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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三十年?朱耐梅不說話了,就算是系統跟程方悟都給她講了許多, 系統還給她放過很多以後的影像, 她還是覺得三十年是那麽的遙遠跟漫長, “我們有孩子啊,不能早點兒遇到?”

程方悟抹了把臉上的雨水, 手裏的相機是人家報社的進口高級貨, 好用是真好用, 但這樣的天氣,這玩意比他珍貴的多,“早遇到幹什麽?你一年年看着程鋼變成我這樣的?那你肯定要失望喽!我穿過來的前一刻, 還在自己的小別墅裏會情人兒呢!”

沒想到他最羞恥的事, 一不留神就脫口而出了, “哈, 我就是用事實告訴你, 程鋼真不是什麽好東西, 利用女人上位的男人,其實心裏對這一點既得意又難堪, 得意于他們能拿下一個白富美,美其名曰少奮鬥三十年,同時又不願意被別人時常提起,因為會讓人否定他們自身的能力。”

“這不是很矛盾?”朱耐梅理解無能, “所以程鋼娶了韓萍之後, 既覺得自己很有本事, ”一個二婚男還能娶到市長的侄女, “又不願意被人提起他靠了這層關系?”

程方悟點頭承認了,“是啊,我覺得自己還是那種比較正能量的,”

他知道系統又該出來怼他了,自己先呵呵一笑,“本來就是嘛,比起那些好逸惡勞只想啃老婆的男人,我難道還不夠正能量?起碼我在專業上夠努力夠拼吧?而且後十幾年,還有誰再提起說我靠韓家了?”

對于這一點,程方悟挺得意的,“韓家人之後還不是常跟人說,程大師是他們韓家的女婿?”

“呵,所以你不是最渣的那種,很驕傲?”系統不忍了。

程方悟幹點一聲,“你是萬能的系統,你自己上網搜搜,是不是我這種還能接受?至于朱耐梅嘛,我承認,我是對不起她,可當初離婚的時候,我們真的沒有什麽積蓄,而且我以為,她還年輕,再嫁不難,她脾氣長相都不錯,安穩的生活應該是可以有的。”

“看見沒?最後還是把朱耐梅的悲劇推到她自己身上了,”系統沖小光團道,“這就是你們兩個最大的區別,性格即命運,當時的朱耐梅能不能從離婚的打擊中走出來你是不會去考慮的。”

程方悟不說話了,确實,他哪兒想過那個?他只想着趕緊擺脫朱耐梅,跟韓萍确定關系。

系統又道,“後來的社會變遷,圖書館成了擺設,朱家父母相繼得病,甚至朱耐梅也長期積郁于心,得了乳腺癌,這些都是命運的選擇,跟你沒有關系。”

“這次我不會了,這次是我不要他的,”朱耐梅小聲道,“我也會照顧好小強,照顧好父母,我會活的很好,絕不辜負你們!”

啧,系統不說話了,這就是現實版的聖母傻白甜吧,她怎麽就不恨程方悟呢?

……

程方悟晚上回到家,天已經黑透了,他一進屋程鋼就忍不住了,“你這是幹什麽去了?臭死了,你別進來啊,孩子都要吐了。”

程方悟沒理程鋼,直接把身上的衣裳都脫了,只穿着背心短褲跑到浴室裏,“你把火給抽開,我要好好洗洗。”

周志紅聽見程方悟回來,也出來了,“下這麽大的雨,這是出哪兒了,才回來?”

自己這個媳婦,越來越沒有當兒媳的自覺性了,成天一出去一天,孩子都顧不上喂了,“還不趕緊讓小強吃奶。”

程鋼不滿的站在浴室外頭,“吃啥奶啊,小強能叫他熏死,咱們小強沒福,碰到個女強人的媽,以後啊,斷奶吃面條吧!”

