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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四月末的京市天氣已經有些熱了,程方悟早早的換上了襯衣, 不過小程強還穿着件夾衫, 程方悟推到他到了公園, 找了塊幹淨的草坪坐來,拿準備好的桌布輔在地上, 才把小程強給放上去, “我歇會兒, 你出來吧。”

朱耐梅也就是在晚上才能出來照顧兒子,此刻看到坐在草坪上的兒子,激動的心情已經按捺不住了, “謝謝你啊, 程大哥。”

這會兒媽媽可比剛才溫柔的多, 小孩子的感覺是最純粹跟敏銳的, 朱耐梅一回到身體裏, 小程強已經感受到了, 他立馬伸着手想讓媽媽抱他,嘴裏還“啊, 啊”的喊着,看着程方悟只心酸,“這個小沒良心的,爸爸跟媽媽就那麽不一樣?”

“因為你不肯慣着他啊, ”系統看着草坪上的母子倆, 覺得十分養眼, “你這個人啊, 回去之後,不如別再抛頭露面了,直接去美院當教授好了。”

“為什麽,”程方悟聽不懂系統的意思,“我可是全才,真去了美院,那課得排多滿啊!”

“呸,你還可以新開一門厚黑科,”系統哼了一聲,“我是發現你越來越愛講道理了,不但跟朱耐梅講,連七八個月的小孩子你都講道理,你覺得他是聽得懂呢,還是記得住?”

程方悟心裏沉甸甸的,“我既希望他聽的懂,也希望他記得住啊,”他有時候恨不得把自己後世所有的人生經驗都一次灌輸到程強腦子裏,哪怕現在他什麽也不懂,但這些能在某一天,他迷茫困惑的時候,浮現在他腦海裏,幫到他。還

他希望小程強心裏,有一個疼他愛他,時刻希望他好的爸爸,而不是将來程鋼那個無情無義,視兒子如空氣的爸爸。

“別沮喪了,現在的程鋼,比你那會兒可好多了,”系統覺得這個狡詐的人類思想太複雜了,叫他都判斷不了他的好壞了,“你趕緊想着把你的任務給完成了,咱們好走人。”

程方悟看着已經跟另幾位媽媽搭上話的朱耐梅,“嗯,我會的,”後兩個月,系統也沒有再發布什麽任務給他,程方悟活的也算如魚得水,只差讓朱耐梅調動工作,跟程鋼離婚,這兩樁大事沒有完成了。

“不對,還有你二姐跟何驕陽,”系統冷冰冰的提醒程方悟,想從他這兒蒙混過關,是不可能的。

這就是個黃世仁系統,程方悟努力讓自己身上的光亮開到最大,結果沒驚到系統,卻把正跟新手媽媽們聊天的朱耐梅給吓着了,“你怎麽了?”

“沒啥,就是表達一下我的憤怒跟不滿,你聊,繼續聊,多交點朋友沒壞處的,”程方悟忙收斂了亮光,安靜如雞。

可沒一會兒,他就聽不下去了,“耐梅,你帶着小強換個地方,”

“怎麽了?”朱耐梅正聽大家聊天兒呢,她好久沒跟同齡人說話了,覺得聽媽媽說講育兒經,特別有意思,

“那紅衣服的女人,說的都是什麽啊,她肯定初中沒畢業,你離她遠占兒,”程方悟大聲道。

紅衣服的媽媽正在跟大家講自己的兒子又多聰明,多乖巧,自己買了多少書,還是外國翻譯過來的育兒書,來教育他。

仿佛一個才幾個月大的孩子,明天就能去首都上大學一樣。

自己生的當然是最好的,這個媽媽們都能理解,但像紅衣服這位這麽誇張的,還是叫人側目,好不容易她結束了這個話題,大家才松口氣,就聽她沖一旁的一個短頭發的媽媽道,“現在都只讓生一胎了,你生的是個女兒,可怎麽辦啊?”

