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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不遠處的黑暗中,飛妖忽然從崇思睿的背後現出來,雙翼伸展,速度極快,但這高速的滑翔卻沒帶來一丁點兒的聲音。盡管是聽覺靈敏的鼠類也不能聽見飛妖翅膀與空氣摩擦的聲響。

崇思睿突然從背後受襲,冷不防也是摔了一下,但這對崇思睿而言也是不痛不癢。

當然,飛妖也沒幻想自己能夠重創崇思睿,他只是滑過,并順勢叼走思無罷了。

飛妖的速度極快,抓起思無就飛走,崇思睿也未來得及反應,便見飛妖抓着思無飛到頗高之處了。崇思睿便後腿一蹬,貓躍而起,往前伸爪,意圖将思無抓回地上。不想飛妖之速更勝一籌,崇思睿一個撲空,再回地上,擡頭而看,飛妖已遠遠飛開了。

“怎麽樣?”飛妖一臉驕傲地說,“讓你看不起我的戰鬥力?”

崇思無搖搖頭,說:“你完蛋了。”

“嗯?”飛妖歪着頭,眨着圓圓的貓眼,一臉不解。

底下忽然傳來破風之聲,立即激起了飛妖的警覺。飛妖低頭一看,吓得幾乎立即拉褲子。紅眼如火的崇思睿上身赤裸,結實的背脊上破出一雙長滿黑色羽毛的翅膀,正撲翼上飛。

“我去!”飛妖驚吓道,“你倆真的是一個媽生的嗎?”

思無抓住飛妖的手,說:“你別管我!你去布坊拿寫着‘不要打開’四個字的那口大缸砸他!”

飛妖卻道:“大缸能砸得死他?”

思無篤定的說:“聽我的!現在只有那口缸能阻止他了!”

飛妖便将思無随便一扔,俯沖回布坊裏了。

思無被飛妖随便一扔,便自由落體了。

崇思睿伸出手來,下意識地想接住思無,但想到了溫皓雪,便臨時縮了手。

思無便噗通地掉到了地上。

倒也算他是個摔不死的大貓妖,這麽折騰也沒死,只是咳咳地嗽個不停。

思無在地上滾了幾圈,又爬了起來,因為妖力自愈之故,胸口的傷已經結痂了,只是衣裳上仍是染血,又因跌倒而灰頭土臉的,頗有些狼狽的樣子。

崇思睿穩穩落在地上,雙目中滿是悲憤:“阿雪在哪兒?”

思無捂住胸口,笑道:“這翅膀不難受嗎?”

說着,思無的目光落在崇思睿的背脊上,破翅而出的地方是皮開肉綻的,現在還淌着血,想必每次運用這個翅膀的時候都是疼痛萬分吧。

崇思睿低頭,說:“我不怕疼。”

這翅膀觸發了兄弟間柔軟的記憶。

思無說:“當初你怕這個實驗危險,頂替我去做了這個手術。替我背負了風險。”

崇思睿定定地看着思無,這些記憶确實讓崇思睿冷峻的臉容柔和了幾分。

思無搖搖頭,說:“都是你在保護我。上次我問你是誰殺了栖梧桐,你回答是你。這是真話嗎?”

崇思睿沉默了。

“當時你身上帶着記錄儀吧?你所說的一切都會被記錄。”思無說,“你在那一刻還堅持代我受過。那些電擊治療、鞭笞懲罰,都是為了替我受過。還有吃抑制劑,為什麽要吃抑制劑呢?”

崇思睿直視思無:“我不願意變成殺人犯。”他從不願用“殺人犯”這三個字來形容他兄長。他願意為崇思無受苦、受懲罰,甚至也願意為崇思無而犧牲生命。他對崇思無的感情相當深厚,他覺得就算崇思無真的殺死了栖梧桐、甚至殺了更多的人,他都不可能怨恨思無——直到現在。

崇思睿對思無産生了怨恨,這實際上也讓崇思睿痛苦無比。

思無說:“你看你,直到這一刻,眼睛都紅了,翅膀都長出來了,對我都有恨了,但還能那麽理智、那麽清醒!你根本不需要抑制劑!我也不需要!我們根本不會莫名狂化!”

崇思睿冷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思無看着崇思睿,答:“獸性不會讓我們比人類更危險。你不需要藥物去抑制你自己,我也不需要。栖梧桐不是你殺的,也不是我殺的。”

崇思睿的眼睛驟然睜大:“你說什麽?”

忽然之間,一口大缸就往崇思睿頭上砸了過來。

飛妖砸缸之後就迅速叼起思無飛走了。

“這次穩嗎?”飛妖心有餘悸,“他這次會追上來嗎?”

思無笑道:“穩了。”

飛妖又說:“你不是說你倆好兄弟,你弟弟很斯文的嗎?我看他怎麽那麽暴力啊?”

思無答道:“沒,他老婆被我拐了,能不暴力麽?”