家裏的浴室就是個自建的小平房,程方悟在裏頭聽的一清二楚,“有個女強人的媽有什麽不好的?将來兒子升學工作結婚,總比家庭婦女的媽能提供的多吧?就是你,出去提起你愛人,是說她在圖書館,在報社工作長臉呢,還是說她沒工作,在家帶孩子呢長臉?”

沒辦法,社會本就如此,不管家庭婦女付出的再多,得到的尊重跟她們的付出總是不匹配的。

程方悟進廚房把煤火撥開了,才道,“那也不能像你這樣,成天忙的不見人,诶,我問你,你說帶我見馮大師的事,是不是準備黃了?”

老婆成天在外頭跑,程鋼跟韓萍也總算把自己的攝影故事給拍出來了,他們拍了一個青梅竹馬又兩情相悅的故事,因為男主家裏條件跟女主家裏過于懸殊,他們的愛情遭到了雙方家庭的反對。

當然,故事的大結局是美好的,男主因為在女主父親遇到危險的時候,挺身而出,救了他一次,被岳家視為恩人,同意了兩人的婚事。

程鋼這個故事寫完,挺得意的拿給程方悟看過,這樣爛俗的故事,別說從三十年後回來的程方悟,就是朱耐梅也不忍直視,“這樣的都行?”

程方悟一笑,當年他能第一次拍攝影故事就獲得成功,最大的原因是因為他的攝影本子有朱耐梅的小說做基礎,一個好看的故事,要比什麽攝影技術都重要的多,但程鋼這個,程方悟一嘆,“也不是不行,這種東西,幾十年後照樣有人寫,也挺管用,但是吧,爛梗就考文筆了,同時也對攝影技術有要求了,”

程鋼他們這次還搞了個大的,除了男女主,還要有父母,還有什麽救人鏡頭,但如果這會兒他打擊程鋼,沒準兒還會被他認為是妒忌他的才華呢,“我就等着他被事實打臉吧。”

“怎麽?你的照片都拍好了?有功夫考慮學畫的事了?”程方悟大聲問道。

程鋼點點頭,“嗯,都拍好了,你太忙,我不想麻煩你,照片我也洗好了,閑了你幫我看看?”

“好啊,”程方悟對程鋼的處女作也挺有興趣的,他離婚之後一帆風順,前期沒跟朱耐梅離婚時的作品,幾次搬家,早都不知道丢到哪裏去了,年輕時的水平,他已經想不起來了。

“那看明天吧,你忙不忙,咱們到那邊去,”膠片洗好,程鋼對後頭的程序不怎麽有把握,“你不用上手,看着我弄就行了,”他想親力親為。

程方悟嗯了一聲,“你學的很快,應該會不錯的。”

見程方悟這麽說,程鋼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你呢,這陣子沒的沒黑沒白的,你真的要調到報社去?”他真是羨慕極了,拍照畫畫他都會,文章也寫得來,可命運之神卻眷顧了妻子,而不是他。

程方悟關了水籠頭,“快累死了,這不是為了五*一獻禮嘛,市裏給報社下的任務,對我來說,确實是個很寶貴的機會,也是一次學習的機會,如果這次我不抓住了,誰知道下次還有沒有這樣的機會?”

周志紅已經走到浴室外頭了,“我說耐梅啊,你成天幹的這麽累,人都熬瘦了,小強也跟着受罪,叫我說啊,對咱們女人來講,沒有什麽比男人,孩子更重要的了,”

她看了程鋼一眼,“其實你會的小鋼都會,就算是他幹的沒你好,你在後頭指點指點他,也不行嘛,那報社,就叫小鋼去呗?”