短發媽媽不樂意了,“什麽怎麽辦啊?我家閨女挺好啊,”

朱耐梅正拿着塊餅幹逗幾個小孩兒呢,她看着跟程強摟在一起倒在地上,結果誰也爬不起來的小姑娘,“是啊,你家閨女叫什麽?我看着還沒有我家寶寶大,但可真靈活,”自己兒子可能是養的太胖了,在人家小姑娘手上,讨不到一點兒好處。

短發媽媽笑道,“我們小名兒叫樂樂,”她擡頭看了紅衣服媽媽一眼,“就是希望女兒開心快樂的意思。”

紅衣服媽媽并不覺得自己哪裏說錯了,“一看你們就是上班的吧?現在不讓再生了,你們只生了個女兒的,可怎麽辦啊?”

短發媽媽有些無語的看着紅衣服媽媽,她們都是偶然碰到一起的,“什麽怎麽辦?”

朱耐梅聽出不對來了,忙道,“咱們年輕人,自然要響應國家的號召,而且男女都一樣,樂樂多漂亮呀!”

紅衣服卻不是這麽認為的,她小心翼翼的把兒子放到朱耐梅鋪好的桌布上,又檢查了下周圍有沒有蟲子,才道,“再漂亮又有什麽用?将來還是人家的人?沒有兒子,以後老了怎麽辦?”

剛才他還能跟着聽點育兒經呢,從這紅衣服一來,這都是什麽呀,程方悟不耐煩的道,“走吧,別跟這種人說話,說的好像兒子一定會養老一樣,生個不争氣的,比閨女可會坑爹的多,系統出來給這小家夥驗個智商,就那樣個糊塗媽,也生不出聰明兒子來!”

短發媽媽不高興了,“什麽叫人家的人,我生的孩子,我以後好好培養她,讓她上大學,有份好工作,哪一點兒也不會比男孩子差!”

紅衣服卻覺得短頭發是在虛張聲勢,她同情的看了短發媽媽跟旁邊另一個同樣抱着女兒的媽媽一眼,“說是那麽說,但再優秀又怎麽樣?将來還不是得嫁出去,給人家當牛做馬?”

紅衣服之前生了個女兒,家裏沒有給女兒報戶口,而是直接送到了鄉下,“你們不知道,鄉下現在管的還不算嚴,我們把孩子挂到我愛人老家堂兄弟名下了,為了這個,還給了他們村支書和婦女主任,”

紅衣服伸開手掌比了比,“五十塊!”

“這不,”她逗弄着懷裏的兒子,“才又生了我們家亮亮,前陣子我們才把亮亮的獨生子女證兒給辦出來,一月國家給補貼好幾塊呢!”

朱耐梅跟旁邊的幾位媽媽已經目瞪口呆了,“那你女兒呢?你不想她?”

左右這裏誰也不認識誰,紅衣服也不怕她們舉報自己,她嘆了口氣,“你們別覺得我心狠,送到她大伯家,雖然不認,但我要想見的時候,也不是見不着的,我們老家村兒裏啊,好多生了女孩子,直接扔到後頭山上的。”

“我好不容易嫁到城裏了,總不能因為生不下兒子,讓婆家嫌棄吧?”

朱耐梅這下知道程方悟為什麽叫她帶着孩子走遠點兒了,這樣的事聽了,心裏太難受了,她下意識的往一邊挪了挪,想離這個狠心的媽媽遠一點。

一旁短頭媽媽已經不能忍了,“那是你們這些人思想太封建了,男女有啥不一樣的?男人看不起女人,難道我們女人也要看不起女人?兒子是骨肉,難道女兒就不是骨肉了?你這樣一弄,母女分離不說,原本可以養在城裏的女兒,也只能是農村戶口了!”

