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時光
江藝哲覺得,人生沒有經歷過高三可能真的是一種莫大的遺憾,更确切的地說,沒有跟韓浩遠一起經歷高三是自己人生的不完整。
大學生活雖然豐富多彩,但卻并沒有吸引江藝哲多少的注意力,除了比較繁重的學業,他把所有的經歷都放在了期盼上,期盼着每一個假期的到來。有時候,周末他也會偷偷地回林城,瞞着自己的父母,跟韓浩遠待兩天。
到了高三,韓浩遠明顯比以前要勞累,但令江藝哲慶幸的是,距離并沒有讓戀人的熱情有所減弱,對方依舊會想念他,依舊會在幽會的日子裏給他以撫慰,也依舊會在分離的時光裏通過電話,通過QQ分享着彼此的生活。
但江藝哲所不知道的是,韓浩遠給了自己一年的時間去珍惜,帶着分離的前提去愛他。
轉眼,韓浩遠的高三要結束了,江藝哲期盼着高考的結束,期盼着寒假的結束,他甚至在網上浏覽申大和申城理工大中間距離的房子,想象着戀人報道之後能一起在外面住。
錄取通知書陸續下來了,劉飛報的是鄰省的一個美術學院,這是他高三一年的成果,最後文化課實在無法讓他順利通過高考了,他便把扔了兩年的美術專業撿了起來,他爸砸了不少錢,請了不少老師,才勉強拿了鄰省的一個證。
暑假,雖然歸心似箭,但是江藝哲還是沒能第一時間回林城,他被安排了一個實踐項目,輔導員帶着他和班裏的幾個同學到北方的一個城市參加調研。這樣的機會不是每個人都能有的,所以他去找輔導員請假的時候,遭到了拒絕和數落。
這期間,江藝哲跟韓浩遠一直保持着聯絡,幾乎隔兩三天他都會問對方通知書到了沒有,韓浩遠一直敷衍着,等到最後,江藝哲終于覺察出了不對勁兒,而他所想的也只是,戀人可能沒有被錄取。
等江藝哲回到林城已經是七月底,回來之前他就打不通韓浩遠的電話了。
一下火車,江藝哲直接去了韓浩遠家。
韓家大伯非常熱情而高興地接待了他:“小哲啊,真有心啊,還特地來看小遠。”
江藝哲有些心不在焉:“伯父,浩遠呢?我打他電話他也沒接。”
“他沒跟你說嘛?他提前去學校了,他那個學校和專業有些特殊,得提前去集訓。”大伯笑着說。
江藝哲覺得頭皮發麻:“什麽學校?”
“雁北公安大學啊!”大伯的話語裏帶着些許自豪。
江藝哲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跟大伯好好告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韓浩遠家小區的,拿手機的手一直在抖,而電話裏永遠是冰冷的女聲“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不明白發生了什麽,雁北公安大學,這個國家最北方的一座城市,他的戀人現在就在那裏,在他什麽也不知道的情況下。
回到家之後,江藝哲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打開電腦,登上QQ,電話和QQ是他跟韓浩遠聯系的唯一工具,可是寶貝那一欄裏竟然是空的:他把自己給删掉了。右上角提示有新郵件。
那是韓浩遠昨天發給他的信:
江藝哲:
抱歉,沒能告訴你,我沒有報考申城理工大,而是考了北方的一個公安大學,出于我自己成績的考慮,但更重要的是我想要離你遠一點。
在一起兩年,我很開心。你很好,溫柔,聰明,熱情。但是我們都明白,我們之間的關系畢竟不在正軌上,也許高考是個不錯的機會,分離可以讓我們重新審視自己,讓我們嘗試去接受生活中的其他人。我想,這對我,對你,都好。
原諒我的不告而別。我只是,擔心面對你時,無法說出離開。
今後,我們就不要再聯系了,願安好。
韓浩遠
“傻逼!”江藝哲怒吼着推翻了桌上的顯示器,連帶着各種電線嘩啦一聲全部掉到了地上。
眼淚不可控制地流了下來。
一想到韓浩遠生活中可能出現的“其他人”,江藝哲便怒不可遏。
江藝哲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兩天去思考,思考他要怎麽辦。
他明白,此時此刻,他不可能接受韓浩遠的離開,但也很清楚,自己的不能接受只是一廂情願,改變不了什麽,韓浩遠選擇了一所遠離自己的大學。公安大學的報考要提前很多,這也證明了對方有離開這種想法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了。他一直在想,也許從一開始,韓浩遠就是被動的,被動接受了這份愛,并且開始了這份感情,他對自己,真的沒有自己對他的那份情感。可是明白這些又怎樣呢?他沒辦法改變他的離開,他也沒辦法讓對方喜歡自己就像自己喜歡對方那麽濃烈,但他還是恨,恨他的不辭而別,以及這種怨恨當中摻雜着的思念:他的單純,他無害的笑容,他身體的溫度,一切的一切都毫不留情地啃噬着江藝哲的心。
