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牽扯不清
或許這天晚上與方友恒談起了英諾森與裴諾爾, 第二天白天縮在石洞草堆睡覺時,居然做了一個奇異的夢。
這個夢奇異得不像真的。
或者說夢原本就不是真的。
可身在其中時候,她以為是真的。
甚至當醒來以後,她也在迷糊中以為是真的。
夢裏,她飄到了一座高大的深灰色城堡。
穿過天空的厚厚雲層俯瞰,可以看到被連綿起伏的險峻山脈圍繞的海上巨大島嶼。
高聳入雲的懸崖直沖天空,巨大的深灰色城堡便建在上面。
四面環海的島嶼,龐大的迷宮般森林,金礦與石油礦, 海底深處的富可敵國的財富,全都屬于這座城堡的主人。
城堡內,穹頂大殿, 燭燈璀璨,地龍燒得正旺。殿外紛飛白雪, 殿內卻熱得汗流浃背。
美貌侍女來回忙碌,權貴們攀談、敬酒, 不時迸出大笑。
豔麗性感美女們站在殿中間跳着妖嬈的舞蹈,柔媚的眼波仿佛能把人的魂兒勾走。
夢裏的她看見自己外披白色天鵝絨大氅,內穿繡金銀絲線的火紅華美長裙,優雅圓髻披戴着半透明的星星頭紗,打扮得高貴典雅。
在兩個看不清面容的侍女陪伴下, 穿過長長的露天長廊,繞過一根根白色圓柱,踏上高高的石階, 一步步走上,直至走到最高處的殿門。
進入殿內,一股熱浪撲來,她脫下天鵝絨大氅遞給侍女,徑直而入。
晚宴已經開始好一會兒,殿內衣着華麗的貴婦與貴女都擠坐在一塊兒喝酒聊天,看到她時,低低私語起來。
她看起來泰然自若,絲毫不在意閑言碎語,一派已經習慣的模樣,優雅走入她們中間,找了個偏角的座位坐了下來。
這個位置,絕對不起眼。
她素來不喜參加這種晚宴,若不是為了某人,她不會出來露面。
酒過三巡,晚宴的歡樂氣氛濃郁,近乎所有人都放松下來。這也預示着晚宴離結束不遠了。
她喝了幾杯果汁後,忽覺有點困了,連打了兩個哈欠。
低聲對身旁侍女說了一句,準備站起身,這時大殿的銀色大門突然從兩邊分開,一股奇寒無比的冷空氣伴着夜風襲卷而入。
與此同時,濃濃的血腥味與不可抵擋的嗜殺之氣悠悠飄入了殿內。
說不出的陰森與恐怖。
所有的權貴突然屏住了呼吸,理了理身上衣服,恭敬站在了座位前。
貴婦與貴女們則全都瑟瑟發抖,慌忙站在座位後面,低頭垂首,大氣都不敢喘。
夢中的她似乎也知道是誰來了,立刻藏在一根巨大白色圓柱後。
陰冷的夜風伴着一道高大黑色身影緩緩而入。
璀璨明亮的燈火下,可以看到他瘦得削尖的白皙面容,五官仿佛深刻精雕一般。他戴着金色王冠,王冠下的柔美銀灰長發極長,直飄到了地面。
他的眸子澄澈透明,猶如唯美藍寶石,泛着絕美的淡淡藍光,深沉而神秘。
五官線條立體,深深的,仿佛凹刻下的精致,下巴堅毅銳利,顯示出他頑強固執的性格。
一襲純黑簡約線條的最高等級皇室軍裝,黑色褲腿緊貼着筆直強健結實長腿。
寬闊肩膀的肌肉力量健壯,後背肌肉線條強勁有力,仿佛随時可以撐開擴張。
這兩條緊繃筆直長腿尤為引人注目,帶給人一種“禁欲的性感”,而且是一顆能讓對方失控、誘惑人的“壞糖”。
偷偷看着他的女人們一邊流着口水一邊又發自心底的怕他。
他野性而又狂傲的禁欲氣質,讓她們無法自拔。
可他的血腥殺戮的氣息,又讓她們毛骨悚然、心驚肉跳。
她的心也在跳,躲在白色圓柱後,幾近把自己全部藏起來。
他是她今生再也不想見到的人。
聞着他身上的血腥氣,便知道又是哪個地方殺過了人才過來的。
曾經的那股帶着清香的甜膩味道,再也蕩然無存。
殿內所有的人看到他,全都向他跪下恭敬行禮。
雖然他并非這座城堡的主人,卻仍是一國王者,仍需行跪拜之禮。
他微微擡起手,殿內原本停止的音樂再次奏起,晚宴似乎再次恢複适才的歡樂,豔麗美女們也再次跳起舞,同時媚眼如絲地勾向他。
他卻淡淡微笑,視若無睹。
貴族們與貴婦們拿起酒杯,再次竊竊私語起來。
她安靜地起身,不着痕跡地繞到白色圓柱後面,打算悄悄地離開。
可剛走了幾步,卻被一道修長強健的黑色制服身影擋住。
“還沒有給我講故事就打算走嗎?”
