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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命定生死冤家

月色皎皎, 星辰流淌。

淩霄殿外,天河璀璨。

當我再一次被夢蟲引到天河之中的時候, 只見身穿銀白铠甲的将軍和一只通身雪白的絨兔子并排坐在橋上,一人一兔安然地看着星移鬥轉, 看着天河璀璨。

玉兔從自己的布搭裏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塊晶瑩玉石,遞給俊美無雙的将軍,脆生說道:“天蓬哥哥,這是月桂樹凝出的琥珀,我用它和星辰磨成的粉末做了一塊香料想送給你。”

天蓬接過琥珀,嘴角挑起一抹壞笑,說道:“诶, 小兔子說實話吧, 其實這只是月宮給天君貢品中偷偷剩下的吧?”

玉兔急了:“才不是剩下的呢!這;可是我辛辛苦苦煉了好久才出來的一塊香料琥珀。主人我都只舍得給了半塊,天蓬哥你要是嫌棄看不上它的話,大不了你把它還給我!”說着急紅了眼的小白兔蹦起來, 想要用嘴去叼琥珀。

天蓬一手舉高了琥珀,另一只手準确無誤地按住了白兔的臉頰,壞心地一擠就把兔子臉擠成一團:“天底下哪有送出去了再要回來的道理?你既然送給了我, 那便是我的東西了,月兒我告訴你,你現在這種行為叫明搶。”

小白兔後腳立在地上,兔子連被天蓬擠成一團, 而前面兩只小絨爪子胡亂揮舞:“你再欺負我, 我就向主人告狀去!”

果然, 天蓬一聽她擡出了嫦娥的名號,就立刻規規矩矩、老老實實地把她放了下來。俊美将軍不無局促地問道,“月兒,你主人最近在月宮過得怎麽樣?”

玉兔揉着自己的三瓣嘴:“就是那個老樣子呗!不過最近有一次,天君又派了近侍來月宮說,讓主人去瑤池獻舞一曲,說是為王母娘娘祝壽。我家主人這次不好公然拂天君面子就只好去了,結果卻被另外幾個仙子使了絆子,還好我主人聰明才沒有在衆仙面前出洋相。”

天蓬倒下來,兩手枕頭,單腿支起,濺起一絲攜卷着星石水霧,青年揶揄地笑:“哦,怪不得我又聽說廣寒宮的玉兔又把蓮花仙子給咬了呢!現在衆仙家都知道了,原來玉兔是吃肉的!”

玉兔三瓣嘴一撇一撇的:“呸呸呸,我才沒有吃肉呢!主人那是脾氣好才不同她們計較,可我總不能見主人白白受那些八婆的欺負!兔子急了還咬人呢,那群八婆要是還敢在背後搗鬼,我見她們一次我咬她們一次!怎麽,天蓬哥你不會憐香惜玉的毛病又犯了吧?”

天蓬長長地唔了一聲,然後斬釘截鐵地說道:“做得對!”他擡手摸了摸白兔子毛茸茸的耳朵,“不過,以後咬了人要被炖成紅燒兔子的時候,千萬記得撒腿就跑,跑到我這裏來,就是你闖了天大的禍,天蓬哥都幫你平。”

玉兔兩腿站立,聞言害羞地低下頭,然後默默地伸出白絨絨的前爪:“這可是你說的哦。”

銀甲長發的青年見狀勾起嘴角:“瞧你那小樣!”

玉兔頭埋得更加低,只是前爪又往前伸了伸。

天蓬搖頭失笑,話雖然這樣說,可他大手伸出便印上了兔子前爪的掌心。天河沉默流淌,星辰璀璨生光,都見證着天河神将與月桂神兔之間的承諾。

夢境轉眼,又是百年。

天庭鬥牛宮猛地升起了巨丈火焰,那是天宮之中儲藏神藥的宮殿。就在衆仙忙不疊救火的時候,蓮花仙子驚叫了一聲:“啊!那是什麽!”嘴裏正叼着靈芝仙草的玉兔驚慌不已地剎住了車,忙不疊化作一縷青煙遁地一竄。蓮花仙子同玉兔之間本來就有過節,此刻怎麽能放過那只兔子,女子尖叫道,“這場大火,一定是那只死兔子背地裏搗的鬼!”

