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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英諾森

“陛下, ”一道怯怯的侍女聲音打斷了他們風雪中的對恃,一個站在遠遠臺階上的侍女恭敬彎身道:“英諾森王到訪,現正在訪客殿。”

聲音誠惶誠恐,似是迫不得已才打擾他們。

“哦?”他倏地眯起深不可測的眼瞳,陰着臉沉沉問:“他是怎麽進來的?”

侍女吓得跌跪在臺階薄雪上,臉色煞白,“回陛下,不清楚。”

他揮了下手,侍女立刻如蒙大赦般退下。

“你先回房睡午覺。”

他看向她, 眸色變得溫柔,握住她的手,“我們晚上一起用餐。”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是為我而來的嗎?”

“姐姐,”他深深地看着她, “我們已經結婚,你不要多想了。”

“好。”她面無表情地應了一聲, 便朝寝房的方向走去。

英諾森來不來對她來說其實無所謂,他不用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記得很早以前,她曾經問過英諾森,“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我, 不再擁有現在的容貌與身份,也沒有現在的劍術,你還會注意到我嗎?”

英諾森的回答:“應該不會。”

而她如今已失去女王那層貌若天仙的美人皮, 也失去了女王的身份地位,劍術也平平,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女子,英諾森不會對她有太多的興趣。

就算有那麽一點興趣,也不過是因為他們有過一段共同對抗亡靈與惡鬼軍團的經歷罷了。

而這點經歷,比起真正的女王在英諾森身邊陪伴三五年,并誕下一女相比,實在太微不足道。

倏地記起當初愛琳城重遇英諾森的那一刻,他眼中的懷念,也只不過是懷念罷了。

更何況,她從未想過要與女王搶丈夫。

她更不想女王指着她鼻子說:“是你不要我才要的,你忘了嗎?”

她的嘴角挂着淡淡嘲弄,在幾個侍女緊緊環繞下離開了雪花滿天飛的庭院。

溫暖如春的訪客殿,數盞水晶燭燈全都點燃,天鵝絨般的紅地毯鋪滿全殿,壁爐裏的火燒得旺旺的,仿佛連雕刻着精美壁畫的牆壁都能燒得熱熱的。

英諾森一襲全黑軍裝制服,純黑長靴,全身散發犀利殘酷的氣息。

他随意靠在華麗安樂椅上,柔美銀灰長用銀絲帶發束在腦後,五官仿佛雕刻般深刻,冰藍色眼睛璀璨透明,仿佛最藍海水般純粹,透出詭谲的朦胧藍光,深沉莫名。

他的左手腕戴着純水晶透明手鏈,顆顆晶瑩流轉,美麗非凡。

幾個全副武裝的黑色盔甲骷髅衛兵,端正地站立安樂椅背後。

因着城堡規矩,他們全都沒有攜帶武器。

當衆仆簇擁的裴諾爾走進訪客殿時,英諾森連禮節性的站立都沒有,仍慵懶地靠坐在安樂椅。

裴諾爾勾了勾唇角,倒未多在意,直接走向正前方的王座,優雅地端坐後,才淡淡開了口:“英諾森王遠道而來,有失遠迎。”

“客氣了。”

英諾森的長長睫毛微動,真實情緒深藏眼瞳深處,“莽撞來訪,還得先向裴諾爾王賠個禮。”

裴諾爾揚起一抹嘲諷的笑。

何止莽撞,用強行闖入來形容還差不多。

英諾森之前遞過一次拜帖,被他回絕了。

原以為英諾森會再遞一次,誰料在他們沒有打開王國結界的情況下,英諾森竟帶着骷髅軍團直接闖入。

若不是軍團只有二十個人,他們大概會以為英諾森準備挑起兩國戰争。

卡伊澤爾大陸有不成文的規定,若一國之主帶二十人以上的軍團未經許可進入他國城堡,可被視為挑釁該國榮譽,他國可直接派兵殲滅。

可若是二十人以下強行進入,最多只被認為是無視禮節的一種行為,有損君主個人名譽,如果他國進行對他們一行進行圍攻的話,則他國會被扣上蓄意謀殺的帽子,受到其他王國的公開抵制。

