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敞開心扉
黑女巫首領伸出了枯枝般蒼老的手, “來,你跟我來,我帶你去看看。”
她微怔,随後握住了黑女巫首領的右手。
與此同時,被貴族們簇擁走遠的一襲金袍裴諾爾王的腳步突然一頓。
挂在胸膛的紅寶石項鏈猶如火燒般灼熱,并透過金袍發出隐隐紅光。
裴諾爾王全身猛然一震,心髒忽然劇烈跳動。
這條紅寶石項鏈在神廟裏煉制十年才成功,具有極強大的感知能量。一旦有異魂或未知物出現,就會立即感應到。
也就在此時, 貴族們驚訝看到裴諾爾王站定,犀利眼神如電般射向遠處分散行走的人群。
小王子也詫異地看向父親。
王太後與王後被一群貴婦、貴族小姐環擁,侍女與級別不高的其他女人分散走在她們身後, 一切看起來與尋常無異。
但裴諾爾王的神情顯然很緊張,眼神銳利異常, 似乎不肯放過任何一個可疑點。
就在貴族們和小王子滿面疑惑時,裴諾爾王突然迅速穿過散走的人群, 瘋了般朝遠處一個小小的矮矮的黑影奔去。
小王子不知發生了什麽事,但見父親如此,旋即撒開雙腿,飛快跟跑過去。
“糟了,我們快走!”黑女巫首領抓緊心美的手。
心美當然看到了飛快奔跑而來的這個金色修長身影。
那一瞬, 心美仿佛看到了多年前一個小小男孩在充斥污水垃圾的小巷子裏朝她奔來的畫面。
“姐姐,姐姐,你可回來了!”
小小男孩如同小鳥般撲進她懷裏, 歡笑着,仰起小臉沖她撒嬌。
“姐姐,怎麽回來得這麽晚?我想你了。”
小小男孩摟住她的脖子,吻上她冰涼的臉……
“閉上眼,什麽都不要想,我們快走!”黑女巫首領急促的聲音在她耳際響起。
她立刻閉上雙眼,兩行眼淚再次滑落。
再也不能回到從前,再也不能……
“米心美,你給我站住!”裴諾爾王沖向穿着黑色蓬蓬裙的矮個子黑女巫,對着黑女巫懸空的右手怒吼道。
小王子正巧此時追了上來,滿面焦急,“父王,發生什麽事了?”
聽到小王子的聲音,裴諾爾王猛地一震,似是想到了什麽般,一把抓過小王子,用劍抵住小王子的脖子,狂怒道:“你要是敢走,我讓你兒子血濺當場。”
心美的心猛跳一下,立刻睜開雙眼。
黑女巫首領微不可見地嘆息。
唰地一聲響,貴族們驚呼起來,只見裴諾爾王的長劍突然劃破小王子的脖子,鮮血頓時爆湧。
小王子似乎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閉眼忍住了痛,即使血染脖子和胸口,一聲都沒哼。
心美整個人震驚,不可思議地盯着這對父子。
“還不信對嗎?”裴諾爾王的金色眼瞳一縮,再次揮起長劍,直直穿過小王子的胸膛,鮮紅的血飛出,刺目血花落了一地。
這次小王子痛得單膝跪在了地上,單手支撐身體,卻硬是不出一聲。
貴族們再次驚呼,甚至有貴族還撲倒在地,哭着哀求君王放過王太子。
“還不信嗎?”裴諾爾王的眉尖一挑,神情詭異,猛地抽回小王子血淋淋胸口的長劍,劍尖上的鮮血不斷往下落。
小王子的面容扭曲,豆大汗珠落下,再也撐不住,痛得雙腿跪地。
這一次,裴諾爾王的長劍緩緩指向了小王子的項上人頭……
心美大驚失色,顫抖着嘴唇,卻發不出聲音。
“如果你要強行出現,你在另一個世界裏的身體會立即消失。”黑女巫首領嘆道,“你會元氣大傷,大病一場。罷了,這是你的劫數。”
黑女巫首領突然撒出一把金粉,化作無數塵點,落了心美一身。
幾乎同時,衆人只覺眼前一花,穿着一身現代藍底碎花睡裙的心美出現在他們面前。
心美王妃出現的方式太怪異,再加上身上的睡裙也着實古怪,使得貴族們的視線都投了過去,一群跟過來的貴婦與貴族小姐也在不着痕跡地打量着這件睡裙。
睡裙很長,及至腳裸,可是開口卻很低,再加上細細吊帶,竟有幾分性感味道。
不過兩三秒,裴諾爾王的金色長袍落在了心美王妃身上,将她包裹得密不透風。
兩人對視一會兒。
心美王妃緩緩別過臉,裴諾爾王不滿,卻又無法。
“把她綁起來!”裴諾爾王的鋒利眼神如刀,冰冷異常地看向黑女巫首領。
心美頓了頓,終是沒說出求情的話。
她知道,此時就算說了也沒用。
當黑女巫首領放棄抵抗,被衛兵們五花大綁地架走時,心美已被裴諾爾王帶離了此地。
心美王妃突然歸來引起了西希達爾斯皇族的軒然大波,尤其在後宮的女人中引發了一陣慌亂。
首先行動的是王後,立刻整理了一堆昂貴禮物,準備放低姿态去讨好這個有名的寵妃。
一個近身侍女不解問道:“聽說心美王妃早已與國君離婚,同英諾森王在一起,王後為何還要這樣讨好她?”
