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51章 女兒國起争端

“不是我們抓你來的, 而是因為只有你聽到了我的呼喚。”

本來包圍着我的一衆僵屍此刻卻是一層層退開,仿佛被人用刀劃出的傷痕, 而傷痕直達的地方,正是一架坐在白骨之上的骷髅。骷髅身上的皮肉早已腐蝕消散, 而披在白骨之上的衣衫隐約能辨認出曾是一件黑金铠甲。

我有些緊張地攥住了拳頭,渾身泛起雞皮疙瘩,咕咚一聲咽了口吐沫。那具骷髅渾身上下散發的強大氣場已經明明白白地告訴我,他臨死能讓他靈魂不滅的執念,遠勝于這裏的任何一只鬼。

可我是統領世間鬼怪的屍鬼王啊,一想到這點,我就裝模作樣地咳嗽了兩聲:“那個, 你找我想做什麽?”本來想端起屍鬼王架子的, 但是那只骷髅一朝我望過來,我就忍不住兩腿發軟,抱着腦袋犯慫道, “我、我都盡量滿足你的請求。”

那只骷髅站起了身,在凡間男子裏算是身形高大的了。

他一步步朝我走來,而我一步步向後面倒退, 撞上河底石壁時,我捂着腦袋都要崩潰了:“這位英雄好漢,你有話能好好說嗎,我耳朵還算好使, 你不用非要這麽湊近說的!”

下一刻, 那只骷髅就擡起了自己胳膊撐在石牆上, 語出驚人地問道: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我盯着面前那只胳膊骨,倒吸了一口氣:天,這別是個傻子吧?

為什麽身為屍鬼王的我,總是能碰到這種不正常的家夥。我從他胳膊下鑽出來,讪讪一笑:“大哥,一看你就在這河底呆了好幾十年,我都沒見過你,哪兒能知道你叫什麽啊?”

那骷髅說道:“可是你聽到了我的呼喚啊!”

搞笑嘞,你以為我想聽到啊!

我無奈地擺手,哭笑不得:“那是因為,我也是只僵屍!白骨精你聽過沒有?我是白骨成精的,比你們這種投不了胎的怨鬼要高級那麽一丢丢,所以能聽到也沒什麽奇怪的啊。至于你能把我召喚來,可能是因為你心裏的執念比我的還要深。大哥,你死都死了,到底有什麽想不開的?”

那骷髅緩緩地轉過了身:“我要去救一個姑娘,可我已經死了很久。”

我剛想說一句,你都死了這麽久了,那個姑娘估計也早挂了。但是,當我看見骷髅那空洞洞的眼睛裏透露出的沒頂悲哀時,還是默默地選擇了閉嘴。

他問道:“你,能幫我嗎?”

我有些為難地揪着手指頭:“這個你要是想要成妖的話,方法倒是有。首先,我要把這河裏的水都掏幹,然後找到你的屍骨,接着作法七七四十九天,期間的過程會讓你再承受一遍死亡時的痛苦。你,确定要白骨成妖嗎?”

一般來說,世間的怨鬼僵屍只想飄蕩人世而不是選擇成妖,一般有兩個難題,一個是成妖的引路人,第二個就是要再次承受一遍無法想象的痛苦。

那骷髅很痛快地說道:“我不要成妖。”

我松了一大口氣,熱心地為他指明另一條道路:“我認識一個得道高僧,他普度這方面很厲害的,要不要我幫你聯系一下他,然後你把心裏的執念銷掉就可以順利地轉世投胎了?”

“我也不能投胎轉世。”

這鬼也太挑剔了吧,這也不要,那也不要。

我糾結地撓了撓臉頰:“你要是想成仙的話,我可幫不了你了。”

骷髅靜靜道:“我想你上一次雲蘿斷崖,那裏住了一個山鬼,你幫我給他一件寶物。山鬼見了寶物,自然會實現他答允的承諾。”說話之間,他從懷中拿出了一顆鐵玉珠子,然後将它鄭重地遞給了我。手指間的那個碧黑圓潤的珠子哪怕在河底之下也依舊透亮無比,看得出……原諒我真是看不出這哪裏像是一件寶物。

那骷髅見我臉上不以為然的神情,不由得輕笑了一聲:“這珠子因為連着我的契約,所以就算落在了旁人手中,也不過就是一粒珠子。你替我交給雲蘿斷崖的山鬼,完成了你我之間的契約,我自會付足你的酬勞。”

他不要成妖、不願轉世,守在這子母河的河底不知道多少年,就是因為一顆珠子的執念?我問道:“可我聽說,那山鬼已經不在了。若是我見不到那山鬼,又當如何?”