玉兔四條腿恨不得竄成了風火輪,一邊跑一邊往後看着後面情形,不看路的結果就是怦地一聲被七暈八素地撞了回去,叼着靈芝仙草的兔子兩眼一翻就準備裝死。沒想到下一刻,它的一雙耳朵就被人給提了起來:“月兒?”

一聽到天蓬的聲音,玉兔猛地睜開眼,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裏卻出現了慌亂之色。

天蓬皺眉,等看清楚她嘴裏叼着的東西:“我的天,你膽子——”青年不再說話,轉身對手下的幾個将領沉聲吩咐道,“你們先走一步,我随後就來。記得,這件事情不要出去亂說。”

衆将領拱手行禮道:“末将聽命!”

等到其他人都走了,天蓬揪着玉兔耳朵走到偏僻的地方,提高聲音叱道:“月兒你這下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了嗎,膽子大到竟敢去偷鬥牛宮的靈芝仙草,你是不想要命了吧!趁着事情還沒有鬧大,趕緊把仙草給我,我給偷偷還回去!”

玉兔嘴裏叼着仙草,先是猶豫地想了想,又堅定地搖了搖頭。

天蓬見她不肯松口,急地捏住兔子臉,想從她嘴裏硬取:“我看你真是膽子肥了,你知不知道靈芝仙草是什麽東西就敢随便偷,回頭糾察神官知道了,就是給你這兔子九條命也不夠你死的!”

一道白光閃過,兔子便落地成了個少女。

玉兔脆生對驚愕無比的天蓬說道:“我就算是死,也要拿到靈芝仙草。”

天蓬皺眉:“你主人知道這件事情嗎?”

就在此刻,他的身後傳來一道輕煙袅袅般的嗓音:“是我……要月兒去偷的。”少女聽到了那聲音,便蹭地一下鑽過了天蓬的胳膊,躲到了女子的身後,眼神怯怯地望着天蓬背影。

天蓬眼神狠狠一晃,他僵硬地轉過了身,看向了身後站着的嫦娥——她一身煙白色的紗裙宮裝,似乎才從瑤池獻舞趕過來,一向白玉無瑕的臉頰上還敷着一層淡紅胭脂。

嫦娥垂着眼,語氣平靜地說道:“天蓬,是我想要靈芝仙草的。”

天蓬俊臉上沒有其他多餘的表情,漆黑無比的眼瞳鎖住那個絕色女子:“若是你向天君陛下開口,別說一根靈芝仙草,恐怕十根百根,他都會賞給你……嫦娥仙子,你又何必讓月兒去偷?”

嫦娥她微微側過身,冰雕一般的容顏此刻被映襯得像是一塊琉璃。

她嘴角勾起一個小小的弧度,反問道:“是嗎?”

玉兔嘴快地否認道:“主人當然提過啦!只是那個老家夥想憑借這個條件就威脅我主人當他的側妃!這些年,天君為了得到主人,明裏背地裏都想盡了辦法刁難我們!如果不是走投無路,我們才不會去偷東西呢!”

天蓬神情複雜地看着嫦娥,問道:“你們難道不知道,偷竊仙草,在天宮中是什麽罪嗎?”

嫦娥眉目輕觸地望着遠方:“我不在乎了。剔除神骨也好,貶下凡間也好,我都不在乎。我不喜歡天宮,也不喜歡月宮,可是月兒還喜歡這裏。”女子轉身手指輕點玉兔的眉心,少女便再次化作了一只白兔子。嫦娥俯身将那只兔子小心地抱了起來遞給天蓬,“靈芝這一事,我一力承擔。天蓬,希望你能好好照顧它。”

她從來沒有像今天這般,和他說過這麽多的話。

天蓬盯着嫦娥離去的背影,忍不住出聲問道:“你要仙草靈芝,到底是為了什麽?”

女子腳步一頓,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

天蓬低頭苦笑,那雙好看的眼睛裏藏着三分水汽——

“我明白了。”

我猛地從夢裏驚醒過來,嘴裏充斥着苦澀,根本不同于當日夢蟲吸食玉兔夢境時的味道!想到了夢境裏最後的那一幕,我擡起冷汗潸潸的頭,這才意識到夢蟲吃錯了對象,剛才那場夢境根本不是玉兔精的夢境而是豬八戒的!