她可是聽韓萍說了,其實報社的活,程鋼也能勝任的,而且往年這樣的活動,市裏都是從各局委抽調人手過去,憑程鋼的表現,也未必挑不上,但是程方悟太耀眼了,生生把規矩給改了,朱耐梅是她叔叔親口定下的。

“你是不知道,小韓說了,她一聽說抽你去日報社,就找她叔叔去了,她叔,韓市長,就是主管你們的,她跟韓市長說了你跟小鋼的關系,也說了,你會的小鋼都會,但是吧,韓市長覺得小鋼在表演上比較出色,他也沒看過小鋼拍的照片,所以才沒改。”

聽了這些,周志紅不是不遺憾,甚至在心裏,對兒媳還是很不滿的,就像韓萍說的那樣,媳婦跟兒子是夫妻,不管是文章還是攝影,挂個程鋼的名字,也沒有什麽不合适的,如果他當初肯大方點,寫上程鋼的名字,韓萍幫程鋼争取的時候,也好說話了。

程方悟擦着頭發,“媽,這是國家的公事,又不是親戚之間,不分你我,誰去都行,我要是說不去了,後頭有大把人争取機會呢,你能保證我不是給別人騰位置?這空地兒就一定是咱程鋼的?”

程方悟打開門出來,“我還是那句話,程鋼不是沒能力,也不是沒天賦,但他的心太浮了,”

他看了程鋼一眼,“你別不服氣,就像我,這些年你見我搞這些了沒有?不是我以前不會,而是我在積累,我的攝影故事,是一天想出來的?我準備拍勞動婦女,是一拍腦門想到的?就是我搞攝影,我是在學校社團學的,但不論是構圖,還是對光影的把握,難道這些都是一蹴而就的?”

他拍了拍程鋼的肩膀,“別着急,路要一步一步走。”

當年的他,攝影只是興趣愛好,甚至是為了在單位出風頭的工具,而繪畫,才是骨子裏的最愛,所以在拜馮大師為師之後,他就全身心把自己沉了進去,可現在的程鋼,被自己的“成就”晃花了眼,心裏只想着:

他為什麽可以?我為什麽不行?

程鋼被程方悟說的有些不好意思,“媽不懂胡說呢,我沒那個意思,不過咱們是兩口子,我也不瞞你,我确實挺羨慕你的,唉,跟你一比,我在大學都不知道幹啥了,時間都荒廢了。”

程方悟瞥了程鋼一眼,大學?他可沒有覺得他大學裏荒廢了,他這種家庭的孩子,能考上大學,程方悟可是極其珍惜這個機會的,“你說你幹什麽了?讀書,拿獎學金,積極參加系裏的各種活動,選不上班長,進不了學生會,就努力當文藝骨幹,各種求表現……”

程鋼沒想到程方悟對他這麽了解,“也不是了,咱們這種小地方考過去的,見識少,當然得多努力,不能跟同學們拉開差距,省得叫人笑話了。”

程方悟當然理解程鋼的心情,他骨子裏極為好強,從小地方考到南方大城市,光普通話就難住他了,尤其是那邊兒去的學生,不管成績如何,明顯條件是要比他好的,為了不在這些同學跟前露怯,也為了将來能有個好前程,他那四年确實過的很努力,只是到留校的時候,終究還是輸給了關系戶。

“所以啊,社會是另一所大校,要想出人頭地,還得拿出在大學時的勁頭兒來,不但要努力,還得找準方向,知道往哪兒努力,”程方悟嘆了口氣,“我還得再忙一陣子,等我忙完了,就跟我媽說說,帶咱們去見見馮大師。”

“真的?”程鋼算了算,離五一也就半個多月了,“好,那我把我拍的那個投了,下來就好好在家裏練畫!你投稿的地址給我寫下,我也投哪兒去。”

“行啊,就在抽屜我的筆記本裏呢,那個雜志最後面也登的有,你抄下,”程方悟接過孩子,“還有飯沒?我快餓死了。”

程鋼心裏一跳,“你回來的晚,媽不知道你吃不吃飯,我去給你做,下面條吧?”