飛妖聞言啧一聲:“這事兒你早告訴我,我就還真懶得幫你了!不是我說你呀,你沒事搞人家老婆幹什麽?勾二嫂很快樂嗎?你好歹也是和我吃同一款薯片的人啊,應該很有品位啊!怎麽幹得出這麽沒品的事情呢?怎麽啦?他老婆很漂亮嗎?有照片不,給我看看……”

飛妖就一直念叨念叨的,思無就閉着眼睛不聽不聽的。

崇思無“拐”了溫皓雪之後,就把他迷昏了放在了缸子裏。而這個缸子剛剛被飛妖拿去砸崇思睿了。

大缸砸下來,這動靜可比飛妖滑翔要大多了。

崇思睿不可能聽不見的。

這大缸也沒有封好口,在半空中蓋子就松脫了,溫皓雪從缸中掉了下來。

昏睡中的溫皓雪身體完全放松,從缸中跌落時,他還身在夢中。盡管是夢,溫皓雪卻也夢到自己從高處墜落了。風從兩耳邊急速掠過,臉頰上被這樣的風刮得發涼。心跳驟然加速,肌肉一緊,溫皓雪驚醒過來了,睜開了眼睛,卻發現自己落在一個溫暖、熟悉的懷抱裏,穩穩當當的,沒有一點兒危險。

崇思睿低着頭,握住了溫皓雪的十指,在虔誠似的親吻,好像膜拜什麽神跡一樣——這一刻對于崇思睿來說就是一個奇跡了。

溫皓雪奇跡般的生還——而且是完完整整的,回到了他的懷裏。

顯然,思無并沒有傷害溫皓雪,那句“分批返還”也是戲言。

送到崇思睿家的斷指雖然帶着溫皓雪的氣味,卻非溫皓雪的手指,是崇思睿關心則亂了。

不過,溫皓雪的指頭還是破損了——因為崇思無為了讓“惡作劇”顯得更真實,抽一點兒溫皓雪的血液,用以迷惑崇思睿。

崇思睿的關心則亂,讓他失去了判斷,也讓他幾乎發狂了。

而現在,一切美好得像是夢中。

溫皓雪在他的懷裏,頭靠在他的肩上,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溫皓雪剛剛在夢中墜落,現在醒了過來,看見了眼前長着翅膀的崇思睿,還有頭頂夜空上綻放的煙火。這讓溫皓雪又恐自己仍身在夢中。

太不真實了。

崇思睿攏起了翅膀,凝視着溫皓雪,他的眼眸恢複了晴天一樣的藍色,有着澹澹、杳杳的流光,溫柔得像古鎮裏的流水,映着星星、月亮還有煙火的影子。

煙花還在綻放,讓溫皓雪回憶起那個平安夜的境況。

同樣讓溫皓雪想起那個平安夜的,還有崇思睿從口袋裏顫顫拿出的一枚戒指。

“啊?”溫皓雪吃驚不已。

這是一枚素圈的戒指,沒有鑽石,也沒有多餘的裝飾,很像崇思睿的風格。

崇思睿将素圈的戒指套住了溫皓雪的指,戒指的尺寸非常合适,嚴絲合縫,像是訂制的一樣。

溫皓雪的眼睛霎時間濕潤了:“這……這是?”

崇思睿回答:“大家都說女人才戴鑽戒,男人戴這樣的比較合适。”

說完,崇思睿有些小心地打量了一下溫皓雪,溫皓雪膚色偏冷、嘴唇淡色,但在煙火光芒的熏染下多了點溫暖的色調。總是容易感動的溫皓雪簌簌落淚了,喃喃說:“太奇怪了。這是夢裏嗎?”

崇思睿擁住了他,深深嘆氣:“我也覺得像做夢。”

溫皓雪被思無劫走後一直恍恍惚惚的,不知晝夜流逝,一睜開眼,卻又回到崇思睿身旁了,并沒經歷崇思睿這幾天的“死別生離”之苦。

溫皓雪擡起臉看着崇思睿,見到崇思睿的眼眸隐隐有些發紅,頗覺驚異:“你……你的眼睛怎麽了?”

“我沒有服用抑制劑,”崇思睿答,“是這個狀态。”

溫皓雪非常驚訝:“你?你居然停藥了?”

“是的。”崇思睿的眼眸顏色更明顯了,通透如同紅寶石的眸子中央是貓特有的黑色橄榄型的瞳孔,“我會變得比平常更具攻擊性,你會害怕嗎?”

溫皓雪仔細打量着崇思睿的臉容,都是他平常的樣子,除了眸色的變改外,更多的是氣質上确實隐隐發出一些危險的氣息,比平常更不好靠近了。但是溫皓雪卻搖頭笑道:“不,我不害怕。”

崇思睿又說:“我不會傷害你的。”

溫皓雪微笑:“我知道你不會。”

“停藥的我有些時候可能會和平常不一樣。”崇思睿說,“我之前不願意停藥,也有部分原因是怕你不會接受這樣的我。”

溫皓雪搖頭:“不,你的擔心是多餘的。你現在這樣我也挺喜歡的。”

“我知道了。”崇思睿也有些放心,“你對我總是很寬容的。”

溫皓雪聽見崇思睿的剖白後,又忍不住仔細打量起這個“不服藥”的崇思睿起來,問道:“你不服藥的時候喜歡不穿上衣嗎?”說着,溫皓雪就指着崇思睿赤裸的上身。

“哦,這是因為衣服爛了。”崇思睿解答。

與崇思睿雖說是“結婚”了一些時日了,溫皓雪這樣看着崇思睿赤裸着上身還是第一次。月光在他線條舒展的肌肉上巡游,描畫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美感,好像新鮮葡萄上的水珠,不是一定要有的,但看着總是清爽怡人的。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就...DO那個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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