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從放假到開學, 已經過去三個月,宿舍樓只建好了一小部分, 新建好的宿舍樓要優先新生,他們老生繼續放假。
離家近的同學可以回家, 外省的同學只能在空餘教室打地鋪。樊先鳴又住進了沈老師家, 這次沈老師動真格, 帶樊先鳴進了實驗室。
走進實驗室, 一股刺鼻的氣味沖鼻而來,這應該就是福爾馬林的味道。實驗室的角落裏,用簾子半遮着的是一個池子,房間裏只有一個瓦數不高的白熾燈泡, 看不清裏面的東西。
池子一邊是一排擺着瓶瓶罐罐的桌子,他走近發現用玻璃瓶裝着人體器官的标本, 一個個的看過去,昏黃的燈光照在一個畸形嬰兒标本上,感覺有一陣冷風吹過來, 有些瘆得慌。
沈老師突然出聲,吓了他一跳。
“縫合的手法你看過了, 今天的任務就是在這裏練習縫合。”
不知道沈老師從哪裏拿出來一塊豬肉。豬肉背面的豬皮上有一個縫合好的切口,切口四周是密密麻麻的針眼。沈老師拆了縫合線,拿着豬肉比劃了一遍手法, 把豬肉遞給了他。
“去标本那邊練習,桌子下面有臺燈,縫合好了拿過來給我看。”
聞着福爾馬林的氣味, 樊先鳴看一眼隔着玻璃瓶的标本,摸一下手裏的豬肉,總感覺心裏毛毛的。
中午樊先鳴炒菜,沈老師蒸飯,平時一餐最少兩碗米,今天沈老師只蒸了一碗半,菜也讓樊先鳴少炒了一些。樊先鳴擺好菜碗給沈老師盛飯,盛了兩碗飯,剩下的米飯還只有一小碗。
“老師,你飯蒸少了。”他都說要給飯菜錢,沈老師不要。現在才蒸這麽點飯,誠心不讓他吃飽。
“你吃得下?”目瞪口呆的看着依舊好胃口,大口吃飯大口吃菜的樊先鳴。出了實驗室他們就回家做飯,擔心樊先鳴沒胃口,怕浪費才少蒸了飯。
“沒有我吃不下的。”剛開始确實有些不習慣,看多了也沒什麽可怕,他還仔細觀察了。
至此樊先鳴開啓了做沈老師跟屁蟲之旅。只要樊先鳴沒課,沈老師需要去實驗室,他都會跟着一起去。有時候沈老師要給大家上實驗課,他還會充當小助手,沈老師手抖不能動手的都讓他來演示。
林功成女兒滿周歲了,樊先鳴跟着林小薇回去了一趟。時隔了一年多,他再次踏進那個門,楊名華對他依舊那麽熱情,林靖遠臉上沒什麽表情,林功成一副氣呼呼的模樣,趙良英拉着林功成把孩子遞給他。
趙良英看着挺嬌小,性子一點都不軟,還硬氣的很。林功成管不住她,林靖遠的話不對的她不聽,和楊名華處的還算好。誰讓人家有三位哥哥都願意替她出頭,只要她回娘家告狀,三位哥哥就會找上林功成。林功成怕上了媳婦,對媳婦敢怒不敢言,心裏卻恨着樊先鳴。
禍根就出在樊先鳴打他,沒打他就不會出去玩,不出去玩就不會認識趙良英,後面的事也不會發生。
女兒在懷裏,林功成手忙腳亂,沒空生氣。林靖遠看了眼不争氣的兒子,喝了茶,悠悠的開口。
“小薇,是不是家裏沒事你就不回來了。”林靖遠這話對着小女兒說,卻是想說給樊先鳴聽。打兒子的事他已經壓着兒子讓他忍着,想叫樊先鳴常回來,怕兒子意見大又鬧脾氣。兒子都被兒媳婦壓的擡不起頭了,只會和他們鬧。小女婿這麽好的助力,只知道意氣用事不知道利用,他先低頭,想緩和關系。
“爸,我還要大半年就要畢業了,這段時間課業重。”不想樊先鳴每次都在外面等她,只能盡量少回娘家。如果父親和哥哥能對樊先鳴好一些,樊先鳴也不會不肯進家門。
“有時間就常回來,不用買東西,人都回來了就行。”話他說的這麽明白,希望多走動些,關系能夠改善。女兒明畢業參加工作了,工資肯定不低。
樊先鳴不肯陪林小薇回來不是還在生氣,這樣的親戚不能不要,只能盡量少點來往。只認錢不講情的人,他一向不屑。
林小薇也聽懂了父親的話,樊先鳴不想來她不想逼他。父親和哥哥是個什麽德性她能不知道,父母親人沒得選,她回來也只是為了看母親。
宿舍樓建好,樊先鳴的假期結束路,終于搬進了新宿舍,室友從原來的六人增加到了十二人,他們宿舍和以前隔壁宿舍,兩間宿舍的人合并住在了一起。
新宿舍樓每一層都有洗手間和洗漱間,上廁所刷牙洗臉,洗衣服洗澡都在樓裏,不用再去外面。
這小半年為了趕課程進度,大家累得夠嗆,天冷休息日都賴在床上不想起來,懶的可以在床上躺一天,吃飯都是派人輪流去食堂打。
周末早晨宿舍樓外看不見人,樊先鳴穿戴整齊要去林小薇學校。