程方悟看了一眼一臉不自在的周志紅,微微一笑,“下吧,再給我卧兩個荷包蛋。”

“好,你等着,我做好給你端來,”程鋼顫顫兒的跑去給老婆下面條去了,周志紅臉更黑了,緊跟着往廚房去,“你放着,我來弄。”

……

五一前半月,京市五一勞動獎候選人的照片跟先進事跡就開始每天兩個在京市日報用了半版的篇幅正式宣傳。

而這些報道中,所用的照片,泰半用的都是程方悟拍的,這也讓程方悟在文化系統跟商業系統大大出了回風頭,尤其是在最好一天,程方悟的雨中工作的照片也被登在了最後一個。

照片中的程方悟彎腰站在三角架後頭,一手舉着一把大大的黑傘,一手摁在快門兒上,因為傘是給相機打的,他穿着件大大的雨衣,半個身子露在雨中,大雨從他後背滑下,在順着雨衣下擺落下,在腳邊激起朵朵水花……

因為怕雨水滴在相機上,程方悟沒戴帽子,頭發緊緊的貼在臉頰上,可能是因為天冷,他臉色蒼白,唇色淡的幾乎跟臉色沒有區別,可他仿佛感覺不到,蹙眉盯着鏡頭,嘴唇緊抿成線,摁在快門兒上的手,似乎随時可以摁下。

這次參加的先進分子比三八節那回,增加了許多男同志,大家看到了鋼鐵硬漢,程方悟這張的視覺沖擊力就更強了,一時之間,整個京市都在談論這位圖書館的拼命三娘。

作為承擔京市人主要娛樂休閑功能的京市晚報,也适時的推出了專訪,用了整個版面來介紹他們最新發現的京市之花,更是附上了程方悟的一系統作品,甚至連程方悟發表在雜志上的散文,也一并轉載了出來。

“程鋼,你小子,深藏不露啊,不聲不響的,娶了這麽個好媳婦!”葛主任看完今天的報紙,遞給一旁的同事,每天下午十點後,幾乎都是各局機關的讀報時間。

前幾天程方悟去晚報那邊交作品,已經跟程鋼說了,“葛主任過獎了,她這個人就是閑不住,把在學校的時候學的東西,又撿起來了,”

程鋼嘿嘿一笑,想到程方悟說的話,能被他這麽優秀的女人選中,不正說明他這個男人也很優秀麽?

想想還真是,“沒想到還讓她幹出了點名堂!”

“哎呀你就裝吧,嘴都笑成瓢了,”隔壁科室的大哥端着搪瓷缸子進來,“你聽說了沒?大家都說你們家小朱,是咱們京市之花,想想确實是:大學生,工作能力強這些就不說了,人家還長的好,那照片拍出來,跟個玉人似的,真不比電影演員差!”

在有些男人看來,老婆漂亮比老婆有本事可重要的多,這人話一出口,辦公室裏來閑聊的人紛紛點頭,“确實确實,小程好福氣啊!”

“可不是有福氣嗎,漂亮不說,工作上還是先進,還一胎就生個兒子,我跟你說小程,你可得好好對你愛人,這當了先進,以後提幹是跑不了的,”一個大姐一臉肯定道,“咱們組織上對領導幹部的男女比例可是有要求的,你老婆啊這樣的,前途無量!她寫了申請書沒有?我覺得這次能特批!”

“對,”

“确實,小程娶了個好老婆啊!”

程鋼被大家誇的臉紅,也覺得大家說的是道理,“嗐,我對她沒啥要求,她喜歡的咱們當家屬的好好支持就行啦,說起來,我們兩個也是因為興趣相投才走到一起的,耐梅話不多,但确實是能寫會畫,比我強不少。”

韓萍在一邊聽的心裏憋氣,“程鋼你也太妄自菲薄了,她會的你都會,不過是她比你機會更多一些罷了,你不也拍了攝影故事?将來登出來,還能比朱耐梅的差了?”

