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寒假回家前回了一趟娘家, 樊先鳴陪她一起，還是在樓下等她。
“媽, 爸了，哥和嫂子也沒回來嗎？”今天休息, 只看到母親和小侄女在家。母親去年退休了, 小侄女從出生後都是跟着母親, 斷奶後哥哥和嫂子回了哥哥的宿舍住, 小侄女徹底成了母親在帶。聽大姐說父親嫌小侄女吵，和母親分房睡了，母親帶着小侄女睡小房間。
“你爸出去了，功成和良英有事, 今天不過來了。”兒子兒媳搬回去是林靖遠的主意，孫女周歲了, 兒子兒媳可以抓緊要二胎。林靖遠嫌孫女吵，兒子兒媳走了，小房間空出來, 他們好分房睡。
孫女這麽可愛兒子不願意與孫女親近，說讓他們搬走, 他馬上收拾了東西，第二天就搬走了。林靖遠嫌家裏吵，吃過飯就出去, 孫女睡着了才會回來。說來說去，他們父子倆一樣，都是重男輕女, 不高興是孫女。
“媽。”她也不知道說母親什麽好，要怪就怪母親眼神不好，找了爸這樣的男人。
小時候只是覺得父親什麽事都不做，回家翹着二郎腿等着母親做飯。其實只是這樣還好，姐夫回家了也什麽事都不做，但他不會像父親這樣頤指氣使的使喚母親，姐夫最起碼還尊重姐姐，有事兩個人會一起商量。
父親在家裏是一言堂，母親性子又弱，不知道反抗。唉，就算反抗也沒用，女人哪裏是男人的對手，動起手來吃虧的還是女人。
“你和先鳴好好過日子，媽這裏什麽都好，他不想來你也不要逼他。”生了兩個女兒，嫁的都不錯，女婿也好，就是都被林靖遠得罪了，兩位女婿都不願意陪着女兒回娘家。她也不求女婿們回來，只希望女兒過得幸福，不要像她這樣。
休息沒有去婆家看女兒，趙良英陪着林功成去醫院看病。她男人中看不中用，出了月子後沒幾次行，和結婚前沒法比。
剛生女兒那會兒都嫌棄她生了個女兒，公公還說要把女兒送人。不是被娘家哥哥聽到了，她還不知道在婆家怎麽過。母親告訴她，只要她生了兒子，婆家就不敢再嫌棄她，她也想快點生兒子，男人不行，她一個人怎麽生。
看過幾次中醫，吃了藥沒有改善，想找西醫再試試，還是不行就不要怪她不能生。下次公公敢說她，她也不會顧着林功成的面子，把他不行的事說出去。
放假回家過年，村裏生産隊解散了，從明年開始，要實施包産到戶。田都已經分好了，他們家只有爹一個生産力，爹分到了大伯那一戶，兩家的田分到了一起，暫時一起幹活，還跟像在生産隊一樣算爹的工分。
秋收後大伯從生産隊長成了村長，生産隊成為了歷史不會再有了。
全國實施農村家庭聯産承包制還有兩年，選擇的事迫在眉睫。早畢業早賺錢可以早點接爹娘去省城，家庭聯産承包制就與他們家關系不大，分到了田可以讓大伯幫他們打理。如果還想繼續讀下去，将來肯定會賺更多，但當前沒辦法接爹娘進城，家庭聯産承包制的事要好好替父母打算。
家裏過年的熱鬧氣氛感染不了樊先鳴，眉頭時常皺着，他腦子全是讀與不讀的糾結。
見他皺着眉，林小薇就會幫他撐開。
“是不是有什麽心事。”很少見他這樣，眉頭鎖了幾天，和他說話有時還會心不在焉。
“有些事要好好想，想明白了再告訴你。”讀不讀的問題他們已經讨論過，知道了林小薇的想法，是他還下不了決定。
“想不明白也可以告訴我，我和你一起想。”他皺着眉頭像個小老頭，一點都不可愛，撐開眉頭，扯着眼角讓他做出鬼臉。
春去夏來，迎來了恢複高考後第一屆大學生的畢業季。
通訊不發達，林小薇經常跑樊先鳴學校，樊先鳴的課表她有一份，這幾天都是在教室門口等他。
“熱不熱，你在亭子裏等我，我去倒水過來。”還沒下課，張國強告訴他林小薇來了。下課鈴響，他拉着林小薇進了教室旁邊的涼亭。
這一年來學校大搞建設，到處都在修，這個亭子也是新修好才開放，亭子下面的水池還沒有挖出來，只有光禿禿的亭子杵在那，至少有個坐着休息可以遮陽的地方。
“不熱，別去了，歇會兒我們去吃飯，吃了飯我就回去。”她和室友這幾天都在打聽分工作的事，大家都想有個好的工作，更想留在省城。每天打聽到消息林小薇就會過來告訴樊先鳴，學校會給出幾個選擇讓她們自己選去處，工作的事她要和樊先鳴商量。
