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金箍棒九齒耙
“對啊, 俺老孫也很想知道,老豬你剛才在想什麽?”
“錯過這次機會, 大概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孫悟空雙腿淩空盤旋便坐起,他擡手一捋猴毛, 那雙火眼金睛在明暗中越發深邃,“真沒想到,你潛伏隐藏得竟然這麽好!俺老孫走了這麽久的路,可還從沒有懷疑到你的頭上。啧,不得不說,我還是小看你了——天蓬。”
匕首倏地一下化作九齒釘耙,緋衣公子轉身微微偏頭, 嘴角微笑可眼神冰冷:“這是你我之間的事情, 不關旁人。猴哥你讓月兒走,我同你名正言順地打一場。”
玉兔眼神狠狠一晃,喃喃道:“天蓬哥哥……”
孫悟空嚯了一聲, 扛着金箍棒跳了下來,步步逼近:“俺老孫雖說沒有仁慈心腸,可也從來都是恩怨分明, 剛才你沒有對我下手,那俺老孫也可以放你一馬。但是至于這只死兔子,老子跟她素無交情,就只有另當別論了。趁老子還沒改變主意, 你這頭豬趕緊滾!”
我緊張地睜大眼:“天哪, 他們不會真的要打起來吧?”
敖烈撇嘴道:“這是男人間的事情, 你們女人不懂!”
我嘶了一聲,看不出來這厮還有點大男子主義!
說話之間,金箍棒棒尖一點直指玉兔而去,而九齒釘耙不甘示弱地擋在金箍棒前——兩件兵器都是極具靈性的神器,用力碰撞之下更是火星四濺。
眼見火星子就要燒到了少女那裏去,我一驚連忙捏出一個訣,黑色藤蔓就如同靈梭般從袖子中飛出纏住被吓得呆滞在原地的少女,然後将她用力地拽了我們這邊。
敖烈奇怪地瞥了我一眼:“你救她做什麽?”
我更加奇怪,反問道:“救人一命,不是勝造七級浮屠嗎?”
一驚之下,玉兔更是身子發抖,眼眶泛紅、無比焦急地望着正在和孫悟空纏鬥的豬八戒。
敖烈抱着胳膊一臉不屑:“說你傻你還真是不聰明,那些話都是騙小孩的!切,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我救下的人命都能造出一座西海浮屠塔來,可我得到了什麽好處嗎?!再說,你救那兔子卻得罪孫悟空,你以為憑這點,她就會感激你嗎?”
我撓了撓額頭,糾結地反問道:“可是做好事不圖回報,這不是取經守則上經常寫的嗎?”
白衣少年一臉被我打敗的樣子,無語地搖頭:“腦殘是病,你沒救了。”
我戳他道:“那你倒是說說,他們如今打成這個樣子,現在我們該幫誰啊?按照道理來講,這次是大師兄站理,可是按照實力來講,現在是二師兄落了下風。”
敖烈十分不耐煩,眄了我一眼,說道:“男人間的事情就該用拳頭解決,如果他們不打一架,這件事情就會變成一個疙瘩!再者說,現在不是還沒有定勝負嗎?不過,也該讓豬八戒長個記性,給天庭辦事從來沒好果子吃!”
不過,還沒等孫悟空把豬八戒打回原形,一道藤鞭就狠狠抽了過來,一人賞了一耳光,打得本來不可開交的倆人一下子分開,然後老老實實地站定。我忍不住默默感嘆了一句,果然以暴制暴才是對付取經隊伍裏成員最好的辦法。
玄奘握着藤條鞭子,雲淡風輕地走了出來:“要打架可以,不許拿兵器,不許用法力。”于是,孫悟空不屑地把金箍棒哐啷一聲扔了出去,豬八戒也幹脆地放下九齒釘耙,在玄奘警告的目光下還默默地用腳把釘耙往遠處踢了踢。
和尚走到我和敖烈的中間,抱着胳膊靠着石臺:“悟空,八戒,我做了你們這麽久的師父,既然你們要拼個你死我活,那為師做個裁判總不算過分吧?小白龍,說一下規則!”
我驚奇無比地看着敖烈面無表情地走上前:“第一,不許用法術;第二,不許放連招;第三,對方攻擊的時候不許閃躲;第四,每出一招說明理由;第五,理由不得重複。”
我一臉懵逼:這是什麽破規矩?
然而,打紅了眼睛的兩個人才不管這些——
悟空毫不客氣地一拳砸在豬八戒的鼻子上:“枉費一路上,老子這麽相信你,你這頭豬居然特麽一直在給我演戲!”
八戒也毫不客氣地一巴掌糊在孫悟空的臉上:“你信過我嗎?這一路上我忍你這潑猴很久了!”
悟空飛起一腳:“你這玉帝老兒的走狗!”
八戒懸身一踢:“你這害人害己的潑猴!”
“你還想用那柄破耙砍老子的腦袋呢!”
“如果不是你,我還不會被貶下凡間!”
“老子就知道你這頭豬不安好心!”
“呵,你以為你又是什麽好貨色?”