她看了程鋼一眼,“你們也別覺得朱耐梅上了報紙,就可勁兒的誇她,你們忘了,在她是朱耐梅的同時,也是程鋼的妻子,可她成天這麽在外頭跑,光顧着給自己的争臉了,會有時間照顧家裏?他們的孩子才半歲,可是最需要媽媽的時候,你們自己說,想要這樣的媳婦嗎?”

科室裏的人都不吭聲了,就算是有人心裏說“想要”,但那是人家程鋼的老婆,他們也不能這麽說啊,隔壁辦公室裏一位眼亮心明的大姐笑道,“小韓說的也有道理,不過聽小韓這麽說,将來一定是位賢內助了!”

韓萍被打趣的不好意思,但該說的話她還要說出來,“反正我就覺得,對女人來說,工作重要,家庭更重要,一個女人如果連家都照顧不好,還能叫女人嗎?是,大家都說婦女能頂半邊天,但家庭跟事業,婦女頂好家庭這半邊天,不也是為社會奉獻自己的力量嗎?”

程鋼看着一臉認真的韓萍,下意識的點頭,如果朱耐梅能像韓萍這樣想就好了,在家孝順周志紅,照顧好程強,讓他可以毫無後顧之憂的拼事業,自己風光了,難道還會忘了她的功勞?

“我覺得不肯照顧家庭,只想着自己的前途的女人,最自私了,如果事業那麽重要,可以不結婚啊,為啥結婚了,還不扮演好妻子母親的角色,成天就想着自己?”韓萍把程鋼的表情變化看在眼裏,忍不住羞澀的一笑,自從朱耐梅在市劇院參加報告會之後,程鋼跟她就疏遠了。

更讓韓萍難過的是,她嬸兒也委婉的跟她談過,還給她介紹對象,可韓萍卻覺得,這世上根本沒有男人能比得了程鋼,她甚至恨上朱耐梅了,如果她不那麽早嫁給程鋼,等自己分到商業局,程鋼肯定愛的是她!

“哎喲,小韓可真會說話,平時看咱們小韓的樣子,可真不像咱們這種成天圍着男人孩子轉的人,”

隔壁大姐心裏撇嘴,“可惜了啊,不知道像小韓這麽好的姑娘便宜了誰家去?不過吧,要是我兒子,我肯定叫他娶個像人家小程愛人這樣的媳婦,圍着鍋臺轉的女人滿大街都是,像小朱這樣的,全京市也沒第二個,多長臉啊!”

“也不是沒有,你看小朱拍的照片故事了沒?就是什麽大華小麗那個,裏頭那個小麗,多漂亮啊,小程說那是咱們文化宮的舞蹈老師,啧啧,長的跟畫裏的一樣,唉,這漂亮姑娘啊,就愛跟漂亮姑娘玩,我覺得咱們市京的電視臺,得把她們都調到電視臺去,播那個京市新聞!”

“對對對,那個也漂亮,我前陣子還在晚報上看見過她的大照片了,對了,也是小程愛人拍的,當時我還不知道小程愛人也那麽漂亮呢,小程真是太有福氣了!”

說到他們京市的兩個漂亮姑娘,商業局裏的男女,難得的有共同的話題,尤其是看到朱耐梅跟何驕陽,大家都會不約而同的感嘆:這麽漂亮的閨女,咋就嫁的那麽早呢?

韓萍的臉越來越黑,她強撐着聽了一會兒,最終是忍不下了,狠狠瞪了程鋼一眼,一轉身兒出了辦公室。

“噓,別說了,看見沒?咱們的商業局之花,生氣了,”一個促狹的看見程鋼跟着韓萍出去了,小聲道,“小程肯定哄去了。”

“啧,這小程也是,眼睛不好腦子也不清楚,”一位大姐冷笑一聲,“我說葛主任,小程可是你的兵,要是出什麽風言風語,你這個大主任,可不好交代啊!”

