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上周回去沒見着趙良英和孩子, 家裏的情況有些不放心,這周末林小薇又回去了, 樊先鳴依舊沒有上去。
不上去才好,免得上去了都不自在。他們父子一個鼻孔出氣, 那次打過林功成後岳父對他沒有了之前的熱情, 想來都知道了那件事。
人接回來了, 岳母和林功成一起去接的。接回來了住在家裏沒有回宿舍, 岳母今年退休,還差幾天就能辦理,退休了在家裏安心照顧兒媳婦和帶孫女。
家裏一切都好,林小薇辭別了父母, 樊先鳴還在外面等着她。
午後的太陽有些辣,兩人今天奢侈了一回, 去電影院看了一場電影。死活不肯去電影院的林小薇,聽說樊先鳴評上了獎學金,還在電影院門口買了一支冰棍兩人一起吃。
她沒評上獎學金, 身上的錢越花越少,家裏又不寬裕, 總不能錢花完了向公婆要。
晚上回宿舍,室友一人手裏拿着一雙新球鞋,還都是白色的球鞋。這種球鞋比解放鞋還難買, 要的鞋票也不一樣。
“你們今天逛街了?哪弄的票。”暑假回去時,幺鳳的那五十元還給了她,還想今年過年回去給她和田國昌一人買一雙鞋, 好下地裏幹活。和林功成鬧掰了,沒有人再幫他弄票。萬愛國給他的多是布票和副食票,鞋票一張都沒有。室友有渠道弄票,他也想弄兩張。
“你說這鞋?這鞋現在不用票,我們聽隔壁宿舍同學說百貨大樓買球鞋不要票,今天約着一起去,一人買了一雙。”這球鞋比解放鞋好看還不貴,大家知道不要票買鞋,今天好多人都在買球鞋,他們去的早,後面去的都沒買到。
室友的話提醒了樊先鳴,憑票買東西的方式遲早會取締,他手裏還有一堆票,下周休息要和林小薇去把這些票用掉,實在不行讓林小薇轉手換錢。就是要想好說辭,不能讓林小薇起疑。
周末早上樊先鳴乖乖在學校等林小薇來找他,兩人約好在食堂見面,吃過早飯再出去。兩人坐在人少的角落,林小薇不是喂樊先鳴吃東西,就是吃完了給他擦嘴巴。這和剛來省城那會兒完全兩個樣,他也樂得林小薇這樣,配合她。
除了英語事關穿越,還有已經考去了首都的倩倩,他沒有別的事瞞着林小薇。有他的宣傳欄已經撤下來了,他坦蕩蕩,媳婦想來就來,不會阻止她,也不會緊張。
前兩天萬國棟來找過他,告訴他倩倩考去了首都,又給了他一堆票,推都推不掉。萬國棟說他家裏這類票多,還開玩笑說票比錢多。這樣一來,他手裏的票更多。都懷疑萬國棟聽到了風聲,才送他這麽多票。
吃飽喝足擦過嘴巴,掏出票給林小薇,換來了林小薇的驚訝。
“你哪來的這麽多票。”這麽多票,母親都弄不來。突然想起那位叫倩倩的女孩,緊張的抓着樊先鳴的手。那女孩看着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年紀不大開口就借五十,借了還能馬上還。這樣的人家才能有這麽多餘票吧!她想的有些多也有些遠,事關樊先鳴,她不能不緊張。
“沈老師獎勵我的,他每個月都會發很多票,聽說這些票快要被取消了,他用不上就給我了,你看看哪些用得上,用不上的轉手掉。”萬國棟年初給他的票有些還只有一兩個月就過期,過了期限票就作廢了。
聽說票要取消了,拿上票林小薇回了娘家,從娘家出來去了大姐家,然後又去了百貨大樓。一堆的票買回來幾米布,其餘票全給岳母和大姐去轉手,今天還把獎學金給了林小薇,高興的在大街上都牽着他的手。
轉眼一年過去了,年前聽沈老師說今年暑假學校要重建宿舍樓,他們宿舍那邊的一片老房子全都要拆除。放假前接到通知,行李都綁起來放進了空閑的教室裏,學校提前放假把他們都趕走。
林小薇還沒有放假,他沒處可去,住進了沈老師家。兩人每天一起起床,跟着沈老師在學校操場鍛煉,然後去菜市場買菜,樊先鳴負責做飯洗衣服打掃衛生。
只要去了沈老師家,總會幫沈老師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沈老師對他的好有點像前世的父親,總是督促他學習。他很感激沈老師,也很幸運能遇到這樣一位像父親那樣關心他的老師。
正當他感動于沈老師對他的好,沈老師就拿出嚴師的威嚴考他學問。現在又問他,他都不知道要怎麽選的問題。
“有沒有想過主攻哪一科。”大二都要完了,這小子還不告訴他選哪一科。他看的書太雜,什麽書都看,這樣确實符合臨床醫學什麽都學的性質,但是看不出他比較感興趣哪一科。他不想自己培養的好苗子不選他的外科,選了其他科。