以後上學,招工,那可都是要受影響的,毫不客氣的說,這是毀了女兒的一生。

“诶,你這人真是,”一旁粉衣服的媽媽可能是她的同伴,忙拉了拉她的衣袖,“一家有一家的情況,你在家能說了算,生了閨女你家小陳兒也當寶貝兒,別人家不一定是這樣的,別亂說話。”

紅衣服媽媽敢把自己的事說出來,其實是覺得自己做的還是不錯的,“這位大姐說的沒錯,我是前幾年招工進城的,我們那兒可不就這樣?生了兒子可以分地,分宅基,生了女兒啥也沒有,供吃供喝還得出嫁妝,誰家想生閨女?你們這些城裏人怎麽會明白這些?再說了,城裏人就不重男輕女了?我婆家也是城裏的,不照樣非要兒子?”

“重男輕女哪有什麽地域學歷的區別?農村也不是沒有愛女兒的人家,”朱耐梅沒聽程方悟的話立馬走開,而是輕嘆一聲加入讨論,天熱了,她把程強的帽子摘下來,撫着他柔軟的頭發,“每個人的境遇不一樣,但是我覺得有一樣咱們是可以做的,就是咱們自己不要重男輕女,教育自己的孩子的時候,也不要給他們灌輸這樣的陳舊思想。”

她看着紅衣服媽媽,“最簡單的一點,如果都像你說的那樣,城裏人也不生女兒,将來你娶兒媳婦,都去農村找嗎?恐怕你不願意吧?但是,”

她捏捏樂樂的小臉,“你別怪我說話不好聽,你這樣重男輕女的婆婆,兒子再好,人家愛女兒的人家,也舍不得把女兒嫁到你家!”

可不是嘛,誰傻呀,自己的寶貝閨女嫁過去,生了女兒,也扔了?

紅衣服媽媽嘴裏說的無奈,可卻毫不猶豫的選擇了聽從婆家人的安排,她就不是幫兇了嗎?再把自己的行為合理化,也回避不了,她不是個好媽媽的事實,朱耐梅目光堅定,“等我們小強長大了,不論他的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兒,我都會一樣喜歡。”

紅衣服媽媽被說的一臉的不适意,她兒子那麽好,這些人嘴裏,怎麽成了将來娶不上媳婦的了?“你可別咒我們家寶,我就不信了,我們家寶将來上了大學,分配了好工作,還愁娶不上媳婦?”

“哼,你告訴她,她家這塊傳家寶,還真是考不上大學,”系統不能忍了,“讓她趕緊把這個考不上大學的扔到農村,再生一個!”

沒想到這位欲欲大哥還挺有脾氣,朱耐梅失笑,“算了吧,已經有了個可憐的姑娘了,難得還弄個可憐的兒子?而且,我說了,只會招罵,人家也不會信的。”

聽紅衣服媽媽對兒子這麽有信心,大家還能說什麽?有女兒的媽媽,都狠狠的盯了她幾眼,暗暗把這樣的媽媽記在心裏,以後可得離這種人遠點,一旁有位媽媽看氣氛尴尬,緩頰道,“萬幸你們把孩子送到親戚家裏了,以後還是能常見面的,你多看看孩子,有什麽別光想着小的,可別叫大的長大了恨你,将來女兒沒準兒也能考上大學呢,到時候,多個孩子孝順你!”

“你們都是在這兒爛好心,你看看她的衣着,也知道家庭條件了,這樣的家庭,資源有限的情況下,自然會留給養在身邊的兒子,女兒?”程方悟不以為然的一笑,“只求他們将來不找女兒要錢就好了。”

這年頭,把女兒送人,長大了又要認回的不要太多,唯一能希望的就是,那女孩子不要太傻,被所謂的“親情”給蒙騙了。

朱耐梅能感知到腦子裏程方悟的思緒,而他想的,都是她聞所未聞的,“現在想想,你想的事,其實每天都發生在咱們身邊,只是一輩一輩兒這麽過着,沒有人覺得有什麽不對罷了,”就像家家戶戶都覺得,必須有個兒子,如果沒有兒子,自己所有的積蓄就等于是給了外人。