葛主任幹笑一聲,“就你們愛多想,小程多精明啊,哪會看得上韓萍,”他沖身邊一個小夥子揚了揚下巴,算是點名,“小郭你說,你選誰?”

小郭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又往窗外看了一眼,見程鋼沒回來,“當然是朱耐梅,要是能娶上這樣的媳婦,她幹啥都行,我不讓她照顧家,我照顧!”

……

程鋼跟着韓萍進了財務科,“你怎麽了?”

韓萍嗔了程鋼一眼,突然俯在桌子上哭了起來,程鋼慌了,他探身看了眼窗外,“诶,你別哭啊,一會兒你們辦公室的人回來了,還以為我欺負你了呢!”

韓萍從桌子上擡起頭,恨聲道,“就是你欺負我了,就是你!”

程鋼看着韓萍的淚眼,出了會兒神,沉聲道,“好,你說是我就是我,韓萍,我想了想,咱們平時關系就好,但是吧,那些人根本不能理解咱們的關系,他們看到一男一女走的近些,就會胡說八道,這樣對你不好,要不,以後咱們少說點兒話?”

韓萍對自己的心意,程鋼怎麽會不懂?不但懂,他還很享受跟韓萍的暧昧,但現在不行了,妻子不是個好相與的,還越來越出名,如果他跟韓萍有什麽,朱耐梅頭一個不會放過他,不但如此,恐怕京市人民都不會放過他!

畢竟電影兒裏的女演員離他們太遠了,京市之花朱耐梅,卻近在身邊,“你說呢?”

韓萍哭的更厲害了,可她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好,能說不嘛?程鋼平時也就是跟她說說話,又沒跟她談戀愛,更沒有說過喜歡她,而且人家程鋼是有婦之夫,這個全單位都知道,她喜歡程鋼,這事兒能跟誰說?

程鋼嘆了口氣,“其實這陣子我也挺忙的,以前我也不是也跟你說過,朱家人認識那個馮大師,耐梅說了,這些天就帶我過去,這可是個好機會,我要是能跟着馮大師學習,就不用再在商業局這種小地方呆着了,你說呢?”

韓萍擡起頭,拿手絹把淚擦了,“真的?她真的答應你了?她不是說,她家要臺電視機嘛?”說到這兒,韓萍心裏一陣兒厭惡,“你答應了?”

程鋼一笑,“電視機又不值多少錢,耐梅說了,她說給娘家買一臺,也是盡我們當晚輩的孝心,本來就是應該的,”程方悟跟程鋼算過,這些年程鈴貼過娘家多少錢,跟程鈴一比,工資更高的她,可從來沒往娘家拿過一針一線。

韓萍被程鋼氣的肝兒疼,“她說帶你去了,可沒說馮大師一定收你,你要真想拜師,我跟我叔叔說說?”

韓萍對這個并沒有什麽把握,真相其實正好相反,韓副市長聽說朱耐梅認識馮大師之後,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要知道馮大師可不是位簡單的國畫大師,他當年在首都可是衆人追捧的對象,一副畫可以換處宅子了,不但如此,他跟上頭某位,還是很有交情的,不然也不會被首都美院三請四請的希望會去挂個校長的職務了。

但這些韓萍是絕不會告訴程鋼的,“我叔叔還是能跟馮大師說上話的,我回去跟他說說?”

程鋼感激的看着韓萍,“韓萍你真是,”他搖搖頭,“算了,我先跟着耐梅過去看看吧,真不行,”

他遲疑了一下,終究是受不住馮大師三個字的誘惑,“再請你幫忙。”

韓萍點點頭,“好,這兩年馮大師從下放的地方回來之後,我叔叔每年都會去給他拜年的,也算能說上話,”她加重語氣,“我一定會叫他幫你的。”

……

程韓兩人的對話系統第一時間就告訴程方悟了,“啧,叫我說,你先別管他,讓那個韓萍試試去!到時候才打臉呢!”

