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九十九章

崇思睿、冷彌香和曈昽都為此吃了一驚。

虎親王甩甩爪子,說:“不小心的。你們都看到了吧,我是不小心的。你知道,老虎的力度不好控制。”

現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虎親王擺擺手:“送他去醫院吧。說好的,醫藥費算我的。”

說着,虎親王又感嘆:“我真祂媽宅心仁厚!”

冷彌香卻說:“可是他醒來之後指控虎親王暴力抗拒執法,還打傷了他,這會不會有問題?”

曈昽卻道:“人的記憶力和反應力沒那麽好。剛剛虎親王的一擊如此迅速,他大概率根本沒反應過來,加上立即就昏倒了,醒來基本上不可能記得自己是為什麽昏倒的,只要我們衆口一詞地說他是自己忽然昏倒的,就不會有問題。”

冷彌香卻說:“可是他頭上應該有撞擊的痕跡,醫生會看到的。”

“那我們就說是他昏倒的時候撞到了頭。”曈昽不假思索地應答,“橫豎醫生那邊不會檢查得那麽細的。”

虎親王拍了拍曈昽的肩膀,說:“我一直都覺得你辦事很有水平。不錯,不錯,怪不得大家都稱贊你。”

冷彌香也不想加劇執法部門那邊和人妖辦的矛盾,只得同意曈昽這個“糊塗”做法,讓這件事情糊裏糊塗地過去。

溫皓星被送到醫院,醒來之後,被衆人告知他是自己昏倒,還撞到頭了。雖然他覺得這個事情很蹊跷,可他頭昏腦脹的,也想不起來怎麽回事了,只得先去找武順覆命,又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冷彌香是如何裝聾作啞、虎親王是如何仗勢欺人的。武順聽了倒不生氣,原來武順叫溫皓星過去人妖辦也不是為了抓拿崇思睿的。他知道虎親王一定會力挺崇思睿。就像是“虐貓嫌疑”這種事情傷害不了武順一樣,“涉嫌擅闖民宅”也傷害不了崇思睿。武順只是想試探他們的反應。現在崇思睿一行人的表現心虛,便證明自己的“把柄”并沒有被崇思睿發現,那他就放心了。

因此,他安慰了溫皓星兩句,便說:“我也知道你盡力了,可是那幫禽獸是不好對付的。這次事情沒辦成,也不怪你!”

溫皓星還對武順感激不盡。

但是,武順不放心的是溫皓雪。看當時溫皓雪的表現,武順推斷溫皓雪很可能已經發現了什麽對自己不利的事情了。武順便埋怨自己太過不小心了,居然讓溫皓雪去了那個“洗手間”。那是他用來“處理”溫皓月的地方。雖然他覺得自己處理得挺幹淨的,但還是有些擔憂,所以才馬上去找溫皓雪,告訴他這個洗手間不能用。沒想到溫皓雪表現卻很奇怪——難道是他遺漏了什麽嗎?

當然,比武順更關心溫皓雪下落的是崇思睿。

崇思睿也察覺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思無沒有留下任何氣味的痕跡,這也讓思無變得難以追蹤。

更奇怪的是,他也無法追蹤溫皓雪的氣味痕跡。

像是,溫皓雪和思無身上的氣味同時停止了散發一樣。

這麽說來,溫皓雪很可能是被思無帶走了。

當崇思睿提出這個疑點的時候,虎親王卻說:“這個好像是阿芙斯丹那邊最新研發的成果,咱們這邊也有在做的,只是都在試驗階段,準備投入軍用的‘吸味石’,帶在身上可以吸附自己身上的氣味信息。這個用在軍用用途,可以躲避嗅覺靈敏的妖獸的偵查。”

“我明白了。”崇思睿點頭,“那麽說,思無一直像是‘隐形人’一樣飄蕩而無人察覺,靠的就是這個吸味石來掩藏自己的?”

虎親王卻另有憂慮:“他為什麽會得到這個吸味石呢?這是很秘密的技術啊!難道他和阿芙斯丹的軍方在合作?”

這也引起了崇思睿的擔憂。

阿芙斯丹與本國剛剛休戰,但關系依然非常緊張。更何況,當初崇思睿和思無都隸屬于對抗阿芙斯丹的部隊,如果現在思無真的歸順了阿芙斯丹,是不是證明他當初确實叛變了?

一方面是他那桀骜不馴的親哥,另一方面是他那鬧離婚的親老婆,這兩件事似是兩條繩子擰在一起,在他的腦子裏打了個死結,叫崇思睿半天解不開。

但不知為何,這個思無就算是多麽的素行不良、形跡可疑,崇思睿還是選擇保護他、傾向于信任他。

“你确定不要動用妖獸部隊去追查他的蹤跡嗎?”虎親王問道。

“就算動用了也不一定有用,說不定會有反效果。”崇思睿搖頭。

虎親王卻說:“那你不擔心你老婆在他手上會出事嗎?沒記錯的話,他可是很讨厭人類的!”