裴諾爾淺淺笑着,臉上嘲弄之意明顯,卻未說話。

英諾森緩緩地再次開了口,“聽說裴諾爾王最近強行帶走了我國附屬王城愛琳城城主塔木達。”

“沒錯。”裴諾爾淡笑着道,“那是因為貴國塔木達無故殺害了西希達爾斯的十名精英衛兵,而且還出言不遜,極大地侮辱我們王國的名譽。”

“可那也不至于被您酷刑對待。”英諾森冰涼涼地道,語氣裏甚至透出隐隐的冷酷之氣。

裴諾爾冰冷地打量着他。

這個傳說中僅用十來年時間便征服了大小數十個王國、王城以及數百部落的骷髅王的眼神殘酷冷漠,擺出的姿态更是顯出了絕不妥協。

只是一個塔木達嘛,也不是不能釋放,他不想英諾森以這個人再借題發揮,反正他的目的已達到。

“我可以釋放他,但他犯下了殺戮之罪,您應該給我們一個交代。”裴諾爾的表情陰冷森寒。

“黃金一百箱,足夠你們再買下十來個精英死士。”

“錢可不能解決所有問題。”

裴諾爾冰冷笑着,“除了一百箱黃金,塔木達還需要在我們主城中心廣場公開道歉,并呈遞親筆致歉書。”

公開道歉會增強西希達爾斯對外的王國榮譽,影響凱洛特的君主聲譽,因為塔木達不僅是愛琳城的城主,也是英諾森王為數不多的親信之一。

“沒有問題。”

英諾森爽快地應道,唇角卻勾起別有意味的笑容,“只是,塔木達剛找到他失散多年的妹妹,我們要求将她一起帶走。”

“妹妹?”

“就是與您剛剛訂婚的心美王妃。”英諾森不疾不徐地說道,“我們有切實的證據證明她便是塔木達失散多年的妹妹。”

“哦?”裴諾爾嗤地笑了一聲。

“按卡伊澤爾大陸的規矩,在父母皆亡的情況下,兄長如父,未經兄長許可,其妹的婚約被認定為無效,其兄可立刻将她帶走。”

裴諾爾揚聲大笑,“看來英諾森王這次是醉翁不在酒,只可惜,您注定要失望了。”

說到這裏,裴諾爾含笑着看向英諾森,“我與心美雖未舉行正式婚禮,但已簽下婚書,等同正式夫婦,說不定她肚子裏已經懷有我的兒子了。”

英諾森的表情卻絲毫未變,不見任何喜怒。

“就算簽下婚書,”英諾森緩緩道,“也不打緊,只要您簽下離婚書就行了。”

“好大的口氣!”裴諾爾依然笑着,那笑容甚至可親。

“我可以提醒您一下,未經兄長許可,就算簽下了婚書,也會被視為恥辱婚書。”英諾森平靜無波地道,“對君主本身是一種名譽損傷,也會影響到王國名譽。就算您願意,您的權臣們也未必願意。”

裴諾爾慢慢收斂了笑容,字字有力地道:“為她,就算名譽受損又如何?”

英諾森未再接話,眸子裏的冷光卻出奇陰寒。

半個鐘頭後,裴諾爾向心美的寝宮走去,卻行到一半時被王太後的人截住。

“裴諾爾,你這次娶的可是她?”