程方悟不以為然道,“她辦不成的,我辦成了,有什麽可光榮的?兩個女人為了一個男人争風?最後便宜的是誰?還不是男人?所以啊,男人們才最享受女人們為他們争風吃酸了,因為不管是罵還是打,還是各種讨好谄媚,最終得益的,是男人!”

系統被程方悟教訓的想翻白眼,“是,這方面你是專家,最有發言權了。”

程方悟搖搖手指,“不不不,你誤會了,我這個專一的很,從來不同時跟幾個女人保持關系,也不覺得有人為我争風吃醋是什麽享受,”太累,也麻煩。

尤其是後來網絡時代了,明星藝人開始賣人設,他雖然在娛樂圈,但多少也沾些邊兒,并不想風流的本性被人發現,就算是養情人,也養的極為低調,依紅偎翠的事,不劃算。

“你專一不專一我不知道,你臉皮厚我是真見識到了,你不同時有幾個情人,就是好男人了?你老婆呢?不是女人?”系統都想電程方悟了,“朱耐梅你說!”

小光團被點名,不得不出來說話,“大哥,你那個毛病确實不好,你不是愛讓人換位思考嘛,你站在你愛人的角度想想,再想想如果你愛人也跟你說,她很專一,從來不同時有幾個情人……”

小光團說不下去了,“反正你那樣不對,你再想想。”

程方悟被小光團逗笑了,“是,我已經深刻反省自己了,我以前都做錯了,是真的錯了,”他不應該鬼迷心竅非要離婚娶了韓萍,“系統你說,如果程鋼這次沒有跟朱耐梅離婚,就憑他的畫藝,能不能殺出一片天地?”

這人終于能想到這一層了,真是不容易啊,系統想了想,“程鋼是你,你就是程鋼,你覺得呢?我覺得你要想的不是你的水平能走到哪一步,而是你能不能熬住一個藝術家的孤獨跟清貧?”

如果是他重回到程鋼身體裏,他肯定的說:可以。

因為有了三十年的經驗,就是不畫畫,他照樣可以混的風生水起。

但是現在的程鋼可以嗎?總不能自己一直留在朱耐梅的身體裏“輔佐”他吧?可如果程鋼走不到他現在這一步,自己怎麽辦?還有程鋼,心态會不會崩?

系統見程方悟不說話了,也不逼他,玩關機失聯去了。

“大哥,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朱耐梅卻比平時有談興。

程方悟嘆了口氣,他在日報社的工作算是完成了,這兩天幹脆躲懶兒,打個時間差,跟報社去回原單位了,人卻跑回家帶孩子,“你問吧。”

“為什麽男人一定要有很多女人呢?難道一輩子只愛一個人不行?”女人就可以啊,她們可以一輩子只看着一個人。

程方悟想了想,“不論男女,漫長一生中,愛上幾個人,并不是什麽錯事,就像你,如果以後跟程鋼離婚了,大可以放開懷抱,去尋找另一段感情,但是有了自己的愛人,還想着別的女人,”

他聳聳肩,“像我這樣的,往小裏說,是貪心,虛榮心,其實就是沒有責任心自私的一種表現,”這麽評價自己,程方悟還是頭一次,“也是對愛人不尊重的表現,”以前不論是對朱耐梅,還是後來的韓萍,他出軌都出的毫無愧疚之心,現在從朱耐梅的角度看程鋼,他也實在找不出理由給自己辯解。

程方悟攤手,“所以我這不是受到懲罰了?”

小光團沉默了片刻,“那你回去之後,能不能把這個毛病改了?”

回去之後?他恐怕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趕走江越跟吳侬,然後麽,跟韓萍離婚?想到離婚會被韓萍分走一半兒身家,程方悟這會兒都開始心疼了,他不願意在這個問題上深想,“如果這次我成功完成任務了,你應該就不會死了,沒準兒還成了大作家呢!”

