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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反轉

這場戰鬥持續了兩天一夜都未能休止。

滔天大火将夜空染得赤紅一片, 硝煙彌漫,厮殺喊打之聲震徹天地,飛禽走獸全都逃得無影無蹤。

整座森暗之國的主城內彌漫着緊張氣氛。家家戶戶緊閉門窗,全副武裝的衛兵舉着長矛或刀劍走來走去,所有街道寂靜無聲。

從不遠處飄來的硝煙味和戰鬥嘶喊聲增加了緊張恐怖的氣味。

莫爾王親自率軍上陣後,王國衛兵們的士氣大增,一時竟有女王軍隊之勢。但女王借着森林魔樹的兇悍力量依然勇往直前,攻勢仍銳不可擋。

但此刻在大街小巷來回巡視的衛兵們卻并不擔心女王會突圍主城。

原因很簡單。

女王再強悍,也只帶了一萬兵馬, 敵不過王國的六萬大軍。複活的森森魔樹的攻擊力只到主城前為止,一旦進入主城,所有力量都會消失。

這是當初森暗之國的先祖建國之時特意設下的一道屏障, 凡奇詭之物進入時,其力量會被更強大的一層防護力量所切斷。

所以高高城牆外的厮殺吶喊聲不斷傳來, 但巡衛們一點都不擔心。

可巡衛們不知道的是,女王既然敢做這種“以卵擊石”之舉, 便是心中有了成算。

若是只有積攢足夠多的軍力才能出兵,那恐怕半輩子也等不到,而且拖的時間越長,莫爾的王位就會坐得越發穩。

為了盡快奪回王位,只能以智取勝, 而非以力取勝。

烈焰漫天,濃煙滾滾,血流遍地, 拼殺與慘叫聲四起,殘酷的戰鬥仍然在繼續。

此時女王已騎着馬悄悄帶着一個小分隊靠近主城旁的一條壕溝。這是她采用的聲東擊西之策,是她從體內的另一個女孩那裏學來的。

數日前,女孩便是用聲東擊西之策從被溫伽頓圍攻的驿站騎鷹逃脫。

女王自小被養在深宮,雖受精英訓練長大,但必竟磨練太少,勇氣有餘而實戰經驗不足,真正面對戰場時,還是缺少對戰謀略。然這個女孩曾使用過的這個策略給了她啓發。

她決定虛晃一招。表面上派出三隊軍團從城牆的三面圍攻,再趁着戰鬥最激烈時,帶着另一分隊從城牆側面的壕溝進攻。

多年前,她被強迫背下城堡地圖時,母後曾指着這裏說道:“薇安,看到了嗎?這段壕溝有二十米來長,幾百餘米深,全是沼澤,是我們城堡的天然防護,但也不是沒有缺漏。”

母後的臉上閃過一絲詭色,“這段壕溝下面有一段地下通道,直接通往城堡。這是我們女王才知道的絕密逃生通道。通過這段地道,便可從城堡內逃脫至外。同理,外面的人也可以通過這條地道鑽進城堡,将城堡裏的人殺個片甲不留。”

“母後,”看着不遠處升起的滾滾硝煙,她揚起一個詭谲陰冷的笑,“我現在便要将城堡裏的人殺個片甲不留。”

雖然她這個小分隊的人手并不多,但她的目标并非占領整座城堡,而是莫爾。

擒賊先擒王,利用城堡亂作一團時,一劍削下莫爾的頭。

如此,她便大獲全勝。

此時太陽已完全落山,四面一片漆黑,冰冷的夜風夾雜着血腥與硝煙的氣味,不住地飄入所有人的口鼻,帶着幾分即将嗜血的狂歡。

女王的夜視一向極佳,這等漆黑夜色自是難不倒她。

帶着衆衛熟練地接近壕溝,踩着潮濕泥濘地,艱難行進了一會兒,剛到地道入口,一陣狂妄的大笑突然從半空爆出,狂笑不止,剎那,無數火把燃起,将四面照亮得如同白晝。

幾乎是同一時間,前方城牆上出現了一道黑色铠甲身影,以及無數殺氣騰騰的弓箭手。

自知上當,她的眸色驟變,臉龐瞬間覆上一層寒冰。

“堂堂的一個女王,竟要學那鬼祟之徒,從那臭不可聞的地道鑽過去,哈哈哈……”

明亮火光照在莫爾驕縱大笑的臉上,竟有幾分猙獰的意味。

他一邊大笑一邊嘲諷道:“我還以為你能想出什麽好招,也不過如此。”

計劃已被破壞,她的眸子泛着極冷的光,冰寒至極地道:“你怎麽會知道這條秘道?”

“你的好妹妹早就已經告訴我了。”

他的身子微微向前,似是嘲弄又似是鄙夷地笑着,“我告訴你,這條秘道早被我封了,你想鑽過去,不過是死路一條,會憋死在裏面的,所以你應該還要好好感謝一下我。”

“那真謝謝你了。”她面上冷冷笑着,一派不在乎,實則掩飾內心慌亂。

現在該怎麽辦?強勢軍力在另一邊,就是趕過來搭救也遲了。現在她的人手不夠,縱然她是頂極劍手也難以少勝多,難道只能眼睜睜看着被生擒?