程方悟想捂臉,他也是這麽想的,就算是他給女兒起名“勝男”,就算是女兒确實比程強優秀很多,他也沒想過要把自己的所有身家留給女兒,看不上程強,他都生出了讓小情人給他生一個兒子的心思。

“問題的本質,還是因為沒有把女人當做完整獨立的人,”

系統一錘定音,“留給兒子,就認為兒子是在獨立的擁有了這筆財富,女兒呢,從一出生,就覺得是別人家的人,有了給別人家生媳婦的想法,所以才會有做什麽都虧的念頭,甚至有了拿她們換錢的念頭,因為這些人就沒有把女兒當成獨立的人,不是人,自然沒有資格擁有繼承權,所以才會覺得就算是給了女兒家産,也是經了女兒的手,送給了別人家。”

朱耐梅點點頭,“對,不然怎麽會有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而娶媳婦,就叫往家裏添人呢?”

她嘆了口氣,覺得自己每時每刻,都在學習中,“其實現在想改變大家幾千年的思想,太難了,但是一點點潛移默化還是可以的,嗯,我以後就要寫這方面的小說,寫女人獨立自強的故事!”

“你寫這樣的故事,首先就要做這樣的人,這樣你的故事才有說服力,”程方悟得意的跳了跳,他對朱耐梅的改造還是很有成效的嘛。

他們悄悄聊着,那邊紅衣服的媽媽已經氣咻咻的抱着兒子離開了,旁邊的媽媽其實已經認出朱耐梅了,“那個,你是不是報紙上登的朱耐梅同志?”

朱耐梅不好意思的一笑,“你們也看報紙了?”

“哎呀,還真是,”粉衣服媽媽一拍同伴,“我就說嘛,長的這麽漂亮,說話也有水平,”她也把自己懷裏的女兒放到程強身邊,“其實這樣的人真的很多,就像我們家,兄弟們跟姐妹們的待遇也是不一樣的。”

短頭發媽媽抿抿嘴唇,“就因為咱們受過這樣的委屈,所以才不能讓自己的閨女也受這樣的委屈,我跟我們小陳兒早就說過了,閨女兒子一樣疼,反正現在也不讓再生,誰也別起歪心思,好好把孩子養好是關鍵!”

朱耐梅感同身受的點點頭,她有些不敢想,如果自己生的是個女兒,婆婆會是個什麽臉色。

朱耐梅不知道,程方悟卻是再清楚不過了,韓萍那樣的家世背景,生下的程勝男,最終也不得奶奶的待見,甚至最後周志紅彌留之際,還再三聲明,自己的房子存款,全都要留給程強,這裏頭除了有程強是她一手帶大,感情深厚的原因之外,還有一條,就是因為程強是程家唯一的孫子,程家的一針一線,都不能落到外姓人手裏。

程方悟尴尬的笑笑,“男女都一樣,都一樣,就像你,以後肯定比你在首都工作的大哥要有出息。”

之後幾十年,程方悟就沒聽過朱輝的消息,可能也是泯然于衆人中的普通人,但朱耐梅如果按照他的規劃,将來肯定會小有名氣。

短頭發媽媽見朱耐梅只點頭看着自己兒子出神,并沒有接自己的話,有些不高興,“您是咱們市裏的先進人物,我們單位還組織青工向您學習呢,您不會也有重男輕女的思想吧?”

“啊?”朱耐梅回過神兒,失笑道,“我也是個女人,幹嘛要看不起自己?咱們女人也就是體力比不上男人,論智力,可一點兒也不比男人差,憑啥要被他們看不起?”

她伸手刮了下程強的鼻尖兒,引得他咯咯直笑,“我愛自己的孩子,跟他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沒有關系。”

“就是,這才是先進的思想覺悟,”粉衣媽媽鼓掌道,“我就想不明白了,我們院兒裏好多人,女人,看見我生了個閨女,一臉的同情,我當時就一個念頭,一定要把我閨女培養的比她們兒子更有出息,看看将來誰風光!”

