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幽冥劫星辰力
荒棄已久的宮殿,充斥亡靈的故地。
飽受詛咒的冥河正圍繞着這座宮殿緩緩流淌, 黑色沉金的水澤流過我裸露的腳踝處, 溫熱得像是人的鮮血。魔神帶着我回到六欲天早已荒廢萬年的王城, 他憑借着白龍身體中調水的能力, 輕而易舉地将本該覆蓋于幽冥與地獄之間的冥河抽調到了這裏來。
我狐疑地看着坐在王座上閉目冥想的銀發男子,根本搞不明白這個人心裏到底在想什麽。這世間只有我同他能毫無顧忌地穿越冥河, 他把冥河都調到六欲天這裏來, 雖然增加了防禦系數,但是他的那些手下再想要進來就要費上頗多周折。于是, 少女心直口快地問道:“你把冥河調到六欲天做什麽?你現在不是已經逃離神佛的封印了嗎, 怎麽還怕到這種草木皆兵的地步?”
魔神手指捏着眉心, 似是疲憊:“如果你被壓在冥河之中千萬年, 就不會這麽想了。至于抽調冥河的真正緣由,大概再過三個時辰, 恐怕你就會知道了。”
這座宮殿的封頂早被炸毀, 如果不是四周還有幾堵牆面的話, 這根本不能算是什麽宮殿。魔神将損毀的封頂用靈力覆蓋起來,而我被綁在大殿中心的石柱上, 只要擡頭便輕而易舉地可以看到凄冷的月色、偶爾飛過的寒鴉還有一直沒有停息的大雨。我又問道:“大乘佛法你都已經撕了,這場雨,你打算下到什麽時候?”
男子嗤笑了聲:“四海水竭, 雨自然能停。”
我忍不住皺起眉。
魔神調整姿勢, 以手支颌閉目道:“呵, 與其擔心大水會淹了凡間, 不如擔心一下幽冥,畢竟你才是那裏的少主人。本座有些累,允你再問最後一個問題。”
“可不可以松開我?”
男子額頭上青筋微微跳了跳,閉目沒有說話但是手一揮,我身上繩索便自動消失不見。我微不可聞地松了一口氣,靠着石柱滑下來坐在地上,摩挲着手腕上被勒出來的紅痕。整個宮殿中只有我和他,除了冥河流淌的聲音,便是男子越漸綿長的呼吸聲。心髒砰砰直跳,少女忐忑無比地看着冥河和已經睡下的魔神,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提起裙角轉身正想要偷溜——
“你信不信天命?”
語氣冷淡,卻還偏偏帶着少年氣息的奶音。
我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轉身故作淡定,然而全身的毛孔害怕得都快炸開了:“那個,我就是想去方便一下,沒想逃跑……真的沒想。”
閉目的男子繼續追問道:“白癡,你信不信天命?”
搞不清楚他又在玩什麽把戲,我撇嘴:“信啊!”
魔神微微睜開眼,像是沒有睡醒的樣子:“可你不是說過,你不信天命的嗎?”
我狐疑湊上前,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卻被他一把抓住了手指。手指颀長卻冰涼刺骨,仿佛握着一塊寒冰,凍得我忍不住開始哆嗦。“喂,你、你先放開我的手!我我我我告訴你,士可殺不可辱!”大概是狗急跳牆,我使出吃奶的勁想要拔出手,口不擇言,“沒想到你這魔頭一大把年紀了,居然還對小姑娘騷擾!”然而面前的男人卻恍若未聞,固執地攥着我的手,然後貼上了他心口的位置。那一刻,我覺得一只手仿佛處于冰火兩重天,被魔神握住的手背凍得快要斷掉,然而手掌之下傳來的溫度卻又滾燙至極!
“我很高興,天命讓我再見到了你。”
他睜開眼,眼瞳深處仿佛凝固着墨藍色的冰淩,而冰淩之中倒映着我震驚的臉龐。
我不敢置信,嘴唇顫抖着吐出一個名字:“熬、敖烈!”