骷髅一怔,低聲喃喃道:“那你便将這枚玄鐵珠交給雲蘿斷崖上的姑娘吧,她應在等我。”

我已經預感到這是一件苦差事了:“不是我說啊,這位英雄好漢,我總不能拿着一個珠子往山上跑,然後随便在上面看到個姑娘,就把這珠子什麽都不說地給她吧!你總有什麽憑證呀,比如那姑娘叫什麽、長什麽樣子,你總知道吧?”不過下一刻,我又想起來了,這骷髅在河裏躺久了,連自己名字都忘了,何況是別人的名字。

那骷髅幽幽道:“我還記得,她的眼角有個像曼陀羅的胎記。”

我想提醒他,那姑娘要是還活着的話,恐怕能活成一個人精。

但是,面前那鬼怪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低聲道:“她應是在等我的。”

我抿了抿嘴角,本來都要到嘴邊的話統統咽了回去,攥緊了手裏的鐵珠:“能不能找到,我不敢保證。可我答應你,一定盡力而為,不管有沒有結果,我都會回來找你的。”

那骷髅似是輕笑,聲音若朗月清風:

“多謝。”

等我揉着眼睛醒來的時候,小舟已經靠岸,而對面的孫悟空他們似乎也才醒過來。老妪停槳靠岸,對我們說道:“前面城門口進去,便是女兒國了。大師你們請便吧。”

腰間赫然綴着夢裏那只骷髅給我的鐵珠子,我摸了摸頭上的冷汗,問道:“你們睡着的時候,有沒有夢到什麽奇怪的東西啊?”

幾人陸續出舟,孫悟空伸了個懶腰:“昨晚不知怎地就睡着了,俺老孫倒是很久沒這麽踏實地睡過了。”豬八戒和沙悟淨紛紛贊同,一致表示睡得今早容光煥發。

玄奘打量着我的小動作,問道:“小善,你昨晚都夢到了什麽?”

我摸着腰間的珠子,老實地回答:“夢到了一群僵屍,還答應了他們要進行一次爬山活動。”

敖烈抱着胳膊:“這珠子是他們送給你的?”

我哦了一聲:“不是送我的,而是讓我找到一個臉上有胎記的姑娘,轉交給她。但是我覺得吧,那姑娘要是還活在這世上,便是一件挺吓人的事情。”一路上,不同打扮的女子越來越多,而看着我們幾個的眼神也越來越火辣。

而在踏入西梁國之前,我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平靜的河水,也不知道在它表面平靜的千丈之下,又藏着怎樣深沉的執念。

一路行進,滿街都是長裙短襖、花枝招展的女子。雖然我很不想承認,但是不得不說,那些女人盯着我的目光,跟惡狼看着小綿羊一樣!若不是前面有孫悟空他們開路,我真怕那些女人會奮不顧身地撲過來,然後用她們的酥胸把我臉壓成肉餅!

“看吶!他們居然是男人!男人竟然敢進我們女兒國?”

“前面三個長得不怎麽樣,那個和尚還有後面的兩個小夥子倒是很俊!”

“尤其是穿着白衣服的那個,看起來小小一只。”

整個隊伍裏穿着白衣服的,就我和敖烈了,我驚恐地瞪大眼睛:

小小一只……大姐,你別是打算把我一口吞吧?敖烈走在我旁邊,整個人就跟座能移動的冰山一樣,對于那些熱切好奇的目光視若無睹。

我推了推冰山,好奇地問道:“诶,你是怎麽做到不看一眼的?教教我呗!”

敖烈擡了擡下巴:“入不了眼。”

我指了指一個大嬸兒:“我覺得不會啊,诶,你看,波濤洶湧不是正好符合你的胃口嗎?”

敖烈順着我目光看過去,臉色刷地變成了鐵青色:“先管好你自己的事吧!”

我還想再說話,眼睛卻被人捂住了,只聽玄奘在我頭頂上說道:“小白龍人這樣做是對的,非禮勿視,你別老去招惹人家,我都怕哪天我不在的時候你被人打一頓!”

我剛要表示不服,便聽到小白龍沒什麽語氣道:“我從不動手打女人。”

玄奘微微一笑,收回放在我眼睛上的手:“我指的也是其他人。”

前面的豬八戒嗅到一絲不尋常的味道,停下來兩眼放光地看着我們這裏:“猴哥老沙別走了,現在有好戲看了!”