散發嗜血殺戮氣息的他微笑着,竟優雅地向她伸出手,眼神極其溫和,親切得仿佛自家兄長,“跟我來。”
但她一動不動。
低垂眼眸,看到他那雙修長白皙的手。
都說一将功成萬骨枯,為将領者,通常手上起滿繭子,最起碼是一雙粗糙的手。
但他的手卻修長白淨,細致美麗,柔美異常。每只指甲還全都修整得幹幹淨淨,不帶一點污垢。
甚至比她的手還要幹淨漂亮。
見她低頭沉默,他的語氣更為柔和,關切地問:“今天不開心嗎?”
暗暗深呼吸了幾下,鼓足了勇氣,她擡臉看向他,“你讓開!”
她的聲音硬邦邦,他卻一點都不生氣,臉上的笑容更加溫柔可親,與身上散發的嗜血殺意成反比,“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
她依然面無表情,再次重複,“你讓開!”
這一次,他微笑着乖巧地讓開了,側過身,讓她走過。
帶着兩個侍女,她頭也不回地,卻有些踉跄地離開了晚宴大殿。
可是走着走着,一直走到鋪着厚厚積雪的花園,心事重重的她這時才驚覺身後那道高大的黑色身影。
轉過身,兩個近身侍女不知何時不見了。
花園裏一片冷清,此刻竟只有他們兩個人。
“我說,你生氣得夠久了吧,”月光下他的面容出奇溫柔,藍寶石般的眼睛發着美麗的光,“都已經好幾年了,氣性真是夠大。”
“我早已不生氣。”她平靜地道。
“我百般求你原諒,盡可能出現在有你的地方,讨你的歡心,難道這樣仍然無法讓你回心轉意?”
“我說過多少遍了,”她有些不耐煩了,“我跟你不可能。”
“你這些全是氣話。”
“你如果喜歡自我安慰,我也沒辦法。”
“看在我這麽辛苦的份上,你就不能安慰我、哄哄我嗎?”
他的冰藍色眼睛盛滿委屈,盈盈水潤,恨不能流下淚,就像個想要糖果卻不得的小孩子。
“我已經有丈夫了。”她深深吸口氣,斷然拒絕,“拜托您不要再纏着我了。”
“那小白臉有什麽好,為什麽你們女人都喜歡他?”