然而下一刻冰淩被烈焰融化,化作滿是暴戾的黑色,魔神眼神落在我放在他胸膛的手上,眼神緩緩向上移,一寸寸都像是毒蛇的芯子:“看來,本座待你真是過于寬容與仁慈了。”
我連忙縮回手,要命地解釋道:“不不不是這樣的,剛才是你拉着我的手不放,我不是故意要襲你胸的!你別誤會,我真的沒想對你怎麽樣,真的!你看,你從前是河伯又是老梧的,我就算再怎麽饑不擇食,也不可能會對一個糟老頭子下手,你說對吧?”
魔神怒極擡手卻再次捂住胸口,極力忍耐着痛苦:“給本座閉嘴!”
我連忙識趣地閉上嘴巴,然而一雙大眼睛卻骨碌碌地打轉,盯着魔神連青筋都爆出來的額頭,心裏卻琢磨着:如今霸占了敖烈身體的也只是萬年前魔神的一縷怨魂,而從魔神一打算殺了我就仿佛心髒疼的表現來看,敖烈一定還在他的身體裏!少女的眼神不禁一亮,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樣子讓魔神一看更加惱火。此時,殿外傳來腳步聲,而魔神緩緩出了一口氣,雙手在半空中一揮,冥河便自發地讓開了一條道路。
蝕光走進來,啞聲禀報道:“主人,天庭出兵了。”
我下意識地問道:“出兵?出什麽兵?”
蝕光瞪了我一眼,不滿我的多嘴。
魔神斜靠在寶座上,嗤笑道:“九天玄女肯定向天帝禀報了本座的存在,如來自毀元神來保住靈山,這麽大的動靜天庭不可能不知道。他們想要找本座,首先要去的肯定是幽冥,本座把冥河都抽調幹淨,索性送他們一條路。”我轉過身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個男人,卻見他邪魅一笑,“一條通向地獄的死路。”
在他的笑容下,我渾身發冷:“你想怎麽樣?”
魔神手指輕敲扶手:“魔族所失去的一切,本座都要天帝加倍償還。”
我無法克制從心底油然而生的怒意:“可你所謂的戰場是在幽冥!曾經為了你們争奪天地霸主的位置,幽冥從此不見天日,如今你為了自己的報複之欲還要利用幽冥!那麽這次過後呢,這次天庭圍剿幽冥之後,是不是從此三界便再無幽冥二字!別忘了,就算如今你利用卑鄙的手段為自己尋到了最佳的皮囊容器,你也只不過是從幽冥逃出來的一縷不甘失敗的怨氣!”
魔神冷冷擡起眼,眼中一半火焰一半冰川:“但是幽冥于本座來說,不過囚籠二字!既然是囚籠,又何須留下?”
我氣笑了,反駁道:“就像你費盡心機讓後羿複生,而等他射下最後一只金烏後,便可以輕而易舉地放棄這一枚棋子,甚至,他還能充當一枚替你拖延時間、轉移天庭注意力的棋子,對嗎?鳥兔死、走狗烹,在我看來,你其實并不是為了魔族子民複仇,你只不過是不甘心自己在天地霸主之争上的失敗!”
蝕光朝我發出警告的低吼聲,可還沒等他來教訓我,我就被鬼魅般閃現在我面前的魔神死死地扼住了喉嚨!我難以呼吸地憋紅着臉,盯着他比我更加痛苦的那張本該屬于敖烈的臉:“你,偷竊河伯的身份與母樹的外殼,卻違背了同幽冥之間的誓言,一如你謀取敖烈皮囊時不可救藥的貪婪!終有一日,背叛盟約與誓言的你會遭到報應的!”
