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一路搖搖晃晃到達省城, 兒子靠在他懷裏睡着了,樊先鳴的耳根終于清淨了。帶上行李抱着睡着的兒子下車, 兒子就醒了。睜着鼓溜溜的黑眼睛,轉了轉, 看着他。
“爸爸。”叫了樊先鳴一聲掙紮着要下來。
這時一輛公交車經過, 樊先鳴抱着兒子, 大步流星的擠進公交車, 兒子在他懷裏也不掙紮,不吵不鬧的四處張望,少見的乖巧。
擠到後面有人下車,趕緊把兒子放下來搶座。走了幾站路, 汽車空了不少,掏出一個饅頭, 揪了一小半遞給兒子,兒子抱着饅頭看着窗外。見兒子這副模樣,感覺可憐巴巴的。
“小坤, 我們現在去找媽媽,媽媽那裏有好多好吃的, 餅幹和糖果都有。”
摸了摸兒子的光頭,兒子還是看着窗外不說話 ,突然轉過頭撲進他懷裏淚眼汪汪。
“爸爸, 我想回家,我要奶奶。”
嘴裏含着饅頭,帶着哭腔話都說不清楚, 但樊先鳴知道兒子話裏的意思。
“小坤不想和爸爸媽媽在一起嗎?”抱着兒子,想拿出兒子嘴裏含着沒有吞下的饅頭,這樣含着東西說話太危險。他手剛到兒子嘴邊,兒子咀嚼了兩下,把饅頭吞進去了。臉上還挂着淚,又咬了一口手裏捏的有些變形的饅頭。
“我想爺爺奶奶了,爸爸,我們什麽時候回家。”兒子又含着饅頭說話,說完了才把饅頭咽下。
“小坤,嘴裏含着東西的時候不能說話,要把嘴裏的東西吃下去了才能說。”樊先鳴教導兒子,繞開了敏感話題。兒子和他們在一起久了就不會總念叨着要回鄉下了。
站在供銷社門口兩眼抹黑,找到傳達室的大爺,報了媳婦的名字,等着媳婦來接他們爺倆。
出差三天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去傳達室,問傳達室的大爺有沒有人來找她。每天下班她都會先來單位門口,問了大爺再去食堂吃飯。
今天有人說要找林小薇,和副主任形容的一樣是一對父子。傳達室的大爺馬上挂了去副主任辦公室的電話。
大爺放他們進來到蔭涼處等,沒幾分鐘,媳婦急急的走過來。沒有看他,也沒有接他手裏的東西,蹲下來和兒子說話。
“小坤。”仔細打量着小半年沒見的兒子,兒子又黑了。每次暑假回家兒子就像炭球,冬天白回來的那一點根本就不夠他來年夏天曬黑。
兒子躲到了樊先鳴身後,伸出小腦袋看着林小薇。他們母子就這麽對視着都不說話。
“小坤,媽媽那裏有餅幹吃。”樊先鳴又搬出餅幹哄兒子,兒子還是不肯從他身後出來。
“我們先回宿舍,其他的等你下班了再說。”他和兒子沒事做,媳婦還要上班了。
牽着兒子跟在林小薇身後,兒子掙脫他的手拉他的褲腿,小聲的和他說話。
“爸爸,我要吃餅幹。”樊孝坤的兩顆眼珠子在他這張黑臉上顯得特別亮,雙眼冒着光,拉着他的褲腿看着他。
“要吃餅幹找媽媽去。”
故意大聲說話好讓林小薇聽到,前面帶路的林小薇果然腳步慢了下來,等着兒子去找她。兒子貼着他走,半步不離。
“晚上我們要在媽媽這裏睡覺,媽媽還要打飯給我們吃,你不叫媽媽,媽媽生氣了不給飯我們吃了怎麽辦?”
