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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窗戶破裂了,随着窗外的風飛進來的還有一團影。

那團影如同離弦之箭一樣沖向了虎妖。虎妖的身影也化作一團影子。兩團影子就這樣在屋中交錯、纏鬥,而溫皓雪的肉眼确實看不清楚這一盛況,只能聽到風聲呼啦啦的扯過耳邊。

武順卻趁着這個當兒豎起了剛生出的爪子,用這些利爪來割斷捆綁在他身上的繩索。他看了一眼在一旁的溫皓雪,心中有個邪惡的沖動,鼓動他去襲擊溫皓雪。可是武順的理智還是保留着的,他還是聰明的選擇立即逃跑,趁着兩只老虎在打架,他便從窗戶的破裂處跳了出去,順利逃跑。

溫皓雪也不知道剛剛自己經歷了一場危險。

他甚至沒有察覺到武順已經跑了。

溫皓雪明明目力有限,什麽都看不清楚,但還是死死地看着飛速移動的光影,仿佛這樣就能夠為崇思睿鼓勁了。

虎是速度很快的動物,并且也不打持久戰。

戰果很快就見分曉了。

最後一擊,是一個“崇思睿”将另一個“崇思睿”壓倒在沙發上。

而沙發不堪重負,即時坍塌了。

被壓制的“崇思睿”背脊落地,卻也不覺得痛,只是被另一個“崇思睿”一手扼住咽喉,一腳踩在膝上,顯然成了制霸之态。

溫皓雪現在已經能夠一眼分出誰是他的丈夫了——而他難過地發現被壓制住的那個一個就是他的合法丈夫崇思睿。

虎妖扼住崇思睿的咽喉,笑道:“你變弱了。”

崇思睿湛藍的眼珠定定鎖住虎妖的臉:“你沒死?”

虎妖哈哈大笑,回答:“‘只要我們知道我們的死會讓別人過得很愉快,這樣的念頭就足以支撐我們堅持活下去。’”

崇思睿說:“奧諾雷·德·巴爾紮克。”

虎妖也發現自己剛剛無意識引用了奧諾雷·德·巴爾紮克的句子了,便搖搖頭說:“文化課的效果也太好了些。”

崇思睿卻趁機擡起了虎掌,一巴往虎妖臉上扇去。虎妖正過臉來,硬生生受了崇思睿一掌,臉上赫然起了紅印。可虎妖卻還是微笑:“你不行了。”

崇思睿深吸着氣,定定看着虎妖:“思無!”

“你看你弱成什麽樣子了,撓我跟貓兒似的,”崇思無伸手拍了拍崇思睿的臉,說,“聽哥一句勸,別吃抑制劑了。”

“你……”崇思睿看着那張與自己相似的臉。

思無以溫柔的語調說:“老虎的巴掌應該是怎樣的?你忘了,沒關系,哥再教你一回。”話音未落,就一巴掌拍向了崇思睿的臉上。崇思睿登時眼冒金星,半邊腦袋火辣辣的疼,耳邊像有個銅鑼在敲,餘音刺耳的“嗡——”一聲,纏在他的耳畔一分鐘。崇思睿的頭頂都要炸裂了,暈了好一會兒,眼前的景色才分明起來——四周已無一人。

武順不在了,思無不在了——最重要的是,溫皓雪也不在了。

“阿雪!”崇思睿忽然覺得恐懼。

恐懼對于崇思睿來說是很罕見的情緒——無力也是。

他剛剛在思無的爪下感受到了脆弱和無力。

抑制劑會削弱崇思睿的力量,這一點所有人都清楚。所以,崇思睿在阿芙斯丹出任務的時候都會停藥。

比起抑制劑而言,崇思睿意識到更重要的是,思無變強了。

強得有些不尋常。

崇思睿立即回到了人妖辦,跟虎親王報告了這件事。

虎親王聞言,臉色變得頗為嚴肅:“你再說一遍?崇思無的妖力強化了?”