“英諾森,你說話放尊重點!”她怒了,略帶嬰兒肥的臉因此漲得通紅。
他見她動了真怒,再不敢吱聲。
她轉身要走,他卻又攔住她。
“讓開!”她不客氣地道。
他的眼神深刻無比,唇畔含笑,仍擋在她身前,帶着幾分誘惑地,“你知道的,我心裏只有你一個,就算你嫁了人,我也不會放棄你。”
她冷冷地盯着他,終于還是決定告訴他,“我懷孕了,英諾森,你不要再纏着一個孕婦了。”
一陣死寂。
冰冷的夜風帶着雪花撲到他們的臉上。
英諾森的冰藍眼眸如寶石般澄澈美麗,卻內隐一種驚心動魄的神秘波濤。
沉默。
安靜。
他的全身散發的氣息淩厲而痛苦。
她不以為意,勾了勾唇角,準備從他旁邊繞過去,卻被他一把猛地捏住手腕,“不要逼我,寶貝。”他的唇畔依舊帶着笑,卻隐隐帶着一絲危險氣息。
“你要做什麽?”她居然有絲懼怕。
他靠近她的下巴,幾乎靠在她身上,撩弄起她的漆黑發絲,耍無賴似的說道:“你說呢?你再這樣對我,我會失控的。”
夢中的他,眼神極為熱烈,就像燃燒的火焰。
連她在夢境中都能感受到他炙熱如火的愛情。
他深深地凝視着她,帶着纏綿,帶着愛戀。
“我是那麽愛你,你知道嗎?從見到你的第一眼時起就沒有改變過。任何人都無法再取代你。
“你對我講過的那些故事中,我最喜歡的一句便是,‘我對愛感到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能為愛而死。’”
她轉過身體,強制抑住情緒,深深呼吸着,“別再說了……”
這時一陣淩厲的寒風帶着雪花飄過,遮住了她帶着複雜表情的面容。
一片漆黑。
夜色裏,她的後背被一雙修長健壯的手臂抱住,灼熱而熟悉的氣息拂入她的耳內,“姐姐,不要背叛我。”
她的眼淚倏地漫湧了出來,“我……我不知道。”
“姐姐,這世上的誘惑很多,有太多的美男,也有太多的美女,讓我們一起來抵禦。”
她的漆黑眼眸水光盈盈,長睫微閃,心跳如鼓,本想說好,可是一股突如其來的酸楚排山倒海地将她整個人覆蓋。
讓她呼吸得喘不過氣來。
心底深處,有某個地方一直在痛,痛得讓她無法斬釘截鐵地說出那個“好”字。
“我……不知道。”淚水終于還是流落而出,鼻頭酸酸的、痛痛的。
“姐姐,還記得曾經你為我寫過的詩嗎?我來到這世界,只是為了見見太陽和你。現在我想把這首詩送給你。
“姐姐,我們才是一體的。”
她被帶入他寬闊溫暖的懷抱,暖暖的,甜甜的,還帶着一種幸福的味道。
可為什麽,她的眼淚卻流落得更多……
無法言喻的傷痛再次兇猛襲卷而來……
哭着哭着,她猛地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此時已是日落夕山,她竟睡了整整一天。
臉上仍挂有淚痕。
幸好,只是一個夢。
太可怕了!
我的天啊!
她從草堆坐起,擦去淚痕,心跳得厲害,餘悸未平。
閉着眼睛,拼命使自己平靜,卻怎麽也平靜不下來。
裴諾爾和英諾森,再加上她……
怎麽看起來像一場三角戀?
這個夢可能是一個警示,警示她不要腳踏兩條船。
同時與兩個男人糾纏不清是很危險的。
夢中的她還懷孕了,似乎懷的是裴諾爾的孩子,但這怎麽可能?
太可怕了!
但她的心又一動,忽然想到,也許這個夢不是真的。
這一切不可能發生。
她已經不再是從前的她了。
沒有絕頂出色的外形,沒有顯赫的身份地位,甚至連落魄貴族的身份都沒有。
外形平平,來歷不明,腰上還有一小圈游泳圈,被指長得頗肥的胖妞,這樣的女人怎可能被兩個男人搶?
套上一句俗套的話,他又帥又有錢,還有不低的身份地位,憑什麽會看上你?
你又算什麽東西?
甚至連英諾森自己也承認過,他只會看中最出色的女人……大概只有薇安女王那樣的第一美女才能虜獲他。
至于裴諾爾,那是自十四歲以後便被無數美女環繞,讓不少男人瘋狂的美男。
她啞然失笑,看來自己還真的是想多了。
這只是一場夢而已。
“自作多情”用來形容她剛才的狀态是再合适不過。
但這個夢仍然給了她一個警示,不要與這裏的男人牽扯過多。
一是她沒有足夠的資本,真出了什麽事只有任人魚肉的結果。
二是她的最終目的是回家,不要為與她再沒有關系的人牽扯不清,以免擾亂了最終目的。
自己終究不屬于這裏。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
4000字奉上,木有加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