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蠍子精琵琶窟
“你怎麽會在這兒?!”
冰涼的手指捂住我的嘴巴, 敖烈皺着眉,壓低嗓音語氣不耐地問道。
一聽是小白龍的聲音, 我就用力掙脫開少年的桎梏,轉過頭更加沒好氣:“你都能在這裏, 我憑什麽不能在這裏?”由于之前的前車之鑒,我癟了癟嘴巴,不是滋味兒,“喂,你們這次不會又是在搞什麽離間計的把戲吧?難道,是美男計?”
敖烈抱起胳膊,似笑非笑:“讓你失望了, 并不是什麽把戲, 這回師父真的被那個女人抓了過來當她的壓寨相公。”說着,少年斜睨了一眼藜露,“今日明明是師父和女兒國國王的婚禮, 結果國王自己人跑了,半路卻殺出了個妖怪!孫悟空他們跟那個女人打的時候,腦袋不小心被她尾巴蟄了, 現在猴子估計在床上躺着吐白沫,豬八戒和沙僧正急得團團轉呢!不過沒想到,我會在這裏遇見你們,不過也好, 也省得我費心到處找你了!”
我哇了一聲:“那妖精這麽厲害, 連大師兄都中了她的招?”
敖烈不客氣地敲了下我腦袋:“你這話可別讓孫悟空聽見了, 否則那猴子就是口吐沫子也要起來把你暴揍一頓!若是論拳腳功夫,那個女妖精也就是個花拳繡腿,可她渾身都是毒,在能拿到解藥之前,确實沒人能拿她有什麽辦法!啧啧,果然,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說罷,少年還沒好氣地白了我一眼。
我抱着胳膊,瞪他:“整個過程都不在場,你還想把鍋背到我身上啊?”
敖烈冷笑道:“呵,我現在都忍不住懷疑,是不是師父早知道你在這裏,然後才這麽老實順從地被那個蠍子精抓到這山上來,好在這裏和你會和!”說到這裏,少年恍然大悟,“你們不會是早就商量好了的?”
我都要炸毛了:“商量個毛線啊!這是巧合!”
被我們忽略了很久的藜露仿佛被刷新了三觀,少女抽了抽嘴角:“你們兩位是打算,在這裏一直這麽吵下去嗎?”在蠍子精的老巢……明目張膽地繼續吵架?
敖烈傲嬌地抱着胳膊轉過身,一副懶得和她說話的樣子。
我有些頭疼地捏了捏太陽xue:“那個剛才我一時沒控制好自己的情緒,不好意思。”
藜露瞄了一眼敖烈,拉過我到一旁小聲說道:“小善,你們是想從那個女妖怪手裏救下唐長老嗎?不過那女妖精很厲害的,而且從剛才她對唐長老的态度來看,她恐怕不會輕易放手诶。”
還沒等我說話,我就被人提着後領子揪了過去。
敖烈單手提着我,面容仿佛含着一層薄霜,沒什麽語氣地說道:“我們要不要救師父,怎麽救師父,應該都不關你的事情吧。要知道,如果不是因為你,我們也不會在這裏白白耽誤這麽久。”
昏暗的石窟中,藜露臉色一白。
我啧了一聲,嚴肅地說道:“你怎麽能對人小姑娘這個态度呢?平常兇巴巴的也就算了,像你這樣的注定孤獨終老的。”
敖烈居高臨下地瞧着我:“閉嘴,腦殘!”
藜露委屈地抿了抿嘴巴,少女眼波晃了晃:“其實他說的沒錯,而我也想幫一下忙。”
我連忙擺手說道:“敖烈他就是這個脾氣,你別放在心上。”
藜露點了點頭,柔聲說道:“我聽人說,蠍子精從前都是吸男人血來練陰功,而她最厲害的就是蠍尾毒,如果蠍子蟄了人,毒液便會迅速從傷口處蔓延到全身,讓人疼痛難忍。不過,雖然說那女人全身都是毒,可也并不是沒有解決辦法的,只要有人能夠趁她不注意的時候,斬斷她在蠍尾兩尺處的罩門,那女人便不能再為禍百姓了。”
敖烈冷笑:“诶,你覺得,我會相信這套騙腦殘的說法嗎?”