“那是十一年前的事情了。”年輕貌美的王後嘆息道,“十年未同英諾森王在一起,在卡伊澤爾大陸就視同分手。國君現在若想同她在一起,只用走個重新冊封的過場就可以。”
也就是說,心美王妃極可能再次成為西希達爾斯的第一寵妃。
幾個鐘頭後,王後帶着厚禮在衆侍女的環擁下朝國君的寝宮走去。
其他王妃聞訊也紛紛準備禮物,帶着侍女急匆匆趕來。
但無一例外地,她們全部被拒門外。
國君寝宮前的侍衛總管彬彬有禮地告訴她們,國君有令,任何人不得進入。
她們只得悻悻而歸。
謾罵者有之,嫉妒者有之,低泣者有之,唯有王後一臉平靜,步履穩重,沒有露出半點不屬名門貴女的情緒。
就在所有人以為心美會被重新封妃,再次奪得榮寵時,半個月後,這個昔日第一寵妃卻出人意料地搬離了國君寝宮,獨居懸崖最高處的神廟。
除了小王子和裴諾爾,心美幾乎誰都不見。
“心美,如果我把黑女巫首領放了,我可不可以也住在神廟裏?”寬闊溫暖的美麗房間裏,裴諾爾單膝跪在她的床前,小心翼翼地問。
心美正在病中,連日高燒不退,今日才稍有好轉。
黑女巫首領提過的大病一場,真不是虛的。
躺在枕頭上的心美微微搖頭。
“那,我們兒子也與我一起住進來,你可以天天看到他,好不好?”裴諾爾的唇角勾起迷人笑容,一如從前那般魅力非凡。
心美的臉色微變,終是忍不住說道:“我說弟弟,你能不能不要老拿兒子當籌碼談條件?”
“誰是你弟弟?”裴諾爾的眼神一沉,面露不悅道,“我是你丈夫。”
“我說過了,我只拿你當弟弟。”
“我是獨子,我的家族只有我這一個嫡系後裔,你是我哪門子姐姐,我也不需要姐姐。”裴諾爾的聲音微微擡高了些。
見他有些激動,心美放軟了語氣,“我希望你像從前一樣喊我姐姐。”
“不可能。”裴諾爾的聲音再次變得溫柔,“我早已對自己說過,若再與你相遇,我不會叫你姐姐,省得你真把我當成弟弟。很久以前,我就已不是你的弟弟。我是你的戀人和丈夫。”
“你會後悔的。”心美幽幽說道。
“我最後悔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沒能在察覺自己心意時與你正式在一起。在你還是我的美發女官時,愚蠢的我沒能向你表白心意,還時常懲罰你、侮辱你,這是我此生做過最錯的事。”
裴諾爾突然緊緊抱住她,用力貼住她的臉,顫聲道:“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比我母親還要重要,求你不要再離開我。”
他生命中最灰暗最無助的日子是同她一起度過,他最絕望最痛苦的時候也是她助他一臂之力。若沒有她,他可能早凍死、餓死街頭或在東希達爾斯臭哄哄的大牢裏死去。
他曾不覺得這種感情有多可貴,可歷經多年皇廷內亂、戰亂,被背叛、被欺騙、被陷害之後,才知道這種感情是多麽稀有,一生中只有一次,甚至大多數人一生中都未遇見過一次。
而他曾經就那麽輕易地放棄了她……
他的嘴唇猛然覆在她的唇上,吻得那麽深、那麽用力,仿佛要把多年來的思念、痛苦與懊悔全都轉嫁給她,讓她一同來承受。
她被他吻得透不過氣,拼命抵住他壓過來的胸口,抵了好一會兒,他感覺她的呼吸變得急促,似乎喘不上氣,才勉強放開了她。
“我愛你,心美。”他的金色眼瞳發出柔情的光,昔日的犀利鋒銳消失得無影無蹤,“我請求你,請你也愛我。十一年來,我對你的感情從來沒有變過,難道這樣也打動不了你嗎?”
她沒有回答他。
或者說,她不知道該怎樣回答他。
她對他的感情是那麽複雜,絕非簡單的愛或不愛。
見她沉默,他微笑道:“我從前認為英諾森王是我們之間的第三者,但後來才知錯了。我會悍衛我們的愛情,不讓英諾森王把你搶走,但英諾森王遠不夠格做我們的第三者。我們之間的問題是,在你愛上我的時候,我拒絕了你;我愛上你的時候,你離開了我;我對你敞開心扉,你卻拒絕看清自己,然後,再次堅定地拒絕我。”
他說出這樣的話讓她有些詫異,不禁擡臉看向他。
他臉上的笑容依然迷人如初,就像當年那個颠倒衆生的王太子一樣。看到他,就猶如看到懸崖上逆行生長的最璀璨的豔麗鮮花。
“心美,是不是當有一天我真的離開了你,你才發現你是真正愛的人是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