豎着耳朵聽兒子的動靜,兒子沒有出聲,聽到樊先鳴诋毀她,氣的恨不得跺腳。兒子本來就不親她,樊先鳴還這樣說,讓兒子誤以為她是惡毒媽媽。
“我可以幫爸爸做飯,我會丢柴火進竈裏。”奶奶做飯時他也會去廚房玩,拿着柴火丢進竈裏就跑,奶奶都不會追他。
“沒地方睡覺怎麽辦?”兒子那雙像極了林小薇的眼睛,看着他時總是炯炯有神,思考問題時眼珠子還會轉,特別有意思。
“我們回家睡,奶奶會做飯,我們就有飯吃了。”說到這他特別開心,笑起來牙齒都露出來了。
“餅幹了?餅幹你不想吃了嗎?餅幹只有媽媽這裏有。”照理說上次回去兒子有四歲多了,不可能不記得林小薇。
“媽媽,我要吃餅幹。”樊孝坤終于松手跑向林小薇,開口就是要餅幹。
“餅幹放在家裏,媽媽帶你回家吃餅幹。”林小薇順勢牽起兒子的手,高高興興朝着宿舍走。
宿舍和單位的情況簡單的告訴了樊先鳴,林小薇拿出餅幹給兒子,回去上班了。兒子吃了一塊餅幹蓋上蓋子不吃了,抱着餅幹盒子拉整理衣服的樊先鳴。
“爸爸,我們可以回家了。”餅幹已經在他懷裏,有滿滿一盒子,拿回家了可以慢慢吃。
“你個小機靈,媽媽回來見這麽大一盒餅幹都被你拿走了,她該會多傷心。”
林小薇的單位宿舍比林功成工廠的宿舍好很多,同樣是一居室的房子,比林功成的宿舍大了十多個平方,而且這邊宿舍設施更齊全。宿舍過道一邊的盡頭有一個專門的洗漱區,一樓的洗漱區兩邊有廁所,另一頭是公共廚房,大家要做飯都在那裏,算是比較方便。
“媽媽傷心了也會哭嗎?”大伯罵英霞姐,英霞姐就會哭,奶奶說英霞姐傷心了所以會哭。
“會,小坤不叫媽媽,媽媽就會很傷心,一個人躲着哭。”
下班回宿舍,兒子主動叫她,還以為餅幹策略湊效了。拿上碗去食堂打飯,留下他們父子在宿舍玩。
樊先鳴對兒子很好,總是陪兒子玩,一點都沒有嚴父的做派。很放心兒子和樊先鳴在一起,如果換成她和兒子在家裏玩,她都會擔心她自己。
第一次只有他們一家三口吃飯,林小薇早就給兒子準備好了小碗和小勺子,樊先鳴給兒子裝好好飯菜讓兒子自己吃。
兒子看着比較瘦,身上也沒有多少肉,飯量卻不小,都快趕上林小薇的一半。
媳婦一直看着兒子吃飯,他不用看着兒子,吃完了一個人出去轉。母愛爆棚的媳婦,眼裏完全沒有他,他出來了都沒有問一聲他要去哪。
熟悉了環境也消好食了,回到宿舍林小薇正在和兒子玩。
“媽媽,這個是什麽。”
兒子指着電燈泡又在問林小薇問題。帶兒子去上廁所,他指着洗漱區的水龍頭問這問那,弄的差點尿褲子。剛來的時候不說話,現在變成了啰嗦鬼,不停的說話,叫他脫褲子不脫,幫他脫褲子,還沒有扶着就尿出來了。林小薇趕緊幫兒子扶好,尿了她一手,兒子才沒有再說話。
帶兒子回宿舍,兒子又化身問題寶寶。樊先鳴回來了,趕緊把兒子交給樊先鳴,她拿着熱水瓶去打水。
“爸爸,為什麽媽媽這裏有電燈泡,家裏沒有,電燈泡裏面的火是包着的怎麽點燃。”小孩子就是這樣,對未知的事物充滿好奇,喜歡追根究底。
“因為老家沒有通電,電燈泡通電後裏面的鎢絲發熱就會亮。”不知道農村什麽時候能通上電,晚上還要點煤油燈,很不方便。
“爸爸,為什麽發熱就會亮…”
林小薇打了開水回來,兒子還在問為什麽。給兒子洗澡哄兒子睡着了,他們倆才算解放。
樊先鳴沖涼回來,睡在床邊的兒子被林小薇抱到了最裏面,她坐靠在中間給兒子扇風,把最外面的位置留給了樊先鳴。兩人靠在床上,這時才能好好說會兒話。
“等我發工資了會發工業票,我們買個電扇回來好不好。”樊先鳴總是習慣性的接過她手裏的扇子,明明樊先鳴更怕熱,每次都是樊先鳴給他們娘倆扇扇子。
“好,這次的獎學金又有我,開學了就會發,別太節約了,該買的都買了。”不管怎麽說,林小薇分了宿舍,他們在省城也有了落腳的地方。宿舍就是他們臨時的家,家就要有個家的樣子,該添置的就要添置上。
“我有工資,獎學金你留着自己用,帶兒子出去玩別省坐車的錢。”剛參加工作,工資就比父母高,各種福利待遇都比工廠好。他們有錢了,不用再像以前那麽省了。
“知道了,睡吧!你明天還要上班。”明明最節約的是她,怕被她說大手大腳,才順着她的節約,現在參加工作有工資底氣足了,開始教育他了。
關了燈靠坐在床上給他們母子扇風,好像又回到了鄉下老家。
“別扇了,小坤已經睡着了,我也不熱,睡下來吧!”他還要帶兒子,沒睡好,哪來的精神。兒子可不是個乖寶寶,調皮的很,要帶兒子一天,比上班累多了。
“薇薇,你說我們什麽時候能有屬于自己的房。”媳婦已經參加工作了,他考研的問題要提上議程了。五年又三年,三年後還要等分房,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真正在省城安家。
“單位明年要建房,到時候我會提交申請,房子和賺錢的事你別擔心,等分到房子就能接爹娘過來,讀書的事我尊重你的選擇。”這時候他提到房子,知道他又糾結讀書的事。
從認識他到結婚,差不多快七年的時間了,她為這個家做過的唯一貢獻應該是給樊先鳴生了一個兒子,讓他有了後。這些年總是樊先鳴在付出,也是樊先鳴在遷就她,她想改變一下。解決他的後顧之憂,不讓其它因素幹擾他的決定,讓他能遵從自己的心意。
他們是夫妻,夫妻需要的是扶持,不是只有一方一味的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