還有半年時間林小薇就畢業了,他們說好了,畢業分了工作有了宿舍,就把兒子先接過來。農村沒有幼兒園,兒子四歲了還沒有上學,整天滿村子跑,不是玩泥巴就是搗蛋,和樊孝祥一起什麽都敢玩,就是不學好。
暑假回家好好教導了兒子兩個月,現在他們走了,估計兒子又打回了原型。
拿着油條和肉包,還沒有到媳婦宿舍。遠遠見着有位男人在和他媳婦說話,腳下像冒煙了一樣一下子沖了過去。
年輕男人看着他,他看了眼沒他高,長得挺一般的男人一眼,對着林小薇說話。
“林小薇,你愛人讓我給你帶話,你兒子想你了。”正在想着兒子的事,剛好拿兒子做借口,這樣說出來就不會有人再打他媳婦主意了。
“謝謝你了,那我先去找找。”問到了路,年輕男人頭也不回的走掉。怒氣沖沖跑過來的同學,兇神惡煞的瞪着他,還不趕緊走,感覺再不走就會被打。
“你幹什麽,看把人家吓的。”接過油條忍着笑意,塞了一截油條進了樊先鳴氣鼓鼓的嘴裏。她看時間差不多了先出來等樊先鳴,免得他進宿舍找她被人看到不好。
“林小薇,你是結過婚生過孩子,有丈夫和孩子的女人,一定要清楚自己的立場。”天冷,外面沒幾個人,大家都行色匆匆,只有林小薇和那個男人在路邊說話,那男人見了他就開溜,一看就不是什麽好鳥。
“那你了?樊先鳴,你也是結過婚有妻子和孩子的男人,你也要清楚自己的立場。”那位男同學只是問路,樊先鳴和那位叫倩倩的女孩子可是交情不淺,五十元說借就借,這個結一直在她心裏解不開。
“我很清楚自己的立場,要做一位愛老婆疼兒子,孝順爹娘的好男人,林同學你了?”就着媳婦的手吃了口肉包,明明是媳婦做得不對,把矛頭又指向他了。
“記着你今天說過的話,剛剛那人我不認識,他只是問路。”最後一口包子塞進樊先鳴嘴裏,等他咽下了幫他擦嘴。在學校裏她都沒有和男同學說話,她才不像樊先鳴,也不知道在哪認識的女孩子。
“問路怎麽問這麽久,也不知道避嫌找男同學問路。”小聲嘀咕牽着林小薇走,有些尴尬,他好像緊張過頭。
誰讓他媳婦這麽漂亮,媳婦的室友楊君蘭可是偷偷和他說過,有人向她們打聽過媳婦的事。楊君蘭還和他說,她已經告訴那些人林小薇已經結婚了。為了感謝,他還塞了一塊錢讓楊君蘭買東西給媳婦的室友們一起吃,有什麽情況随時通知他。
以前都是去宿舍找媳婦,媳婦突然不讓他進宿舍樓,他都不能向楊君蘭打聽情報,今天看到媳婦和男人聊天有些心慌慌,他就是吃醋了。
來省城兩年多,他們每周都會出來,省城的大街小巷已經被他們逛遍了。就算如此,他們還是會不厭其煩的重複着逛過的路,他們逛的不是街,是享受兩人在一起相處的美好時光。
樊先鳴覺得每周一次的見面像是談戀愛時的約會,總會讓他期待。只要兩個人能在一起,就算林小薇舍不得看電影,舍不得買路邊小吃,他也會覺得很開心。
林小薇覺得,他們和其他的夫妻不一樣。也許因為他們還沒有過着柴米油鹽醬醋茶的生活,兒子和公婆又都不在。她和樊先鳴的每一次見面,每一次相處都是那麽甜蜜,根本不像她所知道的那些夫妻。
路邊有一個賣豆花的攤販,樊先鳴想吃豆花,兩人牽着手過去,為買一碗還是兩碗豆花起了争執。
如果林小薇是因為想甜蜜的和他供吃一碗,你一口我一勺,樊先鳴肯定二話不說只買一碗。事實不是如此,林小薇說豆花碗太大,一個人吃一碗太多吃不下。只許買一碗,還讓樊先鳴先吃,剩下的留給她吃。
沒了輔導補習的來源,兩個人在省城的開銷全指着樊先鳴的獎學金,上次出手的票只夠回家一趟。每年回家過年要買東西回去,還要給爹娘家用,來回的路費就要不少。兩人這一年多都沒有買過衣服,就算是樊先鳴,也是買布找裁縫給他做了一套,林小薇一件衣服都沒有添置。他們現在一分錢都是掰成兩半花。
“不行,除非你吃一口我吃一口,不然就買兩碗。”都改革開放了,街邊的攤販越來越多,路上也能看到談戀愛的小情侶,他媳婦還是這麽放不開。
“那就不吃了。”背着手輕墊着腳尖一個人離開了豆花攤,放慢了腳步等着樊先鳴來追她。在大街上想讓她喂他,他喂她,虧樊先鳴想得出來。
“薇薇,別走,一碗就一碗,你先吃,剩下的我吃。”他将來一定要賺好多錢,改掉媳婦勤儉節約的壞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