朱耐梅甜甜一笑,“其實比孩子,不如自己跟她們比,首先你比那些同情你的人風光,你女兒也比她們的寶貝兒子風光,就讓那些自以為生了兒子就人生完滿的人,羨慕嫉妒去吧!”

短發媽媽一拍巴掌,“對啊,就是這樣的,咱們從媽到閨女,都不輸人!嗯,還有,”短發媽媽想起剛才那個紅衣服,還心有餘悸,“那些人家就算是條件再好,都不能把寶貝閨女嫁給她們兒子!”

剩下的幾位媽媽也跟着笑了,連朱耐梅都忍不住道,“确實是這樣,如果大家都有重男輕女可恥這樣的想法,那以後扔女兒的人家就會少很多。”

“你還真是個理想主義者,”程方悟輕笑出聲,“你是不知道對很多男人來說,香火這種東西,簡直就是刻在基因裏的,不管他們本身蠢的像豬,混的如街邊老鼠,都會堅定的認為,他們的基因,他們的姓氏,是不能消失的,必須有一個兒子傳承下去。”

……

朱耐梅又留下來的幾位媽媽聊了一會兒,互相交換了工作單位,才抱了孩子各自回家,程方悟的心情也好一些了,開始誇獎朱耐梅,“不錯嘛,這麽快就交到朋友了。”

換成他,可是沒耐心坐下來跟一群媽媽們聊家長裏短。

朱耐梅翻了個白眼,突然意識到這是程方悟的習慣動作,忙把頭低下去,“其實也沒有什麽,我以前人緣也挺好的,”

程方悟點點頭,“這個我信,”朱耐梅這種老好人兒,怎麽會人緣不好?

“擡頭,微笑,”程方悟眼尖,一眼看到街邊兒的楚安平,“趕緊跟人家打招呼。”

朱耐梅下意識的照着程方悟的指令做了,才發現原來是楚安平正沖她招手兒呢,“楚老師你好,”

朱耐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跟楚安平熟悉的是程方悟,不是她啊,這人她只跟着程方悟見過,“你出來辦事兒?”

楚安平敏銳的感覺到朱耐梅對他态度的疏離,“啊,是啊,過來看個朋友,”

朱耐梅這才注意到,他們站的地方是京市賓館,看來是外地過來的朋友了,“那你忙吧。”

她知道程方悟一心要結交楚安平,可怎麽個“結交”法兒,她真心不知道啊,“我走了。”“結交”的任務,還是留給萬能的程大哥好了。

楚安平覺得今天的朱耐梅挺奇怪的,他上前一步,看了一眼小車裏坐着的玉雪可愛的小程強,不由揚起了唇角,“這是你兒子?小家夥虎頭虎腦的,可真可愛。”

他又端詳了朱耐梅一眼,“眼睛烏溜溜的,最像你!”

聽人誇兒子,朱耐梅放松了許多,“今天天氣好,我帶他出來轉轉,這陣子太忙了,都沒顧上好好陪陪他。”

見楚安平跟着自己往前走,朱耐梅忙停下腳步,“楚老師你有事忙去吧,我正準備帶小強回家呢!”

“人家是見完人辦完事出來的好吧?你這觀察力,”程方悟忍不住吐槽,“你哪怕問問人家是不是來了外地朋友,也是個話兒啊,”哪有不停趕人的?

楚安平一笑,“沒事,人已經見過了,我這正準備回京大呢,咱們剛好一路兒。”

朱耐梅本能的想幫楚安平找公交車站,但程方悟一通吼,她不敢說了,“噢,去京大啊,是順路。”

楚安平用餘光打量着朱耐梅,今天的她突然轉了性子一樣,“日報社找你談了嗎?”

這事朱耐梅知道,而且程方悟跟她分析了,像日報社那樣的地方,可不是誰都能調進去的,即使是朱耐梅這半年表現突出,充其量也就是被再多借調幾個月,然後再慢慢跑關系進去。

像這次這樣直接高效的調動,背後肯定有故事,“談了,”朱耐梅擡頭了看楚安平一眼,抿抿嘴唇,“有句話不知道當問不當問,”

“別問,”程方悟急的跳腳,她要問什麽?問調動工作的事是不是楚安平背後幫忙了?“系統,把我放出去,讓我出去!”