說是不擔心溫皓雪是不可能。

崇思睿還是不打算動用其他勢力,他明白這樣只會刺激性子像炸藥一樣的思無。他決定用“老辦法”聯絡他的哥哥。

崇思睿默了半晌,便說:“親王,我想要暫時化形的權限。”

“可以的。”虎親王說,“你現在寫個報告——你趕時間的話,不寫也行,我待會兒讓秘書寫個報告再蓋個章,備案下來很快可以搞定。”

崇思睿點點頭,又看向牆上的挂鐘,道:“我是時候吃抑制劑了。你能給我一份嗎?”

虎親王皺眉:“這玩意兒啊?我讓秘書待會兒一起給你吧。”

崇思睿得到了抑制劑之後,又按照規定戴上了任務記錄設備,便化作了大白虎的形态,跑到了離本市最近的一座山裏。

憑他的對思無的了解,思無應該還是會選擇住在山上的。因此,大白虎崇思睿竄到了山中,跑到了山頂上一塊光禿禿的大石頭上,朝那森森皓月發出了一聲悠長的虎嘯,這聲音,震動了整座原本在暗夜中靜默的山林。

虎嘯過後,是比原來更安靜的寂靜。

原本在山林中細碎私語的其他動物都登時安靜了,連小鳥也收起了羽翼,變得小心無比。

安靜的氣流如同一股泉水,越流越深,深到夜的盡頭,卻是忽然爆出了另一聲虎嘯,如同淩厲的劍刃劃破了夜的寂然——

這是思無的回答,崇思睿确信。

崇思睿伏在了山石之上,等候他兄弟的到來。

思無的速度并沒有辜負崇思睿。他很快就到達了,同樣是以獸态——藍色的眼珠,白色間着黑紋的皮毛,姿态優雅,步伐輕柔如鬼魅,不帶一絲聲響。

思無說:“你還吃抑制劑嗎?怎麽不聽勸?”

崇思睿說:“這是規定。”

“呵,只有你一個在遵守吧!”思無嘲諷地笑道,“連那只看起來循規蹈矩的警犬都沒吃。”

崇思睿有些驚訝:“誰?你說……曈昽?”

“什麽同籠不同籠的?”思無也不認得那個黑背叫什麽名字,他也不關心,便又說,“我的弟弟,你可以學着聰明一些了嗎?停止犯傻好嗎?規則制定者都不遵守的東西,你倒是老老實實地執行着。這只會讓你吃虧。”

崇思睿說:“我不是遵守他們制定的東西,我只是想減少犯錯的可能。”

“哼,犯錯?”思無冷笑,“發狂,你指的是發狂,對嗎?”

崇思睿說:“是的。”

思無仰天而笑:“你真傻!”

崇思睿不想與思無糾纏在這個問題上——因為在這個問題上,他們永遠無法達成共識。他現在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阿雪呢?他在你這兒嗎?”

思無淡淡一笑:“你結婚了?真叫人意外。大家都很驚訝吧?”

“可能吧!栖先生說我是‘溫柔是無情的’,而你是‘殘忍而多情的’。或許他是對的。”崇思睿有些憂傷,“我從未學會怎樣去愛。”

思無聽到“栖先生”三個字後,渾身那散發着光澤的毛都要炸開了。可是他的聲音是平靜的:“告訴我,到底是誰殺了栖梧桐?”

這個冷不防的提問讓崇思睿驚訝萬分。

崇思睿決計回避這個話題:“事情已經過去這麽久了……”

“少來這一套。”思無根本不打算讓崇思睿回避,“告訴我!一個名字!我就将溫皓雪還給你!”

崇思睿沉吟一陣,說:“官方報告寫的是真的,是我。是我發了狂,殺害了他。所以我要贖罪,我吃抑制劑,我接受電擊治療,我甘願接受一切的懲罰——”

“夠了!”思無的聲音變得尖銳,像是貓爪刮砂紙一樣。

崇思睿也很驚訝于思無态度的突然轉變。

上一分鐘還有有商有量的思無,現在渾身的毛都炸開了,身體也伏低,似随時要襲擊對方一樣。崇思睿被他的姿态所威脅,也發出了低聲的嘶吼。

思無沉靜半秒,聲音恢複了一貫的低沉:“他們對你的懲罰是電擊?是鞭笞?是讓你長期服用抑制劑?這些對你來說其實都是不痛不癢的吧。”

“嗯?”崇思睿不知道該說什麽。

思無說:“根本算不上什麽懲罰。”

“是的。”崇思睿沉聲回應,“你怎麽說都好,請實現你的承諾,把阿雪還給我。”

“當然會的。”思無笑了,“你在家等着吧。很快。”

說完,思無就一躍進了叢林裏,消失了蹤影。

崇思睿還沒反應過來他的意思,視線裏就失去了思無的身影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