“老師覺得我選哪一科比較好。”上大學之前他不知道學醫這麽複雜,臨床醫學要學的東西太多,而且大學期間不分科,他想攻心外還要一直讀書。這樣想在省城安家,把爹娘接來省城的事就要無限延後。
“你小子真問我?心裏沒有一點想法?”樊先鳴在他心目中已經不僅僅是學生。他每年都會來他這,一起做飯一起吃,每晚還會在他辦公室看書。經常都能看到樊先鳴進出他的辦公室,學校老師也都知道他看重樊先鳴,
就因為這樣頻繁的接觸,他了解樊先鳴,樊先鳴不是一個沒有主見的人。他在醫學上的有些見解很大膽,也很獨到。一個敢想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
“有一點想法,又不想一直讀書。老師你知道我的情況,爹娘和兒子都在鄉下,我想早點把他們接來省城。如果我一直讀書,要開銷還不能賺錢養家,總不能讓我愛人養着我供我讀書。”這是最現實的問題,他是男人,養家的擔子應該在他身上,不能把他的責任轉加到林小薇身上。
“學校不是有補助嗎?還有獎學金和助學金。學無止境,想做一名好醫生就要不斷的學習,既然選擇了學醫就不要瞻前顧後。你愛人明年畢業,她學的會計也是個好專業,畢業了分到好單位就能把父母孩子都接過來。選科讀書的事,我們到那時候再談。”
結婚早就是這樣,顧慮太多。這些顧慮一時半會兒打不消,希望時間久了他能想明白要的是什麽。
已經是81年的夏天了,來到這裏六年多。白駒過隙,好像上一刻她還是拿着手機看小說的樊一,這一刻他的父母換了人,他是有妻有兒的樊先鳴。
兩年前沖動的告訴林小薇他要學心外,現實的壓力讓他現今不知道如何選擇。
“薇薇,你知道我學的臨床醫學專業要讀五年嗎?”前世父母會結婚晚因為讀書久,他結婚早,也面臨着這個問題,學醫想要做一名專科醫生,必須一直讀下去。他已經欠了兒子太多的陪伴,難道他也要學前世的父母,一心撲在工作學習上,忽略了子女。
“知道,怎麽了?”不顧暑熱靠在他懷裏,就算給兒子扇風,樊先鳴的蒲扇也不會忽略她。想起懷着兒子時,樊先鳴就是這樣給她扇風,一扇就是一整晚,現在想想都會覺得很甜蜜。
“如果我說讀五年不夠,你會想我繼續讀書嗎?”前世父母教導她,不論做什麽事,都要做到最好。他也深知前世父母的話是對的,只是真要這樣,他會失去很多,他會舍不得。
“還要讀幾年?你想讀的話就讀,只要我門在一起,你想讀多久都行。明年我就能參加工作了,到時候我養你,等單位分房子了我們再把爹娘接到省城。”他那麽厲害,考了省狀元又年年拿獎學金。本來就是塊讀書的料,只要他願意讀,畢業工作賺錢了可以養他一輩子。
“如果我要去外地讀書呢?”最好的醫科學校在首都,最好的醫院醫生在首都,連最好的藥也是在首都。那個地方對交通不發達的現在不亞于千山萬水。他要想到各種可能,做好各種打算。
突然坐起來撞到了樊先鳴手裏的蒲扇,胳膊被蒲扇鋒利的邊緣刮到,紅了一片。
“你想去哪?”這時候她顧不上胳膊,在省城她都不放心,去了外地,她不想整天提心吊膽,不想十天半月見不到他。
“胳膊要不要緊。”
仔細查看她的胳膊,刮破了一點皮,有點紅腫了。
“我只是說如果。沈老師問我想選哪一科,我還拿不定主意,想多了些。你不想我去,我就待在你身邊,哪兒也不去。”這輩子對他來說最重要的四個人都在這個院子裏,他也不會舍得離開。
“你不是想學心髒外科嗎?為什麽不知道選哪一科,是不是很難,還是需要學很久。”他應該适合更大的天空,她卻想把他圈在她的一畝三分田上。明知道不對,牽着他的那根繩不想放開,只是多松幾米都會擔心弄丢了他。
“心外很難,也需要學很久。”國內的醫學太落後,他擔心學不好。很多他所知道的知識現在的書上都沒有,問了沈老師,連沈老師都不知道。他也有過壯志雄心,要把最先進的醫學技術率先在國內推廣運用。曾經以為看過了那麽多書應該知道一些,其實都是皮毛,太淺薄,真要他說,只能說出一二。
“不想學心外可以學別的,只要你喜歡想學什麽我都支持你,就算要學很久我也沒關系。”只要他在省城讀書,不去外地。重新躺回他懷裏,或者他去了哪裏,他們全家跟到哪裏。他是這個家裏的頂梁柱,他們都離不開他。
抱着媳婦親了一口,很感激媳婦可以理解他。還有時間給他考慮,現在最要緊是把每門功課學好,獎學金要穩穩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