來不及多想,我連忙翻身下床,一路摸黑到玄奘他們休息的房間。八戒不在,孫悟空和沙悟淨一間屋子,而玄奘和敖烈睡一間屋子。我推了推熟睡的玄奘和敖烈:“喂喂喂,你們兩個快醒醒!”本來兩人都是熬夜修仙的家夥,現在卻是睡得死沉死沉,如果夢魔沒有搗鬼,那我才是信了他的邪!轉身接了一盆水,我毫不留情地把那盆冷水猛地潑在了他們兩個人的臉上——

“我靠,死女人你是不是瘋了?”

“小善你大半夜謀殺親夫啊?”

我把水盆一丢,坐到床邊拍了拍倆人濕漉漉的臉:“謝天謝地,你們總算是醒了!你們知不知道,你們剛才中了夢魔的咒法,連我都差點睡死過去了!”

玄奘擰了一把水:“夢魔?”

敖烈翻了個白眼:“那家夥誰啊?”

我張牙舞爪地說道:“就是一個能夠控制你們思想夢境的家夥!你們剛才做夢的時候,是不是夢見了從前印象最深的事情?夢魔慣用的技量就是編織人心的執念,到時候你們睡死在夢境裏,他就想對你們做什麽就可以做什麽了!超級、超級、超級恐怖的!”說到最後,我面目扭曲地望着他們,五指成爪。

敖烈深深吸了口氣:“我覺得吧,你現在的樣子已經很恐怖了。”

玄奘擔憂地看着我,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小善,你是不是壓力太大過于緊張了?”

我幾乎抓狂地說道:“我沒有開玩笑!真的有妖精在暗中操控每個人的夢境,因為——”

兩人異口同聲地問道:“因為什麽?”

我當然不能說,這是因為我當時為了保命給夢魔和大頭鬼出的損招,所以只好硬生生地拐了下去:“這是因為有人要買孫悟空的命,而那個人就是今天我們見到的那個公主。她是玉兔,那可是欠了天蓬一條命的玉兔!”

敖烈皺眉:“可是兩件事情之間,根本沒有什麽關聯嘛!”

玄奘十分中肯地評價道:“而且想要殺悟空……嗯,我覺得,有理想是一件好事情。”

“不是,你們等等,我先捋一捋自己的頭緒!”

我扶額回想着夢裏的情形,掰着手指頭說道,“玉兔偷了仙藥,但其實是嫦娥指示的,但是天蓬為她們頂罪,借酒裝瘋大鬧鬥牛宮——”

我猛地想起了夢裏最後令人膽寒的一幕,脫口道:

“其實,不是玉兔精要孫悟空的命!”

倆人問道:“那是誰啊?”

陰風陣陣而起,竄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銀灰色的夢蟲撲拉翅膀盤旋在閣樓的上空,敖烈微微眯了眯眼,警惕地看着空氣中浮動的暗影。夢裏守護天河的神将因為頂替嫦娥玉兔偷取靈芝的罪名,而被天君責令兩千天錘,在被貶下凡間之前,淩霄宮的主人給了神将一件由太上老君親自打造的兵器,并承諾他完成任務後便能再次回歸神位。

我盯着玄奘的眼睛,無比清晰地說道——

“其實,不是玉兔要孫悟空的命。”

“真正要殺大師兄的,是二師兄。”

“真正要取齊天大聖項上人頭的,是從前守護星河的神将,天蓬。”

五百年前,孫悟空被如來壓在了五指山下,他自己出不來也沒有神佛妖魔可以進得去。天命上說,那只不服天威的猴子将在五百年後護送佛門欽定的取經人前往靈山腳下,而當大乘佛法弘揚于世間之時,便是佛門崛起之日——以懲罰為名,而淩霄殿的主人真正要天蓬做的,是讓他借機用那柄金耙斬下孫悟空金剛不壞的頭顱。

少女話音落下的那刻,敖烈出手成電,生生将來不及逃竄的大頭鬼給拽了下來!白衣少年一個轉身,手中長劍便貼着大頭鬼的脖頸,語氣恍若深海寒冰——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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