魔神用力把我甩到地上,下颌骨線條像是刀刻一般,低聲吼道:“毀滅幽冥的不是本座,将幽冥鎮壓在地獄之下不見天日的,不是本座!而背叛盟約與誓言的,從來都不是本座!是天帝和如來,是他們先背叛了同魔族的盟約,天命不給他們懲罰,本座便是死去千年萬年,也絕對不會甘心罷手!”我忍不住咳嗽起來,強撐着站了起來,不甘示弱地盯着他。
魔神鳳眼裏滿是冰冷的嘲諷,擡手指着我:“小善,從頭到尾你不僅站錯了隊伍,還恨錯了人。幽冥不過是受了本座的牽連,可真正的兇手,是那些高高在上所謂的神明。”
玄衣少女倔強地攥緊拳頭,眼睛裏因為染上仇恨而明亮無比:“對,他們是兇手,而你……也是幫兇!”少女出其不意地轉身,一個猛子便鑽入了冥河消失不見。
蝕光立刻道:“主人,屬下這就去追!”
沒想到下一刻,少年的領子就被魔神給緊緊攥着,那雙鳳眼中好似燃燒着深海裏的烈焰:“我警告你,別動她!”
蝕光一怔,以為自己聽錯了。
然而銀發青年眼底的恨意卻明目張膽地寫得清楚,“否則,我就親手扒了你的皮!”
靈山雷音寺中,諸佛争執得不可開交。
“怎麽能由一個凡人執掌雷音寺首座之大權?簡直荒謬!”
“唐三藏不過只是一個取經人,由他來當靈山之主,恐怕不能服衆。”
“雖然三藏法師仍是肉體凡胎,可他乃是金蟬子輪回轉世。”
“對啊,從前金蟬子乃是十大高足神通之首,佛祖此舉定有他道理!”
“那你也說了,那都是從前!唐三藏尚未回歸佛位,談何神通法力!”
不同于據理力争的衆人,玄奘神情平靜地捏着手裏如來涅槃時化出的舍利,殿堂上的燭火明明滅滅,在和尚側臉上打下一層神秘莫測的陰影輪廓。
文殊苦口婆心地勸道:“如今正是非常時期,魔神已然出世,佛祖為了保護大家已經涅槃,既然他坐化之前點名要唐三藏成為繼承人,我們作為佛門弟子都應該遵照佛祖的意思。三藏大師雖然舍利未全、未歸佛位,可是他乃金蟬子師兄轉世,若是找齊舍利、金蟬重回,當能重振佛門威名!”
從前金蟬子還在靈山之時,便因能言善辯、行事古怪得罪了不少人,如今面對仍是凡人的唐三藏,諸佛之中難免有不服者。揭谛大聲道:“尚且不說五百年前金蟬子乃是犯錯之人,便說如今想要找齊舍利談何容易!這分明就是把大家的性命都壓在一個小小取經人身上,若是傳出去,讓三界知道如今靈山之主只不過是個凡人,那靈山雷音便真的成了三界衆生的笑柄!”
又有佛陀雙手合十道:“論資歷輩分之高低、論道行佛法之深淺、論功德修行之多少,在座諸位皆大勝于唐三藏,就憑佛祖一枚舍利子,斷不能妄言這靈山之主的資格。”
八戒嬉皮笑臉道:“那也許佛祖是按照皮相來選擇繼承人的呢?畢竟靈山之主也要上得廳堂進得佛堂,依我看,在座諸位若論起相貌來的話,恐怕連我們師父十之二三都比不了吧!”
沙僧甕聲甕氣道:“如果想必道行修為的話,我們師父雖然是肉體凡胎,可我們做徒弟的不是啊,等我們大師兄回來,倒是想看看你們之中誰能打得過齊天大聖孫悟空!”
玉兔辦了個鬼臉:“就是就是!比就比,誰怕誰!”
方才說話的佛陀被他們怼得一噎,拂袖道:“從前金蟬子便形骸放浪、特立獨行,如今你們再看看唐三藏收的這幾個徒弟,确實非我族類,又何德何能可登佛祖之位!”
衆佛低頭長吟:“阿彌陀佛——”
八戒收起笑臉怒指衆人:“你們這群禿驢說什麽呢,有種再跟我說一遍!”
