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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林小薇在廚房做事, 廚房離院門近,聽到有人叫門, 出來看到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他在門外向着院子裏張望。

“你是?”回來的路上有小汽車跟着他們, 樊先鳴說是送他過來的車, 後來回家就把這事忘了。現在見着眼前這樣穿着的男人, 八成是送樊先鳴過來的人。

“我找樊先鳴。”站在門口說話的是首都過來的陪同人員, 他們把樊先鳴放下來後跟在樊先鳴後面進村,村子裏午飯都吃完了,樊先鳴都沒有出來招呼他們,他和司機還餓着肚子。

确認了來人的身份, 林小薇熱情迎進門,又是張羅倒茶, 又是張羅做飯。

樊先鳴故意沒管他們,想他們自己回去,現在人都進來了, 只想他們吃了快點走。他不想去首都工作,離家太遠, 而且在首都做研究,他可能同樣沒自由。不想太忙碌了,已經缺席了六年, 他要多些時間陪伴家人。

吃飽喝足,兩人賴在樊先鳴家不肯走。

“樊同志,我們的職責是陪同你, 你去哪我們跟到哪。”首長下了命令,必須帶樊先鳴回首都,樊先鳴趕人,他也只能耍無賴。

“沒看到我在陪女兒玩,你們要跟就出去跟,別在我家裏。”樊先鳴很生氣,青筋鼓起,在國外被限制了四年人身自由,回國了還派人着他,他要的自由還是沒有還給他。

樊先鳴起身開趕,人被他趕走了,回頭看到林小薇站在他身後。不想林小薇看到他亂發脾氣,才在林小薇帶女兒回房時趕人,還是被她看到了。

“先鳴。”就算林功成那次要打她,樊先鳴生氣也沒有發這麽大的火。不再在意樊先鳴看到她那雙粗糙的手,拉着他回房,拉着他坐下,拉着他靠在他身上,拉着他的手放在她腿上。

“三年前,倩倩來村裏告訴我你失蹤了,我很害怕,害怕你再也不會回來了。你說你喜歡小棉襖,念念都這麽大了你才舍得回來看她。

我們在一起這麽多年我只瞞了你一件事,就是我們結婚沒多久,爸媽給我寄的那封信沒有給你看。在此之前,他們寄信給我,希望我嫁給傻子,我當時很傷心,就是三姐結婚那天,我去找了你。

我寫信回去說不想嫁,嫁給你後收到的那封信就是我說不想嫁的回信。不肯把信給你看是不想你誤會,不想你知道我的家人那樣對我。

先鳴,我喜歡你,一直都喜歡你,嫁給你也是因為喜歡你,沒有其他的原因。

我知道你這些年肯定受了很多苦,能不能說給我聽。”

很想知道經歷了什麽,使他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只要他的心還在這個家裏,她會努力讓樊先鳴變回成從前那個快樂的人,他們一家人也會永遠在一起。

“我也喜歡你。”往事不願意再提起,他回來了一切都可以再繼續。

狗娃回來了,生了狗娃這麽多年氣的樊村長早就氣過了。他們說狗娃瘦的不成人形,不管狗娃因什麽原因沒有回來見爹最後一面,那都是狗娃的不孝。爹從小疼他,再大的事也不能不回來送終。

林小薇和樊先鳴正在訴衷腸,樊村長在樓下喊門。見着狗娃下來壓着狗娃就走,他要讓狗娃去給爹磕頭。

林小薇這些年和村長大伯處的也有些不快,樊先鳴的身體不如以前,擔心大伯欺負樊先鳴,小跑着跟在後面。

樊先鳴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大伯的臉色很不好,一直催促他快走,林小薇跟在後面,他慢一點都會被推着走。

到了一個豎着好幾塊墓碑的山垛子上,他還沒來得及看清碑文上的字,大伯用力拍他的背,讓他跪下,他一個踉跄,倒在地上跪下了,正好跪在了一塊新碑跟前。

“爹,我把狗娃帶來了,你別嫌遲,狗娃他去國外了,今天才回來。”樊村長對着墳墓絮絮叨叨,都是在替樊先鳴說好話。

樊先鳴知道這個墓碑是爺爺的,挺起背跪着,眼睛也是紅的。墓碑上刻有爺爺去世的時間,爹那一欄的名字下面只刻了他,沒有刻大哥的名字。是他不孝,明知道爺爺身體不好,應該回來看過爹娘看過爺爺再走。

林小薇趕過來跪在樊先鳴身邊,他每年清明七月半都會帶兒子過來替樊先鳴給爺爺燒香。斯人已逝,樊先鳴根本不知道爺爺病重去世的消息。

“你去首都的前兩天,大伯打電話到我辦公室,那時候爺爺病重,我怕你擔心,沒有告訴你。”她那樣做,爹怪她,大伯怪她,他們都怪她她都不怕,只怕樊先鳴也怪她。

“不關你的事,就算告訴了我,我可能也不會回來,只會走的不安心。”爺爺對原身很好,對他也不錯,但他不會為了爺爺放棄出國。其實過年那次他就知道爺爺撐不了不久,村裏沒有來信,他假裝不知道,就能安心的走。

