜的方法和婆婆的不一樣,樊先鳴喜歡吃母親做的菜, 她要學會了将來做給他們父子吃。

林靖遠出去了剛回來,泡好了茶才喝了一口, 兒子一個人回來,噓着聲不許他說話,拉着他去了外面。到院子裏一處很少有人經過的地方, 兒子喘着粗氣不說話,緊張的四處張望。

“怎麽回事兒, 先鳴了?怎麽就你一個人回來了。”兒子的表現讓林靖遠以為小女婿出事了,問出的話顯得有些急切。

“爸,你看看我的臉, 是不是紅了。”林功成的話語裏帶了一絲委屈。路上被冷風吹,以為是風刀子割臉,現在沒風了還好痛, 臉肯定是被樊先鳴打傷,

“是紅了,怎麽弄的。”都多大人了,臉有點紅說話娘裏娘氣,沒一點男人樣,還不如小女婿。

“樊先鳴那小子打的。”父親的語氣有了分嚴肅,他趕緊收起委屈闡述事實。又不是他要妹妹嫁給那個傻子,明明是父親想要妹妹嫁,憑什麽只打他。

“他打你?為什麽?他不是在你那輔導人嗎?”小女婿是文化人,有事也應該講道理,怎麽能打人。林靖遠越想越氣憤,分錢的事他有不滿沒有發,後來見錢賺的也不少,才沒有再計較。他兒子他自己都沒有打,他怎麽敢打,兒子再怎麽說也是他大舅哥。

“廠長那個傻兒子的事他知道了。”都過了這麽久,妹妹又沒有真嫁給那個傻子,憑什麽打他。

“是不是你告訴他了。”兒子怎麽盡闖禍,他們現在指着小女婿賺外快,怎麽能把這事告訴小女婿。

“沒有,是他逼我說的,不說就打我臉,說了他還打我臉。爸,你一定要為我報仇,我要照着打回去。”這口氣他咽不下,打哪不好,打他的臉,讓他明天怎麽去廠裏見人。

“你怎麽能把這事告訴他,萬一他知道了小薇嫁給他的原因…”兒子糊塗,被小女婿知道了,他們夫妻不僅會産生間隙,這輔導的事只怕要弄不下去。小女婿是高考狀元将來肯定會有出息,小女兒是生過孩子的女人,又比小女婿大,他們連結婚證都沒有領,萬一小女婿翻臉不認人。

“爸,他打我。”他也不想說,不說樊先鳴還不會放他走,他能怎麽辦?

“他打你你怎麽不打回去,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想報仇,想照着打回去,是你打得過他,還是你爸這副老骨頭打得過他。”兒子蠢,當時不知道打,事後還怎麽打回去,畢竟是家務事,哪有一家人打來打去。

“爸,我不甘心,我們可以找人打他,只要給錢,肯定有很多人願意幫忙。”他是男人,被人打臉了還不還回去,讓人知道了他臉往哪擱。

“你以為他是普通工人,想打就能打?人家是省高考狀元。”聽兒子說省醫科大有小女婿的介紹,他還去醫科大看過,那宣傳欄比他們廠裏做的都要氣派,那麽大一版全寫的小女婿,還有一張照片放在正中間。小女婿是大學生懂得多,學校裏的師生還都認識他,萬一打人被他發現了鬧大,不僅丢人,還怕他揪着不放。

“爸,你看看我的臉,他打的是我的臉。”指着火辣辣痛的臉給父親看,被人這樣打誰能咽得下氣,他有滿腹委屈。

“好啦!別說了,這事和誰都不許提,我們先回去吃飯,其他事再說。”兒子就是沉不住氣,要報仇也不能這時候報。樊先鳴怎麽着也是他的小女婿,兒子的妹夫,只要他們還是夫妻,總會找得到機會整治小女婿。

飯菜做好了,林小薇正在擺碗筷,見父親和哥哥一前一後進來。

“哥,怎麽就你一個人,先鳴呢?”向門口張望了又張望,每次和哥哥一起回來的人這次沒有跟在後面進來。

“不知道,別問我。”父親讓他忍,被打的人是他,讓他怎麽忍。

去樓下找樊先鳴,在院子裏看了又看,沒有找到人,林小薇又回到家裏問林功成。

林功成和林靖遠已經上桌吃飯,楊名華還在收拾廚房沒有出來。

“哥,先鳴今天沒去你那嗎?”她擔心樊先鳴出事了,哥哥不耐煩的态度又像兩人鬧脾氣。

“不知道,別再問我,煩不煩。”他現在一肚子的火,最不想聽到樊先鳴的名字。

父親的态度也有些奇怪,沒有等樊先鳴來了再吃飯,母親出來幫她問了哥哥,哥哥還是說不知道。

林小薇又下樓在大院門口等樊先鳴,他們說好要一起去大姐家,樊先鳴肯定會過來。沒有等多久,樊先鳴出現在了大院外,公交站臺的方向。快步走過去,看見她的樊先鳴的臉上少見的沒有笑。

“先鳴,你和哥哥是不是鬧矛盾,他把你丢下了。”說到這她有些憤憤不平,要樊先鳴輔導的是哥哥,就算有了矛盾也不能丢下樊先鳴先回來,他又不是不知道樊先鳴沒有從方木廠坐過車回來。