小白龍淡淡道:“若是其他人,也應該是把目标對準師父而不是一只小小的白骨精吧?”

玄奘不動聲色地挑眉:“萬事不要太早下定論,畢竟現在,盯着小善的女人好像最多。”

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來轉去,我讪讪一笑:“你們倆是打算在這裏談論人生哲理嗎?”

敖烈微微偏了偏頭:“我當然不敢和師父論道,只是想提醒一下師父,這裏畢竟是在西梁國。”少年轉過頭來,右手重重一拍我的左肩,“而你畢竟是男兒打扮,師父身為取經人,在城中還是應該注意一下言行舉止。”

玄奘左手按住我的右肩,微微用力:“可是當面一套背地一套,一向不是我的風格。”

豬八戒嘴角一挑,雙手成爪:“逼逼什麽,打起來啊,是男人就開始掐架啊!”

沙僧靠在豬八戒身上:“突然發現,三個人之中,居然小師妹扮男裝最好看。”

孫悟空撓了撓頭,不耐煩:“這三人不走,到底要幹啥啊?”

我被他們按着肩膀,最後受不了地退了一步,吼道:

“你們倆吃錯藥了,沒事來掐我做什麽!”

只聽一道威嚴女聲響起來:“放肆!爾等身為男子竟敢在城中大聲喧嘩!”伴随着步攆的聲音,道路兩旁的女人畢恭畢敬地跪下來:“恭迎依羅領巫大人——”

取經幾人紛紛看過去,只見金色步攆前的水晶簾子被侍女小心翼翼地撩起,而裏面正坐着一個神秘的黑紗女子。黑色紗衣不知是什麽質地,但是上面絲絲陰線閃閃發光,仿佛流動的水波,陽光灑下來隐約露出是花瓣模樣。

依羅女巫幾乎全身都被黑色籠罩着,臉上戴着玄晶的流蘇,只露出了一雙美麗的眼睛。而那雙眼睛裏流轉的光芒,越過路中央的玄奘,直直落在了我的身上。

在她的目光下,明明還是大白天,我卻生生打了個寒噤。

塗了紫黑色蔻丹的指甲緩緩從袖子中伸了出來,緊接着,露出了凝脂般的手。那是一只,就算是二八年華的少女也擁有不了的好看的手。可是衆人卻更加深地埋低了頭。

依羅女巫站在馬車上,居高臨下地瞧着我們:“來者,何人?”

玄奘雙手合十,不卑不亢:“貧僧從東土大唐而來,前往西天取經,路徑貴寶地,還望能有通關文牒行個方便。”

馬車前的女将軍喝道:“和尚難道不知,天下間男子不得進入女兒國這條禁令?”

玄奘放下手,擡頭看向馬車上的女子:“貧僧也只是路過貴地。”

依羅女巫擡手讓女将軍住嘴:“東土大唐來的和尚,前往西天取經,可若本宮不曾記錯,你們似乎走錯了方向。”

我有些尴尬地扶額:之前就提醒過他們,不要随便扔骰子決定方向啦!

玄奘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條條大路通往西天極樂,就算錯了方向,可只要心中有西天,總能走到靈山的。就比如這個心中有真善美,怎樣都能普度衆生的,人之初性本善——”

依羅女巫冷笑了一聲:“來人,把這幾個不知好歹的男人壓入天牢,明日午時處斬!”

話音落,那些身穿黑金鐵甲的女侍衛們便刷地兩處一排排銀槍,然後架在了我們脖子上!

沙僧頭疼地說道:“師父,除了我們,沒有人會聽你的兒歌三百首的!”

玄奘睜大自己烏溜溜的眼睛:“你們還愣着做什麽?快想辦法啊!”

悟空翻了個白眼:“不是師父你說,要塑造驅魔人斯文有力、親和大方的形象嗎?”

八戒賤兮兮地抛了個媚眼:“我這麽憐香惜玉的,怎麽能和女孩子們動粗呢?”

沙僧開始碎碎念:“兩位師兄都不動手,我怎麽能動手呢?”

小白龍冷冷道:“我從不打女人的。”

玄奘嘆了一口氣,看向我——

我對着小指頭,讪讪一笑:“我法力就那麽點,一看就不是個女巫的對手啊。”

那女将軍粗魯地推了一把玄奘,吼道:

“你個和尚磨叽什麽呢!趕緊走!”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