華麗裝潢的起居室內,王太後看不出實際年齡的美貌臉龐表情變幻不定。

“她?”裴諾爾慵懶地靠在軟椅上。

“當你在閱兵儀式上稱她為姐姐時我就懷疑了。”

“是又如何?她可是救了你兒子的命,并透露了一個至關重要的信息,否則你以為你現在能坐上王太後的位置。”

“你不是不能娶她,只是,不可以專寵。”

只要兒子喜歡,只要不是娶為正妻,娶誰都可以。

這片大陸又不是沒有過君王娶娼妓為妃的先例。

多年前,卡特蘭國的君王便娶了本國名妓為王妃。

但那位名妓原是卡特蘭的罪臣之後,其姓氏也是卡特蘭的高貴姓氏之一,所以娶為王妃還真是問題不大。

雖然現在她兒子娶的王妃出身不明,但是對他們母子有救命之恩,可以說,沒有她便沒有現在的西希達爾斯,倒可以一娶,說出去也是他們知恩圖報,本國皇族的人更是沒有話說。

能找回本族嫡系後裔,可是極大的功勞。

只是,需要顧及其他家族的顏面。

王太後的臉上帶着慈愛笑容,“你沒看到王後及其家族的人臉上的表情嗎?當你當衆向她下跪求婚時。”

“我以前為保護她而疏遠她,現在吃盡了苦頭。”裴諾爾直勾勾地盯着王太後,“所以,您就不要再說疏遠便是保護她了,女人都小氣,我可不想她與我離了心。”

“聽說,英諾森王今日未經允許便直接入了我們王國。”王太後話鋒一轉,換了個話題。

裴諾爾的唇角勾起不羁的笑,沒有說話。

“英諾森王可是為了你這新娶的王妃而來?”

王太後向來精明,自然也聽說過從前的薇安女王與英諾森王的風流韻事。

“母後,”裴諾爾伸了個懶腰,直接從軟椅上站了起來,“這些事就不需要您操心了,您保養身體最重要。”

“裴諾爾,”王太後對這個兒子居然有些讨好與小心翼翼,“你真得聽進我說的話。你如今成為君王不過五六年,王座還沒坐穩呢。”

“我說過了,母後,您就不要操心了,否則,”裴諾爾的淡金眸瞳盡是寒涼,“您王太後的王座需要換一張了,換一張更大的能容得下兩個女人的王座了。”

早有本族長老對他提過要認一位出身本國最大家族的主母為義母的建議,只為鞏固皇權。

這種情況通常發生在君王是庶出的情況下,需認一位嫡系主母為另一位母親,借以扶正君王庶出的位置。

當然,如果君王是私生子的話,那麽認誰做母親都是沒有用的。

裴諾爾的情況有些特殊。其母雖是嫡出,卻因家族四分五裂而自小流落在外,從未受過正統的皇族教育,又沒有什麽強硬的背景,一些權臣便覺得這種沒受過多少教育的母親為君王母親有些不體面,就曾提出讓君王再認一位義母的建議。

王太後得知後驚慌不已,誰都不希望另一個女人來與自己分享兒子與權力,好在裴諾爾因為不想受太多控制而拒絕了。

“但是母親,”裴諾爾微笑道,“若您不懂事的話,我可能會考慮這件事。”

他竟借用這事同時控制自己的母親。

王太後雖然惱怒,卻也拿兒子無法,畢竟自己底子薄,再加上幾個家族的主母對自己位置虎視眈眈,手上沒有太多資源可用,居然只能暫時受制于他。

她流落在外多年,與母家的聯系早已斷掉,更不可能從母家找幾個年輕女人做她的心腹兒媳婦。

那些嫡出貴族小姐不可能與她合作,因為她們的資源不在一個等級上,還可能随時算計她,讓自己的親身母親分王太後寶座一杯羹。

至于庶出貴族小姐,連她都看不上,何況裴諾爾,如果強行耍手段讓裴諾爾寵愛她們,只會使得母子離心,所以利用價值不高。

她目前只能依靠兒子,以及未來的孫子孫女,那才是與她有真正直系血緣的親人。

“話說,你的那些女人們怎麽至今沒有一個懷孕的?”王太後小心地問道。

她曾聽說過兒子當初被關東希達爾斯的地牢時被灌下絕子藥的傳言。因為這個傳言,家族長輩已秘密考慮過繼本族嫡子給裴諾爾。

據說幾個家族背地裏為此事鬥得不可開交,嫡子都已鬥死了兩個。

裴諾爾的眼神深深的,隐隐浮現嗜血與戾氣,“母後,你真想知道嗎?”