“那咱們能不能見到?”小光團鼓足勇氣,問道。

程方悟想了想,“還是別見了吧?不過我可是個名人,你上網一搜,就能搜到好多關于我的消息,不過等那個時候,你應該會不怎麽恨我,嗯,咱們見面沒準兒還能坐下說說話呢!”

程方悟說他以後是知名的大畫家,還是導演,還特別有錢,自己呢?“那作家掙錢不?”

程方悟回想着後二十年出名的女作家們,“應該可以吧,如果你的作品影視化了,就是拍成電影電視劇,還是能掙錢的,當然,比不上我。”

他畫畫曾經被人戲稱為“印鈔”,而且比那個速度還快。

朱耐梅知道程方悟以後錢多的吓死人,她從來沒想過,一個人,可以擁有那麽多財富,這也讓她對未來的社會充滿的好奇,“比不上你是差多少?唉,如果我好好工作,好好寫作,能不能掙你的零頭那麽多?”

零頭兒?程方悟一笑,可惜自己走了之後,程鋼不會想起朱耐梅的好,“這樣吧,走前我好好回憶回憶,然後幫你寫一份計劃書,以後可不像現在,人都傻乎乎的工作就好,你還得知道怎麽經營自己,用自己的名氣掙錢,”

現在跟朱耐梅說這個她想理解也難,“這陣子你也一直在看我,你發現什麽沒?”

朱耐梅想了想,“你現在很有名,”那個“京市之花”,聽聽她都覺得臉紅,她算什麽“花”啊,上學的時候,學校也不是沒有比她漂亮的。

“是啊,你不是最漂亮的那一個,但是,你卻是出名的女人裏,最漂亮的那一個,這就行了,”程方悟能聽到小光團的心思,“再漂亮,再有才,走不到臺前,終是會被埋沒的,以後呢,美麗跟才華,還有工作能力一樣,都是自身的資本,是可以給自己帶來財富的,”

“你別往不好的地方想,沒有人叫你做壞事,但是,漂亮的女人會吸引更多人的目光,這也是真理,”

系統又出來冒泡兒,“但你們這個人類的社會,從來對成功的女人抱着更多的惡意,男人成功,沒人想着他是睡上去的,就算是,也沒人信,女人呢?除非又老又醜,不然,沒睡也是睡,何況漂亮女人。”

程方悟沖系統翻了個白眼,卻沒辦法否認他的說法,“那就看你的心理承受能力了,而且朱耐梅是作家,有作品說話的話,诋毀懷疑的人少些,其實吧,女人對女人的否定要少一些,名女人更多要承受的是,那些不如她的男人的惡意揣測,他們不願意承認不如女人,所以就故意制造一些謠言,如果我是女人,只管越站越高,越活越好,氣死那些紅眼病!”

朱耐梅已經暗暗總結了程方悟的行為方式,那就是,如果有什麽錯,肯定是怨你怨你都怨你,在他心裏,他是從來不會錯的,而且他也是這麽意志堅定的活到被系統抓回來,扔到自己身體裏那一刻!

可自己行麽?朱耐梅深吸一口氣,程方悟可以,她也行,不行,她也要學着這麽想!

見小光團跟系統都不說話了,程方悟舒服的伸了個懶腰,起身抱着程強出去溜彎兒去了,說起來他這個“媽媽”确實挺不稱職的,這對他将來争奪孩子的撫養權可不利,這陣子忙完了,他得多陪陪兒子,補償一下這些日子對他的虧欠。

周志紅見程方悟把程強放在小車裏,手裏拎着個大包在收拾東西,吓了一跳,“耐梅你這是要幹啥?”

程方悟一笑,“我帶程強去公園裏玩一會兒,”他拿了頂小帽子給程強戴好,“現在花都看了,帶他看花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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