揭谛怒聲道:“雷音寶剎,休得放肆!”
八戒一向只有在孫悟空棍棒下才會服軟:“休得放肆?恐怕這寶剎早就群魔亂舞過了吧!”
眼見兩方就要打起來,玄奘将舍利子放在了蓮臺上,發出清脆的一聲‘噠’。沙僧扯會八戒的胳膊,示意看向玄奘面無表情的臉色,而揭谛他們也是讪讪地收回架勢。
本來争執不休的大殿一下子變得安靜極了。
諸佛皆有些狐疑,明明站在蓮臺之前的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可為何他們還是不由自主地不敢直面他淡漠一切又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神。玄奘目光從諸佛的臉上緩緩挪過,最後別過臉嘲諷一笑:“沒想到,過了這麽多年,你們還是這幅樣子,迂腐刻板、不近人情還自私無比。”
文殊目光狠狠一震,眼神恍惚中,仿佛看到從前盂蘭會上淡漠的白衣僧人。
他從不發怒,因為沒有人敢惹去招惹神通第一的他生氣;
他向來少語,而口若懸河時能讓論辯對手說不出半個字。
揭谛色厲內荏道:“你這和尚少裝神弄鬼的!你根本沒有成佛,你還、還沒有——”
披着一身褴褛袈|裟的玄奘卻笑了起來。
衆人傻愣愣地看着玄奘的笑容,只聽和尚說道:“放心,這靈山之主的位置,不是我唐三藏能坐的。而這雷音當做擺設的佛位,也不是我玄奘想要的。”
文殊微微睜大眼,而衆佛嘩然。
……人間都亂成這個樣子了,又怎麽會有佛呢?
……若是真的會有,那麽仙佛受着人們最虔誠的供奉,又為什麽對人間坐視不理呢?
玄衣少女的疑問仿佛烙印在玄奘的心口,在猶如暮鼓鐘聲般回蕩在耳畔。面如冠玉的和尚斂下眉眼,看着自己放着佛珠的虎口,微微一笑:“原來這世間從來沒有神佛,有的,只是人心祈求保佑的願望。神佛并非與生俱來,而是因為凡人祈求平安喜樂,所以才有了神明的存在。”
衆佛被他這種‘大逆不道’的說法給震住了。
玄奘微微整理了一下身上褴褛的袈|裟,對着自己徒弟平靜而淡漠地說道:“這不是我們能夠普度衆生的地方,我們走吧。”
文殊眼睜睜地目送着玄奘離開整座殿堂,伴随着諸佛仿佛沸水般不休的議論,老者眼眶微微濕潤,仿佛看到了五百年前金蟬子步入輪回的挺拔背影。半響,老者恍然道——
“……是師兄啊。”
幽冥之中,四面殺伐。為了追捕魔神的下落,幾乎出動了天庭所有的天兵天将,身披銀甲戰袍的将領們烏壓壓地包裹着整片荒蕪的死土,而金翅雕率領着幽冥所有的妖魔齊齊與之對抗!天官尖銳着嗓音道:“奉天帝谕旨,捉拿叛黨,剿滅魔族餘匪,幽冥之中一切妖魔格殺勿論!”
托塔天王放出鎮妖寶塔,吸盡四處逃竄的妖魔;四大法王占據天幹地煞的位置,布下神力編織而成的天羅地網;二十八路星君擺下陣法,召喚星辰之力壓在幽冥之上;二郎神與哪吒一同将骁勇善戰的金翅雕引入陣法之中,而被困的中心之點就是早已枯萎卻萬年不倒的婆娑母樹!
金翅雕重重摔落在地上,卻又再次盤旋而上,羽翼化作千萬根銳利刀鋒慈祥四方天兵!而在神将的措手不及中,金翅雕倏地化作了一個風華絕代的男子!見狀,天官以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說道:“金翅雕迦樓羅,天帝念你于佛祖座下千年修行不易,若爾束手就擒,可放爾一條生路!”