……
一句一拳,從‘生死大事’講到從前的‘雞毛蒜皮’,倆人互毆到鼻青臉腫、頭破血流、癱倒在地才雙雙罷手。玉兔怯怯地望着始終平靜淡定的玄奘,眼神透露出一種‘為何齊天大聖和天蓬元帥都這麽聽他’的驚疑不定。
然而任憑自己弟子打得多麽慘烈,一身褴褛袈|裟的和尚始終淡定地轉着手裏的佛珠,仿佛最後的勝負結果毫不重要。
孫悟空躺在地上,喘着氣道:“我曾以為你、你們和從前老子那群酒肉朋友,總是有些不一樣的!沒想到,你比他們還要狠!本來我只覺得你這頭豬除了陰陽怪氣、貪吃好色、唯恐天下不亂之外,也許還能做個兄弟,沒想到你還想要我命!”
八戒染血的眼角癡癡望着天上那輪逐漸隐去光芒的月亮,嘴裏重複道:“兄弟?和你這個齊天大聖做兄弟?”他嗤地一聲笑,“我怕是擔不起這個殊榮了!你這潑猴子要去大鬧天宮你就去啊,可把別人也拖下水做什麽?就因為齊天大聖踏破淩霄,我便失去了所有的一切,尊嚴、身份、樣貌、星河……還有那個我一眼就相中的姑娘。”
孫悟空沉默下去。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去,唯剩烈烈風聲。
糊血的眼睛裏帶着幾分淚光,八戒啞着嗓音道:“五百年了……我在無邊烈獄受盡心火煎熬,每夜輾轉難眠的時候,我就會擡頭看看那月亮。月宮中住着一個冷冰冰的仙子,那曾是我一眼鐘情的姑娘。”我下意識地看向玉兔,只見那個姑娘紅着眼睛都快哭了,可若仔細分辨那目光,除去對于天蓬的心疼之外,再無其他。玉兔緩緩地、緩緩地捏緊了手裏的琥珀,用力到骨節分明之後,松開手琥珀便碎成了粉末。
八戒擡起手,手指擋在自己的眼角處,哽咽道:“沒錯,我是曾想過要取你的命,因為那是天君給我的任務,更是我在這人間裝瘋賣傻了這麽久的緣由!可是我沒有想到,最後那一刻,我竟然舉不起手裏的屠刀……呵……我果然注定不能再回到天庭。而天蓬那個名字,注定要成為一段毫不起眼的過往。”
玄奘閉上眼,長長地念了一句佛,然而伴随着他綿長安然的聲音散去,白紗仙裙的女子輕飄飄地降落到了地上,恍若天上最美的一帛月色飄落到了人間——
白紗飛揚,青絲纏繞。
月光傾城,淡雅絕色。
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啊,是她——”
一向對于女人不感冒的敖烈放下胳膊,皺眉看向那個白紗女子,下意識地問道:“她是誰?”
我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小聲道:“月宮主人,嫦娥仙子。”
除了八戒和玄奘,在場其他人的目光都被嫦娥牢牢吸引住,然而那個女子目光清淡地走了過來,仿佛沒有什麽能夠驚動她的喜怒哀樂,一如玉兔和八戒夢境中她對于所有人的冷淡。而絕色傾城的女子看向了我們這裏,準确地說,是看見了紅着眼眶的玉兔。
嫦娥輕聲問道:“怎麽了月兒,有誰欺負你了嗎?”
嗓音如青煙似白霧,透着一股輕渺之意。
聽見那聲音,八戒渾身一僵,手還是遮在了眼角之上。
一旁的孫悟空忍不住踹了他一腳,嫌棄道:“喂,豬頭,你那一見如故、一見傾心的嫦娥仙子來了!”沒想到,八戒先是渾身一僵,再是迅速地翻身臉朝下把自己遮住,努力地減少存在感,大概不想這麽鼻青臉腫、灰頭土臉地出現在嫦娥仙子面前。
玉兔目光凄凄地看着那緋色衣角,抿了抿嘴才擡頭說道:“我……我就是想你了,很想很想。”
嫦娥專注地看着少女,擡手溫柔地抿了下她略顯雜亂的額發:“那咱們就回家。”
玉兔連忙拉住嫦娥,餘光瞟着八戒:“可是、可是主人,你吩咐的事情,我還沒有辦好。”
嫦娥溫婉道:“所以,我們不是回月宮,是去從前的家。”
玉兔拽着她袖子,為難道:“但是……但是他們……他們……”但是他們了半天,少女也沒有編出什麽好的理由。
而此時,孫悟空一個旋身擋在了前面,生就一副流氓架勢,沒好氣地說道:“這兔子惹了俺老孫,嫦娥仙子你說怎麽辦吧?”
還沒等他說完,猴子整個人就被擠到了一邊去,露出來的是帶上了面具的豬八戒,緋衣公子十分殷勤地說道:“嫦娥仙子,別聽他胡說。我師兄他就喜歡開玩笑。你們要去哪兒,兩個仙子上路萬一遇到了什麽妖魔鬼怪就不好了,不如讓我們護送你們上路,嫦娥仙子你覺得如何?”
我們控訴地望着八戒:……你怎麽可以這樣?!
八戒用眼神央求道:拜托、拜托!幫幫忙啦!
然而嫦娥目光輕渺地盯着豬八戒臉上的面具看了許久,久到我以為我自己眼睛都出了毛病。
“那兩個人在幹嘛?”我好奇地問道。
玄奘轉着佛珠,認真道:“嗯,他們可能在進行心與心的交流。”
而此時,嫦娥朝他莞爾一笑,仿佛深冬破冰之上的花開:“月兒給你添麻煩了,天蓬将軍。”
于是我們驚恐地看見,在那句話裏……八戒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