在國外六年,他雖然遭到了非人的對待,卻沒有後悔出國。至少他出國的目的達到了,還在國外醫治了那麽多病人,他的付出有了收獲,就是值得。

當晚樊孝坤放學回來,一米六的大小夥子見着樊先鳴都哭了。

“都有你母親高了,還哭鼻子,也不怕念念笑話。”樊先鳴一點點的給兒子擦眼淚,替兒子擋住弟弟妹妹們的視線,怕兒子等會兒會不好意思。

“爸爸,你回來了不會再走了是不是。”說好的三年,現在都六年了,父親留給他的作業早就做完了。

“不走了,爸爸答應你的事說話算話,想要什麽都可以告訴爸爸,不過爸爸現在沒有賺錢,要等工作了才能幫你實現。”在兩個孩子面前,他總能很放松,不會再擔驚受怕。他很享受現在這樣,可以什麽都不用擔心不去想,随意的和孩子們說話。

“我什麽都不需要,只要爸爸再也不離開。”父親回來了,那些村民同學的話不攻自破,他是父親的孩子,母親也沒有偷人,父親更沒有抛棄他們。

“不離開,爸爸再也不離開。”

當晚司機和首都的陪同人員住進了樊先鳴家。他們見找樊先鳴沒用,找上了樊先鳴的父母,楊大蓮知道他們是送兒子回來的人,又見人家開着小汽車,特別熱情。

林小薇知道了他們跟着樊先鳴的因由,恨不得趕他們走。樊先鳴才回來,她不可能讓任何人帶走樊先鳴。

答應兒子不離開,省城沈老師他還沒有去看過,如果可以,他想盡快給沈老師做手術,拖得越久擔心會出意外。

“薇薇,我想先去省城給老師做手術,手術成功了我就回來。我會争取留在省城工作,你…”養殖場他去看過,規模不小。這些年家裏還建了新房子,他不在林小薇幫他把家裏經營的很好。他現在身不由己,不可能留在鄉下,去了省城又要和他們分開了。

“你先去省城,養殖場的事我會安排好,我們一家人都去省城。”

樊先鳴在家待了三天,第三天樊大鳳和樊二鳳聽到消息又回娘家了。

“大姐二姐,你們來啦!先坐着,我去叫爹娘回來。”林小薇表面熱情的招呼兩位姑子,其實知道她們來找樊先鳴,故意說去喊爹娘。樊先鳴還要陪女兒玩,沒空應酬兩位姑子。

當初說服樊幺鳳過來幫她辦養殖場,第二年樊大鳳和樊二鳳就想入股。三姑子和她們不一樣,這賺錢的事她能想到三姑子,卻不會分一杯羹給大姑子和二姑子。

現在養殖場林小薇不打算做了,正在想法子怎麽處理,如果三姑子不願意做,空着也是空着,好事不便宜外人,就讓給兩位姑子做,免得她們又在外面說閑話,至于做不做得起來那就不是她該操心的事了。

“不用了,聽說狗娃回來了,我們過來看看狗娃。”娘家一天比一天好,都沒說拉她們一把,這次弟弟回來了,娘家更是飛黃騰達。娘家有肉吃,總要給她們一些湯喝。

兩人的小算盤打的噼裏啪啦響,都合計好了才一起過來。她們的處境都一樣,站在同一條戰線有事一起商量,想方設法想在娘家得些好處拿回家。

樊先鳴回來的第四天就去了省城,走的那天樊孝坤上學去了,知道父親又要走,他吵着不肯去學校,還是母親答應把父親的自行車給他騎,他才載着表弟不情不願的去上學。

哥哥走後,樊念拉着父親的衣服不讓父親走,還哭的撕心裂肺。不知道的以為他們是感情深厚的父女,其實相處還不到三天。

“念念舍不得爸爸,和爸爸一起去省城好不好,爸爸做完事了再和念念一起回來。”

樊先鳴說要帶女兒去省城,女兒馬上收住眼淚不哭了。

“那我想媽媽了怎麽辦?爸爸你要快點回來。”樊念聳着鼻涕松開了父親的衣服,哥哥叫她看住父親,不讓父親走掉。她擔心再拉着不讓父親走,父親會把她帶去省城,她不要和父親走。

女兒剛哭過止住了眼淚,林小薇的眼睛又紅了。

“要不,你也和我一起去省城?”樊先鳴的語氣輕松,帶了一點玩笑的味道。在家裏舒服,他放松了許多。

“我和你走了,養殖場的雞豬不管啦!”剛哄過女兒,又用同樣的話來哄她,不過很受用。見樊先鳴這麽放松,她也能放心樊先鳴去省城。

“別擔心,我只是去給老師做手術,只要老師恢複的情況良好我就回來。”

樊先鳴又一次失信了,回了省城後他沒有再回鄉下,再次回來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這裏是他們曾經的家,卻不是他們今後安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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