二十八路星君擺下的陣法盤旋于幽冥之上,紛繁複雜的陣法中噼裏啪啦地閃爍着電花。迦樓背靠着母樹緩緩站起,雙眼猩紅地盯着包圍了幽冥的神将,咬牙嘲諷道:“鬼門坍塌,冥河抽調,幽冥好不容易才得以重見天日,沒想到天帝竟然這樣看重這裏,舍得調用星辰之力再次封印幽冥。這一次,你們又打算封印幽冥多久?”鎮妖寶塔屹立在幽冥的荒原之上,被困于塔中地妖魔不斷掙紮着,讓寶塔宛如充氣一般越發高大。
傳遞天帝旨意的神官道:“天君有命,幽冥之地乃是鎮壓魔神怨靈的不詳死境,既然如此,便應該徹底消弭于世才能保全三界太平。這一次,幽冥在劫難逃,你若聰明的話,便應該明白到底該如何做才能保住小命!”
“呵,難為天君竟然這樣看得起我,不過——”
迦樓慢條斯理地揩去嘴角的鮮血,不過一個動作一個擡眼,目光狠絕卻也絕色傾城:“所有想要毀滅幽冥的,不論是誰……都該死!”玄衣少女飛至幽冥的時候,恰好看見迦樓化身為鵬鳥的一幕:男子展開化為金翅的雙臂,那是振翅萬裏可圖南的翅膀,那是比金烏還要耀眼的羽翼,鋒利無比的爪牙輕而易舉地将四大法王用神力編織的巨網撕毀,奮力振翅便穿過幽冥的冰川與河流。
金翅雕發出震耳欲聾的叫聲,而鎮妖寶塔裏的幽冥妖魔更是蠢蠢欲動。
二郎神舉起手中三叉戟:“擺陣!”
身後數十萬天兵天将發出吼聲,吼聲仿佛巨浪般向幽冥襲來,而下一刻,那些天兵拉弓射箭,銀色羽翼的弓箭好似雪色星火般劃過廣袤的枯土平原,最後編織成一個密不透風的牢籠!眼見一支銀箭急追迦樓後心而去,我立刻旋身射箭将那只銀箭射偏!一身白衣的神官從高處看向我,就像是白化的蝮蛇,目光都要淬出毒來。
“小善!”迦樓不可思議地看向突然出現在這裏的我,“快走!”
然而就是男子這麽一愣神的功夫,箭矢拉出的長弦便織成一只籠子将他困在其中!
神官挑眉,向托塔天王道:“把鵬鳥帶回去複命,至于其他不幹淨的東西,記得斬草除根。”
一直沉默觀望的北鬥真君開口問道:“五百年才能啓動一次星辰之力的法陣,從來都是為了用于保護天庭安危的陣法,若是開啓便再無後路可退,這片地方雖不在天庭管轄範圍之內,但若真的生靈塗他,不怕天命怪罪嗎?”
神官奇怪地瞟了一眼北鬥真君:“天君的命令,就是天命。陛下要将這裏夷為平地,你若是想保住自己腦袋上的烏紗帽,就最好別違抗他老人家的意思。”頓了頓,他意味深長道,“就是連這種想法,都最好別有。”
“下官沒有什麽想法,只是覺得有些可惜。”
神官更加奇怪:“對這種妖魔,有什麽可惜的?”
北鬥真君不再說話,只是神情複雜地望着支撐着這片天地的婆娑母樹,然後緩緩擡起了手。伴随着他的動作,其他二十八星宿的神君開始不約而同地念咒起陣。
天上那道五角星型的巨型矩陣一瞬間光芒大盛,不斷吸收着天上星辰的力量。這種力量最終彙聚于陣法中心,也就是婆娑母樹的樹身之上!牢籠中的金翅雕開始劇烈地掙紮起來,雙目死死地盯着婆娑母樹支撐着幽冥的樹身,連羽翼被箭弦割傷也恍若未覺!所有的天兵天将都扯緊手中的繩索,然而越發大的力氣只能換來金翅雕更猛烈的掙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