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03
仇白野走在災難後的廢墟中，天空呈現着詭異的血色，土地陷落，滿目瘡痍。熊熊燃燒的烈火在失去妖物的控制後，更加放肆地吞噬地面茍延殘喘的生靈。除妖師們紛紛在周圍撐起結界，但火焰仍未收回它的獠牙。
“父親？”
“燭焰……？”
年少的自己無數次走進戰場的中心。
他聽到……
聽到什麽？
看到……
看到什麽？
猛烈刺眼的光叫人睜不開眼睛，地面裂開一條縫隙，天上黯淡的火鳥輪廓化作一團火焰向他砸來。
“砰——”仇白野被那團火焰壓進裂開的縫隙。
沉重，炎熱伴随着墜落感向他襲來。
目光所及之處一片黑暗……
“喂，你醒一醒……醒醒……”
誰在說話？
在距離自己很近的地方。
仇白野從噩夢中掙紮出來，皺着眉睜開眼睛。
“早上好！”只見化為清秀少年的小妖怪披着昨天自己為他蓋上的棉被，面對面跨坐在自己的腿上。
小妖怪昨夜蒼白的臉色好了許多，此時正睜着一雙眼角微微上挑的淡墨色眼睛仰臉看他。
“你……”仇白野的嗓音帶着剛剛醒來的低啞，他腦子還亂着，對眼前的狀況只發出一個音節。
“昨天謝謝你，我一直沒辦法調動自己的妖力，還以為要凍死了。”小妖怪笑得眯起眼睛，又向前湊湊，小心翼翼地用額頭碰了碰仇白野的臉，接着他縮回去說道：“幸好我發現得早，及時過來給你取暖，你的體溫終于恢複正常了。”
仇白野猝不及防地和小妖怪來了個親密接觸，右臉被長而密的睫毛掃得癢癢的。他下意識擡起雙手，想推開這只離自己過近的妖怪，不料伸手卻觸摸到一片光滑細膩的皮膚。
比昨夜的觸感柔軟許多……
“你怎麽不穿衣服？！！”仇白野這才注意到小妖怪是把他也圍到了棉被裏，整個人，哦不，整個妖貼在他身上。
怪不得自己在夢裏覺得又熱又沉重。
“我的衣服被你扔了啊！！！”小妖怪不甘示弱，伸手指着被仇白野扔進垃圾桶的破布。
仇白野：“……”
“你還兇我，知不知道你差點就和我一樣凍死了。我好不容易聚集起足夠變套衣服的妖力，都給你取暖用了。”許是坐得不舒服，小妖怪調整了一下位置，把分給仇白野的一小半棉被都扯回到自己身上。
“對不起，這樣……你先起來，我去給你拿件衣服。”仇白野在這雙眼睛的注視下決定認輸，他覺得再這樣下去自己就要被蹭出某些反應了，雖然是人的正常反應，但是面對一只妖怪，還是一只抓娃娃機變的妖怪，實在……
毫無所知的小妖怪如打了勝仗的将軍一般挑眉輕哼，大發慈悲翻到沙發另一側。
仇白野長舒一口氣，起身去自己行李箱中翻出一整套從裏到外都是新的，且版型較瘦的衣服，回手扔給東張西望露出大半個肩膀的小妖怪。
“穿這個吧，一會兒帶你出去買套新的。”
“哦，好。”小妖怪也不遮遮掩掩，赤/裸身子直接站起來一件件往身上套。
仇白野回身便看到這副情景，少年身材單薄卻并不瘦弱，白皙的皮膚在陽光照射下如光滑的玉石一般，唇紅齒白，眼裏閃爍着幹淨又懵懂的光亮。
偏偏這小妖怪還不以為然，幸好自己是個正經的除妖師。
“咳……”仇白野和面前穿戴整齊的小妖怪對視片刻，眼神不自在地向旁邊偏了偏，清清嗓子說：“你還認識別的妖怪嗎？比如你們……呃……抓娃娃機一族的？”
“沒有了。很久之前有一只毛絨玩具變成妖怪離開這裏，但是離開後就再也沒回來，也沒說過他要去哪。我們一族……我沒見過除我之外的機器，他們在我被放到這裏之前就叫人搬走了。”
“算了，估計不會有第二個抓娃娃機化形了。你……”
仇白野也是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
以往的妖怪，力量能派上用場的都被新派除妖師協會帶走處理；力量派不上用場的也有族人可以投奔；更有一些天生獨來獨往，去哪裏、做什麽在化形前就計劃好。
相比之下，這只小妖怪別說力量了，沒人照看着恐怕連一周都活不下去。仇白野懷疑他甚至連妖怪如何修煉都不懂。
不知道父親當年是不是因為看着可憐才收留了那只妖怪，反正自己此時是這樣想的。
“你有什麽地方可以去嗎？”仇白野最後掙紮搖擺着問道。
“沒有……”小妖怪眨眨眼，睫毛撲閃撲閃，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他光着腳啪嗒啪嗒跑到仇白野面前，抓着他的衣角說：“你別丢掉我，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還能讓你抱着取暖！”
仇白野鬼使神差地伸手掐了掐他的臉，向自己心底的沖動妥協，“那你聽話點。”
小妖怪瘋狂點頭。
“還有，以後不需要給我取暖，我死不了。”
“哦。”
“你有名字嗎？”雖然覺得這只傻乎乎的小妖怪不可能有名字，可仇白野還是禮節性地問了一句。
出人意料，小妖怪點點頭說：“有！我叫瞿谙！”
不等仇白野思考是哪兩個字，瞿谙便一本正經地解釋起來：“瞿，隼之視也。谙，取深谙于心之意。”
“別的都不懂，怎麽自己的名字記得這麽清楚？”仇白野笑道。
“我也不知道，就像是刻在腦子裏。我想說的時候它就自己跳出來了！”瞿谙也有些驚訝，他剛剛脫口而出的話之前從未想過，也從未聽過，但是卻無比熟悉。
“別想了，也許是你剛剛化形記憶還不完整，過段時間會想起來的。”仇白野抓過衣架上的外套，向外走去。
“你去哪？”
“帶你買衣服，”仇白野披上外套走到門前等他，“還不跟過來？”
瞿谙跟上他，又開口問：“那你呢？你叫什麽？”
“仇白野。”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觀看！啵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