藜露微微一笑:“你信或不信對我來說,并不重要。”
于是,倆人同時望向我,目光逼人。
頂着敖烈凍死人不償命的威脅眼神,我點頭朝藜露眨了眨眼睛,難得硬了一次骨頭:
“沒事,我信你!”
“三藏弟弟,你怎麽看也不看我?”
那蠍子精倚在石桌上,嗲嗲問道,“難道,我長得不好看嗎?”
玄奘放下手中的佛經,轉過頭去認真地打量着蠍子精,而紅衣女子也趁着這個機會賣弄自己的風情,手肘撐在石桌上,玉帶滑落,盡顯酥胸撩人、凝脂肌膚。
我們三個蹲在上面,看着下面香豔無比的一幕:
我撇了撇嘴,有些不是滋味:“那禿瓢盯着人老半天,到底在看什麽?不就是胸大一點嘛,屁股翹一點,皮膚白一點,嘴唇紅一點嘛,有什麽了不起的!”
敖烈淡淡道:“有胸總比沒胸好,有屁股總比沒屁股好,嘴唇紅總比跟個蒼白跟個鬼的好。”
我氣到想要原地爆炸,但是礙于藜露還在這裏,而我又不能在這種時候發作,只好一個眼刀飛過去,磨牙道:“你要是實在想看的話,我不介意送你一腳,讓你湊到人胸前看個清楚!”
聞言,敖烈輕勾嘴角,揶揄一笑。
就在蠍子精準備得寸進尺湊過去時,玄奘伸手小心翼翼地撚起紅紗的一角,然後用力地甩到了蠍子精袒露的肩膀上,認真道:“貧僧覺得吧,這位施主你都一大把年紀了,還是應該多穿些衣服在身上,否則施主這個年紀還袒胸露背的,容易骨質疏松。”
“一、一大把年紀?”
蠍子精不敢置信,氣急反笑,“你、你是在說我嗎?”
玄奘扭轉身子,煞有介事地翹起二郎腿,還抖了抖身上的破僧袍:“還有,請施主不要再叫貧僧為三藏弟弟了,畢竟,以施主你的年紀這樣叫小僧——”玄奘氣定神閑地翻了一頁佛經,氣定神閑,“我怕折壽。”
蠍子精氣得臉都青了,可是又想給他留下個好印象,只能強忍着怒氣。女子不滿地捋着身上的紅紗,強自微笑道:“想來折騰了這麽久,你也餓了吧。來人,送些吃食上來給唐長老。”似乎被剛才玄奘那番話傷了自尊,蠍子精也不再稱呼他為三藏弟弟。
玄奘沒什麽表情,只是專注地盯着手裏的佛經。
燭火搖曳,襯得和尚劍眉星目、面如冠玉。
蠍子精癡迷地盯着唐三藏的側臉,半響,女子癡癡地說道:“唐長老生得這樣俊美的皮囊,便是我見過凡間男人千種也不如你一分,可是卻就此皈依了佛門,難道不覺得可惜嗎?”
我癟嘴哼了一聲,可不可惜也不關你事情!
藜露眼睛睜锝大大地,無辜地望着我;而敖烈則是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瞟了我一眼。
“哦——”
玄奘撚起一頁,書頁翻動時發出沙沙聲,“施主這皮囊配上你這心腸,我也覺得可惜。”
這毫不留情的毒舌,連敖烈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道:“師父那如來神掌時靈時不靈的,若是再這麽下去惹惱了那女妖精,可他又使不出如來神掌,那倒真是有趣了!”