有些事情意會好不好?行走江湖講的是個“心照不宣”,他今天就不該心軟,放這只傻白甜出來!

楚安平訝然地看了朱耐梅一眼,“朱老師,你今天,”他看了一眼坐在小車裏啃手手指的程強,忙從口袋裏扡手絹拿出來給他擦手,“你是不是有什麽事?”

今天的朱耐梅,跟平時太不一樣了?難道是因為帶着兒子出來的原因?還是因為,楚安平臉有些發熱,“你有什麽事只管問,不用跟我見外的。”

朱耐梅已經被程方悟吼的不敢說話了,“沒,沒什麽事,你剛才不是問日報社的事嘛,他們主編親自跟我談的,”

說到正事,朱耐梅好多了,“我拒絕了,因為我覺得我不太合适報社的工作。”

楚安平的目光中閃過一抹訝然,但朱耐梅的神情太過堅定,“呃,我以為你會喜歡日報社的工作呢,在那裏你才能更好的發揮你的專長,”

“比起日報社,你更喜歡留在圖書館?”楚安平還是覺得,朱耐梅留在圖書館,安逸是安逸了,但是有些屈才。

“跟他說你想去《百花》雜志社,”程方悟下命令,他要試試這個楚安平的能量。

朱耐梅沒理會程方悟,“目前是這樣吧,我在日報社呆了快一個月,覺得自己還是不太适合那裏,比起把重心放在新聞上的報社,我還是想安心的搞自己的創作。”

“你也是個人才了,你跟楚安平什麽關系?還敢随便挑工作了?如果人家把你調到雜志社了,你準備怎麽報答人家?以身相許?”系統聽不下去了,這個楚安平,明顯是對朱耐梅,确切的說是程方悟,動了心的。

可惜這個自以為聰明的男人,沒感覺出來。

楚安平了然的點了點頭,“你說的也有道理,日報社更關注時政跟社會新聞,”是他想左了,“圖書館清靜,與書為伴,寫自己喜歡的文章,确實也是一種享受。”

程方悟仰天長嘆,“眼明了吧?圖書館後來有多不景氣你不知道?朱耐梅上輩子可就是被清出來的,有了電腦跟網絡之後,誰看書啊?”

知道了朱耐梅的想法,楚安平也不在報社的工作上糾纏了,“對了,還有一件事,我們學校已經跟市裏協商好了,這次五一節的報告會,會在我們學校辦兩場,到時候請你也參加。”

這次輪着朱耐梅驚訝了,“不是,我不是那個五一勞動獎……”

楚安平一笑,“這次巡回報告,是把去年年度的先進個人,還有今天的三八紅旗手,還有這次的市五一勞動獎合并在一起的,尤其是你們這些拿到三八紅旗手的女同志,”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程強身上,“我沒有歧視女性的想法,但女人如果想跟男人一樣,取得同樣的成功,要比男人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行,所以,我覺得你們更值得表彰,甚至應該鼓勵更多的女學生,在畢業以後,以你們為榜樣,投入到以後的工作跟生活中。”

朱耐梅再看楚安平的目光,已經是充滿敬佩了,“沒想到楚老師是這麽想的,其實以前我還沒什麽感受,但從我開始想不再像以前那樣,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回家務之後,才發現同時兩者兼顧是一件多麽讓人疲勞的事了,”

雖然家裏還有周志紅幫着承擔了許多,連程鋼也被程方悟支使的團團轉,但朱耐梅還是被每天都忙忙碌碌的程方悟給吓到了,可程方悟卻不以為然的說,想做出比旁人更多的成績,就要付出比別人更多的努力,所以成績有了,安逸沒有了。