“不是,今天弄的有些晚,我讓他先回來吃飯。冷不冷,我們回去吧!”雖然笑不出來,卻也制止不住對林小薇的關心。她沒有穿那件大衣,只穿了件薄外套,都已經冬天了,這樣穿着在外面肯定會冷。

還有一個月放假,這學期輔導完,下學期他不會再去林功成那。這次他已經得罪了林功成,打了岳父的寶貝兒子,也不指望岳父會對他有好臉色,明年要少點過來。

“當然冷,誰讓你這麽慢,我們快點回去,東西我都買好了,吃過飯我們就過去。”他不肯說,她也不再問,斷定兩人鬧矛盾了。

兩人穿着上周新買的衣服,手裏提着禮品出現在林珍薇家門口。

“喲,這是誰呀!穿得這麽洋氣,都快認不出來了。”林珍薇打趣中帶了點羨慕,這呢子大衣她想了好久,一件就要她一個多月的工資,狠不下心買。

今天她哪兒也沒去,在家裏等着妹妹和妹夫。愛人陸慶祥有事剛出去了,說會回來吃晚飯,兒子送去婆婆那了,女兒在房裏睡覺,她做完了事正在客廳看電視。

“姐,這就是先鳴。”林小薇上前挽着林珍薇的胳膊,林珍薇打量着這位未曾謀面的妹夫。

“大姐你好,我叫樊先鳴,是薇薇的丈夫。”來的路上媳婦都在逗他,心情好了不少。到了大姐家,記着媳婦的叮囑,他一本正經不茍言笑的介紹自己,媳婦竟然偷偷的在笑。

“先鳴啊!快進來,過來就是了,還買什麽東西。你們先坐着看會兒電視,我去倒茶。”

林珍薇進了廚房,林小薇拉着樊先鳴坐在大姐家新買的沙發上。下鄉前大姐家還沒有電視機,客廳的茶幾也像新的,看來大姐的日子過得不錯,才幾年時間就添置了這麽多東西。

“看到了沒有,這個就是電視機,我們在省城安家了也要買一臺電視機,休息的時候可以坐在沙發上靠在一起看電視。”夏天可以吹着風扇看電視,冬天可以抱着火爐子看電視,最重要坐在沙發上,兩個人能夠靠在一起,困了還能躺下休息。

“想買什麽都聽你的,我們家的財政大權掌在你手裏,你說了算。”他對這些東西沒什麽要求,再好也好不過後世,林小薇喜歡就行。

“說什麽呢?這麽開心。”林珍薇端着茶杯出來,見妹妹和妹夫說着什麽笑出了聲。妹夫年紀不大,長得又高又壯,穿着一身中山裝,做派真不像莊稼人。不過省裏的高考狀元肯定不會是一般的農民,還沒畢業就能給妹妹買這麽貴的衣服,有本事會賺錢還會疼人,難怪母親說起妹夫臉上都是笑。

“說将來我們有房子了,也要買一臺電視機。姐,你真幸福,天天都有電視看。”姐夫不在,林小薇沒了拘束,和大姐的相處還跟在家裏一樣,接過茶杯,拉着大姐坐下來說話。

“這有什麽好羨慕的,爸媽是舍不得,不然家裏早就買電視機了。你回去和爸媽說說,說不定爸媽就買了。”現在有電視機的人家多,電視機也不是什麽稀罕物。

要說羨慕,她更羨慕妹妹,結過婚生過孩子,看着和五年前沒什麽變化。要說最大的變化就是豐滿了,不再像孩子似的身上幹癟,有女人味也變漂亮了。性子還是那樣,沒比以前成熟多少,一點都看不出來是做了母親的人。

“算了吧!我說能頂什麽用,又不是哥。”她和大姐說着話,樊先鳴無聊的盯着茶杯,姐夫又不在,拉了拉他的手,想示意他放松。

大姐夫陸慶祥開飯前才回來,問樊先鳴喝不喝酒,他擺擺手,坐直着身子說不喝。

“都別拘着,吃菜吃菜,別管他。”陸慶祥回來了,妹妹像換了個人,坐的規規矩矩,話也少了。

這些年大家都有了一些變化,陸慶祥沒有以前那麽古板,接受了一些新鮮事物,說話做事不再是一板一眼。妹妹來家裏少,不知道陸慶祥變了,和以前不一樣。

樊先鳴不喝酒,陸慶祥也不喝。他剛從外面回來,常年一身深藍色的中山裝洗的有些褪色,腳下的皮鞋也沒有林小薇前些年看到的新。48年的他今年31歲,正好大樊先鳴一輪,和宿舍裏張國強同歲,卻比張國強看着老一些。

吃飯時陸慶祥問着他們的大學生活,一臉向往,如果晚出生幾年,他也想參加高考,繼續讀書。

“下次休息再過來玩,你姐周末都在家,我和你姐沒什麽文化,你們不要嫌棄。”陸慶祥笑着送他們到樓下。他挺喜歡和樊先鳴聊天,談吐見識都不少,還能和他聊到一塊兒去,有文化就是好。

說實話,這是林小薇第一次見姐夫笑。姐夫有張不愛笑的國字臉,看着很嚴肅。送他們出來和樊先鳴站在一起,中等身材的姐夫瞬間又矮又瘦弱,加上臉上的笑,記不起姐夫曾經嚴肅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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