不過敖烈這回根本就是閑操心,那蠍子精滿心喜歡這個俊美和尚,哪怕他同自己冷言冷語沒什麽好臉色,可蠍子精還是不忍生他半分氣。婢女提來食盒,從裏面端出一盤盤點心和薄皮泛紅的餅馍。蠍子精熱絡地問道:“這馍馍,長老是想吃葷的,還是想吃素的。”
玄奘不耐煩地皺起了劍眉:“對不起,沒胃口。”
蠍子精一笑,呢喃說道:“我可是有什麽做的不如長老的意?你肯嫁給那女兒國國王,卻不肯正眼看我一眼。女兒國中有什麽,我琵琶洞應有盡有;你若是想當王夫,我便下山去搶了王位再封你做王夫;那國王雖然是個十幾歲的姑娘,可又怎能記得上我風華正茂?三藏弟弟,我到底如何做,才能讓你喜歡我一點?”
看着肩膀上放着的塗了蔻丹的手指,玄奘眉頭皺得更加深,撚起女子手指從自己肩膀上拿下來:“很簡單,你離我遠一點。還有,貧僧吃素,聞到這味道我犯惡心。”
蠍子精笑容漸漸泛冷:“你知道這馍馍可是用什麽做的?”
她十指纖纖,等下越發襯得女子紅唇豔麗,“葷馍馍裏面的餡兒是人肉做的,叫人肉馍馍;素餡兒皮中是血和的,又叫素血馍馍。聽說吃了你的肉,便能長生不老,既然你不肯同我雙休,那我便只好宰了你做成這馍馍,一口一口地吃掉了。”
我心裏一緊,雙手緊緊扒着石壁。
話雖然放得狠,但是女子心腸可能會更狠。
然而玄奘臉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他雖生得俊美,可是眉眼之中卻輕易讓人生畏:“天道輪回,你難道不曾想過,終有一日,會有報應嗎?”
蠍子精一怔,随即直起了身,紅唇抿開一個嘲諷的笑容:“這個世道,從來都是強者為王。報應,不過是你們這些弱者聽天由命的解釋。你落到了我的手裏,你的大徒弟中了我的尾毒,若是拿不到解藥他的腦袋就會一直疼。等到毒液徹底地損毀那猴子的神經,到時你就算同意和我做一對夫妻,我也救不了他。”
玄奘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閉上眼睛念了一句佛:“苦海無邊……”本來應該說回頭是岸的,可是他想了想,還是搖頭道,“……不可救藥。”
惱羞成怒的女子扒過玄奘的臉,森森道:“我就不信,你這個和尚沒有動過半點凡心!”
玄奘微微睜開眼,墨色的眼瞳宛如一塊玉:“動過凡心如何,不動凡心,又如何?”
蠍子精眯了眯眼,語氣發狠地說道:“動過凡心,那從此之後便只能看我一個!若是不動凡心,從今以後,便只能伴我一人!”因為太過用力,女子長長的指甲陷入玄奘的皮肉,在那脖頸之處生生掐下了幾道紅痕!
然而下一刻,只聽咻咻兩聲。
箭矢破風,帶着淩厲之氣,生生朝蠍子精的後心而去!抓着唐三藏的蠍子精心中一驚,反手一掌打落了兩根箭矢,然而又是兩道箭矢淩空而去,生生将她逼到了另一邊。
蠍子精怒喝道:“是哪個不要命的,但敢壞我的好事!”
女子冷眼,只見一身白衣勁裝的少女手握一把弓箭自上空飛了下來,馬尾高束在腦後,說不出的利落俊俏。而轉眼,又一個少年緊跟其後躍了下來,面容冷漠如同深海堅冰。
那一刻,玄奘眼睛刷地亮了,就像裏面燃起人世燈火。
我落在玄奘身前,手中長弓橫在手中,而馬尾因為騰落而起了幾個弧度。蠍子精又驚又怒地盯着我們兩個不速之客,當然,還有一個不速之客留在了上面。
女子怒不可遏,雙手現出了蠍子的雙夾:“你們竟敢壞我好事!”
一想到她的好事就是要對玄奘霸王硬上弓,我就心裏憋着一股莫名的氣,大拇指翹起指着後面小媳婦狀的玄奘,盯着波濤洶湧的蠍子精,一字一頓:“他——,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