而那些同樣在一線脫穎而出的女性勞動者們,付出的努力不會比程方悟少。

楚安平被朱耐梅看的挺不好意思,“所以你們才是最值得敬佩的人,我還想在我們系組織一場讀書會,希望朱老師也能來參加,也沒有什麽具體的要求,就是跟同學們坐一起,談談你在創作中的感悟,跟同學們交流交流就行。”

“答應他!”程方悟跳腳,他真怕朱耐梅因為羞澀而拒絕這麽好的機會,你就當出去走走看看,了解一下時下年輕人的想法。

“好,我也覺得創作不能閉門造車,要多跟大家交流,”朱耐梅欣然應諾,這是她真的樂意去的。

看到一臉笑意的朱耐梅,楚安平才覺得她又“正常”了些,“那好,時間定好了我給你打電話。”

朱耐梅點點頭,她看着長長的馬路,離兩人分開還得有陣子呢,“那啥,驕陽她,”

她對楚安平一點兒也不了解,真的找不出該跟楚安平聊的了。

楚安平笑道,“你跟何老師感情還真好,何老師已經去我們學校的舞蹈團當指導老師了,學生們也都很喜歡她,她沒跟你說?”

朱耐梅不好意思的撫了撫頭發,“我這陣子太忙了,都沒顧上跟驕陽說話,她現在挺好的吧?”

因為知道穆偉東不是個好人,朱耐梅一直挺擔心何驕陽的,“都怪我,把她給忘了。”

“嘿,這叫什麽話,你老毛病又犯了,”正在聚精會神聽他們說話的程方悟不樂意了,“大家都是獨立的人,誰也不需要對別人的人生負責,你也看到了,我成天忙的腳不沾地的,兒子都顧不上了,疏忽她也是正常的。”

現在又不是以後,有手機可以時刻掌握動向,“就算是這陣子她出事了,也是因為她自己傻,我任務失敗,跟你有啥關系?”

朱耐梅被程方悟罵的擡不起頭,“我只是擔心她……”

“擔心?”楚安平看着突然變臉的朱耐梅,疑惑的問道,“何老師挺好的啊,我在學校還見過她幾次,你擔心她什麽?”

在楚安平看來,何驕陽可比朱耐梅過的要好的多,不但有喜歡的工作,還有真心愛她的丈夫,不像朱耐梅……

自己一急,把心裏的話說出來了,朱耐梅慌忙搖頭,“沒,我胡說呢,我就是想她了,沒事的,等閑了我去找她玩,我還寫了個音樂小品的本子,一直沒顧上給她呢!”

“連那個你都會?”楚安平都不知道該怎麽問朱耐梅了,音樂劇這種形式,那是西方的藝術表現形式,如今在國內幾乎沒有成熟的作品出來,面對對普通百姓來說,更喜聞樂見的是傳統戲曲,“我能不能看看你寫的本子?”

“啊?這個啊,”朱耐梅有些猶豫,她其實也沒有什麽信心,“我就是看了幾部外國的作品,一時興起,我也不怎麽會的,而且我又不懂音樂,臺詞唱腔什麽的,就是一個故事,想拿給驕陽,她拿去找專業老師給看看,能用了就用,不能用就算了,真的,你別誤會。”

楚安平根本聽不見朱耐梅後頭的話,他幾乎找不出合适的語言來形容面前的女人了,“如果沒有遇到你,我竟不知道世上還有像你這樣的女子,這真是我最大的幸運!耐梅,我,”

他看到坐在小車裏,正睜大眼睛看着他的程強,後頭的話還是又吞回了肚子裏,有些話,現在說還早了些,“我們,”

“啥?他說什麽呢?他腦子沒壞吧、?”程方悟已經吓的哆嗦起來,“這是幹啥呢?表白?愛上你了?”