“思無的事可以先放一放。”崇思睿說,“我們要先把阿雪找回來!”

虎親王被氣笑了:“你怎麽整天叨必着那點兒私情的事情?照你的說法,思無現在很危險!你老婆也很可能在他手上!”

“思無不危險。”崇思睿搖搖頭,“他沒有傷害我,沒有傷害阿雪。他根本沒有發狂的跡象,甚至說,他非常理智清醒。我們是不是誤會他了?”

虎親王沉吟一陣子,卻搖頭:“不能這麽算的。他對你而言可能算不上危險人物。但對大部分人而言卻不一樣!他太喜怒無常了,喜歡誰就要當誰寶貝一樣,但是一旦産生了厭惡,就立即變得心狠手辣。他對你手下留情,是因為他還認你作兄弟,不代表他不會傷害其他人!”

說着,虎親王又踱步了一陣:“你是說你在武順家裏發現他的?”

“是的。”崇思睿點頭,“我收到了曈昽的電話。”

原來,當時溫皓雪在小貓的書包裏放裏寫着SOS的卡片,還再三跟曈昽、白玉貍确認了一定要打開書包。因此,曈昽很快發現了這張求救信號,并問白玉貍是否有什麽異常。白玉貍皺着眉說:“沒有啊,雪哥哥和大哥哥一起出門了啊!說是要去找武順搜證,這有什麽不正常的嗎?”

曈昽聯想到溫皓雪打電話時的語氣,還有這張莫名出現的卡片,仍覺得頗為蹊跷,便打電話給崇思睿求證。崇思睿一聽見這個情況,立即明白了和溫皓雪在一起的是崇思無。崇思睿說:“他們說是去武順家了?”

白玉貍回答:“是啊……什麽‘他們’?難道……難道那不是你?”

崇思睿也無暇與白玉貍解釋,只囑咐曈昽好好照看白玉貍,不要輕舉妄動。然後,崇思睿便挂了電話,飛奔到了武順家中,因此撞上了多年未見的思無。

虎親王便道:“你看見武順了嗎?”

崇思睿想了想,說:“我當時還是比較關注阿雪和思無的,沒有太留意武順。他好像被捆住在地上了。之後就不見了。”

虎親王點頭,說:“哎,現在你家的貓更沒指望了。”

二人正商量着應該如何應付。虎親王打算将思無列為“危險人物”,讓人妖辦對他進行通緝。但是崇思睿還是想保護思無:“如果将思無當成危險人物進行通緝追捕,那他就真的會變成‘危險人物’了。我感覺,他這次回來不一定是有惡意的。我也不認為之前的事是他幹的。”

“還能是誰呢?”虎親王說,“你看,之前的惡妖殺人留下的疑點,都是不明的妖力殘留。整個國家百分之九十九的妖獸都是登記在案的!一般妖獸犯罪,很容易就通過妖力檔案對比找到兇嫌的。偏偏這些殺人案的兇手的妖力都是沒記錄在案的,我看八成是他了!”

崇思睿說:“不,不能通緝他!要是不通緝他,我們還可以和他好好商量,要是通緝他,就等于跟他‘宣戰’。以他的性格,一定會說‘既然你們覺得我是連環殺人犯,那我就連環殺人給你看看’!”

虎親王和崇思睿正為了是否該公開思無的存在而争執了好一陣子,仍沒有結論,激烈的争論是被敲門聲打斷的。二人只得裝回平和的模樣。

開門進來的是非人科的冷彌香、曈昽還有司法部的溫皓星。溫皓星看着崇思睿的時候,眼神裏都是仇恨。崇思睿也不知道是沒看出來、還是沒在意,完全沒有因為溫皓星能殺人的目光而困擾。

虎親王一看這陣仗,便挺直腰板,冷笑說:“怎麽回事啊?那麽齊人,來打麻将嗎?”

曈昽答:“咱們三個人,怎麽打?”