江藝哲的這個暑假很混亂,他一邊承受着突然被分離的無措,一邊編織着各種謊言抵擋着父母的詢問,一邊還要嘗試着聯系韓浩遠。
他找過劉飛,而劉飛現存的也是他以前的電話,完全打不通。
“你們怎麽回事?”我從沒聽遠哥說起你們有什麽問題啊,“我以為你知道他報了公安大學啊。”
江藝哲臉色有些難看,下巴上有明顯的胡茬,這是之前從未有過的:“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麽回事,也許就是想分手了吧。”
劉飛想了想開口道:“我說句話,你別不愛聽,我覺得遠哥是一個比較單純的人,他跟你在一起是真的喜歡你,可是,你們這種愛情必究不是長久之計,自從那個王航的事情之後,我看遠哥就跟以前不太一樣,我想他應該是很矛盾掙紮的。”
“他矛盾掙紮什麽,難道不能告訴我嗎?”江藝哲憤恨地說。
江藝哲想過去雁北,直接跑到他的面前去質問,可是等自己冷靜下來,他想:質問又能怎樣,他如果還是這樣的想法和做法,自己又能改變的了什麽呢?更何況,也許給對方一點時間,會有所轉機,于是他選擇了接受,接受韓浩遠的離開,但是他并沒有選擇忘記,選擇結束這段愛戀,就像對方送給他的那條恒星項鏈從來沒有被摘下來過一樣。
時間就這樣不斷地流逝,江藝哲隔一段時間就會撥打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永遠的“關機”提示音并沒有消磨掉他的鬥志,同時,他用繁忙的學業,各種各樣的考試麻痹自己,讓自己一直處于忙碌的狀态,唯一清靜下來的時候就是打電話,後來有一天,他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這個號碼竟然一直都是關機,而不是劉飛所說的換了號碼成了空號,想到這個,他就又産生了那麽一點希望,一種兩個人的關系并沒有完全被扯斷的慶幸。
江藝哲的關機電話一打就是三年。三年之後,他順利地通過了國外一所大學研究生的測試。二十一歲這年,他帶着學霸的光環和父母的喜悅遠走異國他鄉。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已經不再撥打那個電話,或許是決定要出國的那一年,或許是自己換手機的那個夏天。時間是一劑猛藥,也是一劑□□,帶走了太多東西。韓浩遠這個人,原來清晰的面容,後來漸漸成了一個輪廓,一直到最後模糊而不再清晰。
“遠哥,你最近為什麽總是拿着這塊老手機?”餐廳吃飯的時候,同宿舍的鐵男問韓浩遠。
韓浩遠不置可否:“沒什麽!”
從離開林城的那一年開始,韓浩遠總是在深夜把舊手機開機,然後蹦出很多提示音,顯示着那個熟悉的號碼打過他的電話。
他了解江藝哲,對方是用這種方式告訴自己,他還在想他。他為什麽不發信息,他為什麽不發QQ,這個韓浩遠也知道,因為即使喜歡的再多,江藝哲作為男人,作為學霸,也是高傲的,不停的撥打電話已經是最卑微的求饒了。
晚上,韓浩遠打給了劉飛:“你有江藝哲的消息嗎?”
劉飛聽起來應該是在打游戲:“等等啊!”
一陣稀裏嘩啦的聲音之後,電話又打過來:“沒有啊,怎麽?你想找他。舊情複燃?”
韓浩遠“沒什麽,突然想起來了,就問問。”
劉飛嘆了一口氣:“你啊。”
之後,兩個人随便聊了會兒就挂掉了電話。
不過十幾分鐘之後,劉飛還是給他發了一條信息:“我問李念了,聽說他出國了,具體去了哪不知道。”
韓浩遠沒有洗漱便直接上了床,這是第一次,他兩個周之內沒有收到對方的電話。
這不正是自己希望的嗎?他這樣安慰自己,當年走的那麽決絕,不就是為了讓對方永遠的記住自己嗎?讓對方在想念和不解中記住自己。然後再在某一個時間段之後,他們兩人會相互忘記,開始各自的生活,這是他當初想的,他也是這麽做的,他以為自己占據了主動權,他也以為自己很快會忘記這個高中時的學霸同學,或者說是戀人。
可是事實相反,他低估了自己對這位男同學的情感。剛到雁北的那幾個月,幾乎每個晚上江藝哲都會出現在他的夢裏,各種樣子的,課堂上的,巷口的,課桌旁的,操場上的,甚至是身下的,那是一種煎熬也是一種支撐。後來他慶幸自己選擇了公安大學,選擇了刑警專業,新鮮,有挑戰性,同時還是很辛苦勞累的,身體的勞累有時候讓他忘記了對那個人的思念。有一段時間,他也曾經嘗試轉移注意力,自己周圍有不少帥哥,隔壁信息專業也有不缺美女,甚至有追他的,有暗示他的,最後,他竟然發現關于戀愛兩個字眼,關于身體的接觸,自己的思維世界裏竟然只有江藝哲三個字。
于是,他只能寄希望于時間,希望時間是可以沖淡一切愛和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