朱耐梅原本沒理解,但被程方悟一喊,也醒悟過來,“楚,楚老師,你可別亂說,這詞兒不是這麽用的。”

楚安平目光灼灼的看着一臉慌亂的朱耐梅,半天才平複自己的激動的心情,“對不起,是我一時忘形了,你別誤會,”

他伸手撫了撫在小車裏不停晃着身子,想讓媽媽抱的程強,“我只是驚訝于朱老師的博學,”他伸手拉過小車的推手,讪然道,“孩子鬧呢,你抱他一會兒?”

朱耐梅松了口氣,連忙把程強抱出來摟在自己胸前,“這孩子精力旺盛的很,尤其是大了點兒,覺少了,一天到晚閑不住,我要不把他帶出來玩一玩,晚上又該不睡覺了。”

這是在提醒楚安平,自己有孩子呢,程方悟嘆了口氣,他光顧看美女了,忘了自己也是個美女,給別人養備胎呢,結果,人家自動成了自己的備胎,這可怎麽辦?這條金大腿他要還是不要了?

“你這麽聰明的人,怎麽鑽了牛角尖兒了?楚安平配何驕陽你覺得合适的話,配朱耐梅我瞧着也挺合适的,将來程鋼跟朱耐梅離婚了,朱耐梅轉身嫁個大學老師,多打臉啊!”系統慢悠悠道。

就算是機械聲,程方悟也能聽出系統的陰陽怪氣,“嗯,你的主意不錯,我也說過,希望朱耐梅幸福,冷靜想想,小強有個大學老師的後爹,确實不錯,”

他沒好氣的把自己縮成一小團兒,“随他們便吧,跟我沒關系。”

朱耐梅被程方悟最後幾句話說的滿臉通紅,她對這個楚安平沒有一點兒意思啊,別說她還沒有離婚呢,就算是離了,她一個帶着孩子的女人,怎麽可能嫁人家楚安平這樣的大小夥子?

想到這裏,朱耐梅一把搶過楚安平手裏的小推車,把程強重新放回車裏,“不用了,我突然想起來了,我還得帶着小強去他姥家一趟呢,我得從這兒拐彎呢,楚老師再見!”

說完推着車子,快步拐到了路旁的一條胡同裏。

楚安平看着跟躲傳染病一樣躲着自己的朱耐梅,懊惱的嘆了口氣,他真是太不小心了,怎麽一激動,就把心裏的話說出來了,可現在,朱耐梅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她了。

朱耐梅并沒有說假話,而是真的推着程強回了娘家,躺在娘家熟悉的床上,她才讓滾如熔岩的大腦冷靜下來,“系統,你幫我們換過去吧,以後白天,我真的再也不出來了。”

系統冷哼一聲,“你又開始逃避了,難道以後我跟程方悟走的時候,把楚安平也帶走?還是你以後永遠不往京大去?”

朱耐梅被系統訓的不吭聲,“也不是那個原因,我主要是今天沒準備,如果一早知道他有這個心思,我肯定不會像今天這樣,”落荒而逃,“而且這事兒純粹怪程大哥,如果不是他跟楚安平走的那麽近,人家也不會說出這樣的話!我是跟着背了個虧!”

朱耐梅越說越有底氣,“程大哥,我承認你比我有本事,但也希望你以後能注意點兒,別用我的名義讓人誤會,不然你走了,我還得收拾你的爛攤子。”

“哈,這次學的挺快的,”程方悟伸手給朱耐梅鼓掌,“人家是教會徒弟餓死師傅,你是直接把學來的本事,用在師傅身上!”

朱耐梅不好意思的替自己辯解,“本來就是嘛,你啥都會,而且啥都幹的好,還,還把自己打扮的比我以前漂亮那麽多,有人喜歡也是合情合理的,”朱耐梅回到了自己身體之後,也照過鏡子,對鏡中人的變化驚嘆不已,哪個女人不愛美,雖然知道這是因為程方悟完成任務得到的獎勵,但受惠的是她,還是開心的很。

呵,女人,程方悟翻了個白眼,“你不是想你媽做的飯了嘛,歇會兒吃飯去吧,回家咱們再換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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