她承認這場攻奪戰有點倉促了,準備并不充分,但是她不想再等了,時間拖得越長,她的內心就越發慌亂。

莫爾歪着頭,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她越慌亂,他越得意。

他太了解這個女人,表面強勢,實則紙老虎,還是一只生性兇殘的紙老虎。

他喜歡惡毒的女人,覺得夠味道,但他不喜歡行事荒唐的惡毒女人。

與他交往期間,她想暗殺他生病在床的原配,被她的妹妹薇妮公主發現,及時告知了他。

其實殺掉原配不是什麽壞事,反正又不是他殺的,不必擔心背上什麽“殺妻”惡名,還能假裝無辜地另娶一個家世地位高的美女,可謂一舉兩得。

但是她居然想出把原配身體各個部位砍下,分食給他各個情人的法子,以此讓他的情人全對她服服帖帖。

他覺得這個法子有損他的家族名譽。原配可以死,但不能死得那麽難看,否則外人還會以為他窩囊好欺負。

于是阻止了她,兩人大吵一架。

沒過幾天,他的情人們全被暗殺。他惱羞成怒,覺得這女人簡直不可理喻。

為了報複她,他故意與她的妹妹攪在一起。

他也不喜歡她的妹妹,覺得既是兩姐妹,恐怕半斤八兩。

後來同居兩年,果然不出他所料。她的妹妹也是個心狠手辣的女人,只不過在狠勁上比姐姐略差了一點。

她姐姐殺起人來眼睛都不眨一下,還能毫無罪惡感,有時還能笑得前翻後仰。

而她的妹妹膽子略小,殺人時會有點害怕,卻佯裝鎮定,裝出一副“這有什麽大不了”的模樣,簡直就是裝逼的典範。

想起這對高貴的姐妹都像女奴一樣曾匍匐在他身下,再次狂妄地大笑起來,越笑越得意,越笑越開心,簡直不能自已。

就在這時,猝不及防地,冰冷漆黑夜色中傳來一陣急促的破空聲,嗖--

還未意識到怎麽回事,一支塗着毒藥的金色利箭就疾速飛來,以閃電般的極快之速,準确無誤地刺穿了他的喉嚨。

狂妄大笑驟然停止。

噗——,一聲暗響,銳器刺入肉體的聲音。

他搖晃了兩下身體,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張大着嘴,死死瞪住女王。

可是女王騎在黑馬上,雙目陰冷森寒,除了手握一柄利劍外,其他什麽也沒有。

熊熊火把光下,所有衛兵都靜靜地看着他,居然連一絲驚呼都沒發出。

這是一起精心策劃的謀中謀!

緩緩地,他用盡全力扭轉幾下脖子,瞥到了離自己十來步左右的溫伽頓。

溫伽頓滿臉污血,眼神卻發出詭異的光,表情毒辣辣的,像一條火光中的冰冷兇惡毒蛇正吐着舌芯子。

他正高舉一柄巨大金色弓箭,遙遙地對準他,銳利箭頭泛着毒辣狠厲的金色光澤。

莫爾大張着嘴,劇痛使他說不出話來。

軍團居然已被溫伽頓所控制,恐怕宮廷也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真是會咬人的狗不叫。

此人平日可是不聲不響。

莫爾艱難地指着溫伽頓,惡狠狠地瞪着,原本想說些什麽,可嘴唇只不過動了兩下,便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一雙充滿怨恨的銅鈴般眼睛仍睜得大大,似是死得不甘不願。

殷紅的鮮血從他的身下蔓延出來,一點一點地,染紅了四周的草地。

仍是一片死寂,卻多了些緊張的恐怖氣氛。

“姐姐,恭喜,”一襲粉色長裙的薇妮來到溫伽頓身後,抱住他沾滿血的後背,揚起一個奪目的笑容,“下一個就輪到你了。”

搖晃的火把光下,薇妮的笑容甜蜜可人。

就像多年前那個在花園裏細心體貼為她包紮受傷膝蓋的妹妹。

帶着濃郁血腥氣的夜風吹拂過她的臉,騎在馬上的女王忽有絲恍惚,還未從莫爾之死的震驚中回過神,瞬間又感覺回到了從前。

她有些累了,好想睡覺。

連着大戰了兩天,她的體能快到極限。

溫伽頓手中的巨大弓箭緩緩對準了她,火光下的箭尖泛着妖異詭谲的金色光芒。

這是她的未婚夫,她曾想共度一生一世的未婚夫。

她想哭,又想笑。

“你們……好大的膽子!”她強撐酸澀的眼皮,幾近從喉嚨裏逼出了這句話。

薇妮揚眉一挑,大笑道:“若說膽子大,誰有姐姐的膽子大呢,竟能親手殺掉自己的母後。”

提起母後,她驟然清醒了幾分,眼神犀利可怖。

“你的弑母醜聞已傳遍整個皇族,”薇妮揚聲大笑,“你不會以為你還有機會奪回王位吧?你就算贏了争奪戰,也奪不回皇族上下人等的心。”

“我不妨這麽對你說,姐姐,你早已失卻了人心,淪落到了一個衆叛親離的下場。早在你昏迷的那幾年,若非礙于皇族規矩,我早在衆臣的擁戴下成為女王了。你以為他們為何會在禦前會議敷衍你,卻暗地裏事事偷報于我嗎,因為他們只服我。在他們眼裏,你不過是一個性情殘酷、弑母殺夫的惡女王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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