王太後一怵,不知為何有點懼怕兒子的這種眼神,可還是點了點頭。

裴諾爾的眼神仿佛飄向了遠方,“當初我不認奧美黛的兒子是有原因的。我再怎麽絕情絕義也不會不認自己的親生兒子,即使與奧美黛絕交,也會把自己兒子搶回來。

“但我那死鬼父王被關押地牢時曾得意洋洋地告訴我,他早已秘密在我身上撒下絕育詛咒粉,詛咒我不能與這片大陸上任何一個女人生下子嗣。

“他當初是以一種極秘密的方式進行的。他說我極精明,稍有一點風吹草動便會被驚動,便從我的兩個近身随從身上下手。

“兩個随從每日都會沐浴,在皂角上抹上絕育粉,以極強的黏性粘上他們身體,遇風便會幹,會像花粉一樣撲向我的鼻子。

“待我吸上兩三年後,再找個時機,強灌給我一碗特殊湯藥後便能達到絕子目的。

“當我被烈西坦關在地牢時,便被強灌下了這樣一碗湯藥。與奧美黛在一起時,雖然還沒有喝下這碗湯藥,但當時已經很難讓她受孕。更何況,”裴諾爾緩慢地道,“我曾接到過秘密消息,奧美黛的表哥曾假扮成侍女偷偷進入過奧美黛的寝宮好幾次。那時安德魯便已秘密行動了。所謂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到底抵不過家族的利益。”

王太後聽到下了絕育藥後,臉色已難看至極,此刻帶着哭腔沙啞道:“你父王為什麽要這麽做?”

“為什麽?”裴諾爾的表情冷酷得可怕,眼眸迸出冰寒的冷光,“為了讓他的秘密寵妃的兒子能上位。

“當初,他與那淫.蕩王後離心,就是因為他想讓寵妃的兒子當上王太子,但沒想到王後與他死磕到底,硬是說服家族将我接回皇宮當作養子,捧我上位。

“他向來不喜我,便對我暗暗下了毒手。待時機成熟,他只要說出我不能生育一事,那寵妃的兒子便極有可能取而代之。”

王太後簡直怒不可竭,邊怒邊哭,“他實在太可惡了!”

“母後,皇家向來沒有親情。”

裴諾爾淡淡道:“至于你我母子的關系尚算不錯,完全是因為一直在艱難中相守罷了。若你心大,心存其他想法,只會使我們母子日益疏遠。”

在皇室裏,兒子與父親、母親面上和睦,暗裏仇敵是家常便飯之事。

王太後縮了縮脖子。

她雖狡詐如狐,可只限于對危險即将來臨的敏銳嗅覺,以及迅速應對的逃脫之術。

但對于陰謀詭計,從小流落市井的她并非最佳選手,甚于只能排上末尾幾名。

這也是她相當依賴兒子,不敢與兒子作對的原因之一,智商上沒能勢均力敵。

當裴諾爾準備離開起居室時,王太後突然說道:“我把寶倫從地牢裏放出來了。寶倫也是跟着我們這麽多年的老人了,從前在東希達爾斯便對我們忠心耿耿,不能因為一點小事就寒了對你忠心的人的心。”

“小事嗎?”裴諾爾的淡金睫羽微閃,表情陰晴不定,“你告訴她,若再有下次,任誰求情都沒用。”

王太後的語氣一下軟了下來,“她哪裏知道心美是你的姐姐啊,現在閱兵儀式一過估摸猜到幾分了,再不敢了。”

裴諾爾勾了勾唇角,信步離開。

寬闊的宮室裏,壁爐裏的火噼啪地響着,心美正捂着肚子躺在床上,陣陣抽痛從小腹傳來。

說也奇怪,兩年來一直沒來的親戚突然駕臨了,疼得她呲牙咧嘴。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5000字了~~

應該從明日起就能恢複日更了,嘿嘿~~昨日剛坐火車歸來~~

大家有空的話也可關注下偶的WEIBO,上面有時會發布更新信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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