“你也別急，不是有選擇嗎？你成績好，肯定會有省城的工作讓你選。”搜出林小薇的手帕給她擦汗，這天一天比一天熱，她每天往他這兒跑，消息還沒有确定，這些小道消息也不知道可不可靠。
“你這是在挖苦我是不是。”在樊先鳴面前她哪敢說成績好，成績好就不會一次獎學金都沒有拿到。
她這幾天急得有些上火，很怕被分到其它地方。樊先鳴還有兩年畢業，她不在省城工作就有兩年不能經常見面，樊先鳴畢業工作分配也是未知數，萬一也分去了外地，他們就會更難見面。
“班級前三還不算成績好。你們會計專業，哪個單位都需要，別再有點風吹草動就往我這邊跑，準備準備最後的考試，學校出了通知再過來告訴我好不好。”手帕還放在她的額前，她的額頭還在不停冒汗，臉頰也熱的緋紅，樊先鳴有些心疼。
“先鳴，如果我被分去了外地怎麽辦。”很怕他們會兩地相隔，如果隔得遠了，只能等樊先鳴放寒暑假了才來看她。
眼睛紅如兔子，這幾天晚上總會熱得睡不着，半夜還會驚醒，擔心這害怕那，最怕和他分開。
“不會，全國都急缺人才，省大這麽好這麽難考的學校，第一屆畢業生肯定會留在省城。你們都被分去外地了，那些大專中專師範的難道也全都去外地，省城不要人才了嗎？”他也擔心，這時候只能想辦法先安慰住林小薇，國家的政策到底會怎樣，他一個未來人都不知道，林小薇肯定更彷徨。
攬着她正要給她拍背，被她推開還轉過身背對着他，再轉過來，她已經收拾好了心情。剛剛有一群同學經過，同學比他的話管用多了，媳婦一下就好了。
又是一個周末，林小薇拉着他去照相館，照了一張合照還洗了三張。媳婦這是做好了分去外地的準備，他的話一點都沒有湊效。
“東西都準備好了沒有，你畢業了我還沒放假，到時候東西準備好了我送你去車站。”拿着媳婦的馬尾搖來搖去，她的頭發都要齊腰了，太長該剪一剪了。不剪太顯年輕，一點都看不出來是孩子他媽，都是要參加工作的人了，應該成熟一點，顯小容易讓人惦記。
“樊先鳴你什麽意思，巴不得我分去外地是不是。”馬尾甩到身前，生氣的背對着樊先鳴，氣的眼睛都紅了。她擔心的要死，樊先鳴的話明顯是要趕她走。
“怎麽是我巴不得你去外地，是你都拉我來照相了。”他早就想和林小薇拍照，林小薇說照一張相要一塊錢，洗一張都要五毛。說來說去就是嫌照相貴，她舍不得。
“不是你一直想照相嗎？”她只是擔心，擔心會分去外地，擔心長時間不見樊先鳴會忘記她。有了照片，兒子想他們了能看照片，她想樊先鳴了也能摸摸照片上的那個人。
樊先鳴不僅不理解，還故意氣她，眼淚吧啦吧啦的往下掉，不讓樊先鳴看到。她太不争氣了，都還沒分配，她就擔心難過成這樣。
“薇薇，我錯了。別哭了，那是開玩笑，我怎麽會舍得你去外地。”心裏很酸澀，讓他想要繼續讀書的心更加搖擺不定。
“先鳴，我不想去外地。”轉身撲進樊先鳴懷裏。下鄉能遇上樊先鳴，已經用光了她所有的運氣，不想又一個人孤零零的去外地，離開樊先鳴。
“不想去就不去，分不到滿意的工作我們就回鄉下，我種田你織布，我挑水你施肥。”林小薇的擔心有些多餘，據沈老師透露給他的消息，醫科大的畢業生都會留在省城的各個醫院，外地的名額也有，那是給外地學子安排的。
這是他們學校的情況，告訴了林小薇，她又會說學校不一樣專業不一樣。反正他怎麽說，說什麽都沒有用，開解不了她。她的心眼怎麽就這麽死，認定了的，任他怎麽說都沒用。
“我不會織布怎麽辦？”把眼淚全擦在樊先鳴的衣服上，她也不要回鄉下種田。
“你還真想回去種田，我這雙手将來是要做手術的，好不容易老繭褪掉了，我可不想回去拿鋤頭。”故意手舞足蹈，做出誇張的表情，總算讓媳婦破涕為笑。
“不想拿鋤頭那你還說你種田我織布，哄我開心是吧！”心裏舒服了不少，确實開心了。
明明學校的通知還沒有出來，不知道為什麽會這麽擔心。學校拍了畢業留影，她馬上想到要和樊先鳴拍一張留作紀念。只是想拍照，樊先鳴都要氣她。
“這都被你知道了，心情好了吧！賞不賞臉，陪小的去看場電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