虎親王被這冷幽默弄得笑了笑,說:“好孩子,我最喜歡你的,你會說話,做事也得體。怎麽回事啊?”

溫皓星向前一步,說:“我們上司武順科長今天在家遇到襲擊了,目擊到擅闖民宅的歹徒非常像崇伯爵。所以給非人科報案了。現場也監測到了吻合的DNA和妖力殘留,可以證明崇思睿确實擅闖民宅并傷人了。同時,我們這邊也出了文件了,認為崇思睿之前是殺人嫌疑犯,現在又襲擊官員,實在是非常危險,下令直接拘留,不予保釋!”說着,溫皓星便出示了文件。

虎親王接過了文件,直接揉成一團,丢進垃圾桶。

溫皓星氣急:“你!”

虎親王冷笑:“怎麽?揉文件犯法嗎?”

“不犯法!”溫皓星冷笑說,“但是拒捕就犯法了!所以請崇思睿合作一點!”

崇思睿卻在猶豫。

換做平時,崇思睿也會配合執法的。可是他現在心系溫皓雪的安危,在未能找到溫皓雪下落之前,他可不能去蹲局子。溫皓星見崇思睿這樣磨磨蹭蹭的,便覺得他是做賊心虛,更是嘲諷說:“怎麽?有膽犯法沒膽見官?老虎就這慫樣嗎?”

“我去你媽的,”虎親王忽然罵道,“你他媽罵誰呢?什麽老虎慫樣?你小子不慫,經得起老子一老虎巴掌扇你個翹臀鴨子不?”

溫皓星想起自己剛剛把虎親王也罵進去了,被回罵了也不冤枉。他也不想惹虎親王,便說:“是我不對,我錯了。但我不是鴨子。請崇思睿配合一點吧!”

虎親王說:“你回去告訴那邊的人,說他們誤會了。人妖辦委托了崇思睿執行一項秘密任務,任務的內容就是去武順家收集證據。不好意思,搞誤會了。不是他擅闖民宅,是他執法的時候誤傷了武順,這個事情肯定是要負責的,但絕不是你說的那麽嚴重。”

溫皓星一聽虎親王就是包庇,心裏氣極了,質問說:“這麽巧?上次我妹妹遇害的時候又是崇思睿在出任務。現在武順大哥受傷了還是崇思睿出任務?你們人妖辦到底搞什麽任務?”

虎親王冷笑:“哈,我們人妖辦搞什麽任務用得着告訴你嗎?你以為你是誰?要不是你拿着司法部的文件,老子才懶得招待你!就你這芝麻大小的官兒還敢跟老子叫板?別說是你,就是你那個什麽武順哥的、武順他爹的, 來到老子面前都不敢耍威風!你倒能耐了!再吵我一巴掌扇你去門外吹吹風!到底是我很仁厚的,醫藥費也一分錢不少你的。”

溫皓星被一番搶白,大為丢臉,但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在虎親王面前人微言輕,便轉過臉去,想求助有獨立檢察權的冷彌香。不想冷彌香和曈昽二人像是聾啞人一樣,好像什麽都聽不見、什麽都不會說一樣,就在那兒幹站着。

溫皓星想着,這是武順給他的任務,他可不能有辱使命。故而,他又拿出了大條道理對抗:“就算是秘密任務,也不能跑去人家家裏搜證的,更何況武順大哥是什麽身份?你們說去搜就去搜?程序走了嗎?有上級批文嗎?”

虎親王吵架是厲害,但講這些條文、道理的,還是比不過溫皓星這個司法部的小子。虎親王只得看向冷彌香、曈昽,冷彌香和曈昽還是像聾啞人一樣一句話不說,一副站着等收工的消極樣子。虎親王就知道這倆貨想着明哲保身呢!他氣不打一處來。

每次虎親王吵不過對方,都只有一個辦法!他走上前,哐當一聲打了溫皓星一巴掌,溫皓星也就哐當一下栽倒在地上,昏了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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