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利益權衡的選擇
很久以前在現代的時候, 心美聽過這樣一句話,“愛是體貼,是溫柔,是無微不至;也可以是自私,是禁锢,是絕對控制。”
也許,這句話是真的。
從前的裴諾爾也很霸道,但卻沒有現在這麽霸道。
裴諾爾禁止她有交好的侍女,任何侍女每天不得與她說上十句以上的話, 防止她收買人心逃出。伊生自是沒能回到她身做女官。
她在神廟裏的花園閑逛時,身邊的侍女不少于十個,侍衛不少于二十個, 至于暗衛,她不知道有多少, 反正就是防止她逃跑。
每天還有數個祭司圍着她打轉,從一只雕紋木箱裏取出各種珍珠、寶石, 甚至還有礦石,嘴裏念念叨叨一些她聽不懂的話。
“你們在做什麽?”她忍不住問。
沒有祭司回答。
她連着追問好幾遍,才有一個年輕祭司勉強回答道:“陛下讓我們試下哪種珍寶與您的體息最合。”
“什麽意思?”她仗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完全摸不清裴諾爾為什麽要這麽做。
可再沒祭司回答她。
所有的祭司都保持了沉默。
她知道再問不出來什麽,便轉身離開。
她也沒有問裴諾爾, 因為裴諾爾也肯定不會回答。
倒是裴諾爾似是知道這事後對她沒頭沒尾地說了句“我付不起再次失去你的代價”。
她面露疑惑,正準備開口,卻被裴諾爾硬塞入一片甜汁桔瓣而閉了嘴。
時間過得很快, 又是一個月過去了。
西希達爾斯迎來了飛雪漫天的寒冬。
心美全身裹得厚厚,時常站在神廟最高處,看着從懸崖底部升起的一縷縷黑煙,就知道裴諾爾與英諾森又戰起來了。
心美現在已知道英諾森不顧大陸規則、王國禁忌,率領軍團強行駐紮在城堡懸崖之下,也知道英諾森時常為她與裴諾爾或西希達爾斯重臣進行交涉,不斷地在談條件。
想起英諾森,心美十分矛盾。
一方面她是真心愛着英諾森。特別是在理清與裴諾爾的感情後,對英諾森的感情就自然而然浮現出來了。
可另一方面,英諾森有妻有妾有子,還有孫子,可能連重孫都有了,家族龐大複雜。偏她又是一個愛情裏容不得沙子的人,便在英諾森的家庭裏扮演了一個十分不光彩的角色。
她強烈要求英諾森為她放棄其他女人,這樣一來,英諾森的子女可能就失去了英諾森的關注與寵愛。她知道,在複雜叵測的宮廷裏,只有母親受寵,其子女才能受到君王的關注,母親失寵,其子女境遇凄慘。
她曾被薇安年幼的女兒當衆斥責,曾看到英諾森王妃的子女們乞求父愛的眼神,還曾留意到英諾森提及子女時溫柔的眼神……這些都使她反思自己與英諾森的愛情到底算什麽。
她曾不顧一切與英諾森陷入愛河,對英諾森有着強烈的愛與占有欲,可這種愛與占有都是建立在傷害英諾森家庭的基礎上。
若兩人的愛情影響到了其他人,這種愛情是否可能長久?當愛的潮水退卻,剩下的情義還能有幾分?
她能感覺到,英諾森曾竭力維持她與他的家庭的平衡。
英諾森從不在她面前提起其他妻妾,也極少提及後代子嗣;所有的王妃及其王子、公主,包括薇安在內,都很少出現在她面前;英諾森幾乎每晚與她待在一起,偶爾回晚了還會派資深女官對她道歉解釋,并送來精美的禮物。她當然知道這是不正常的。
按皇族規矩,哪怕她是妖獸國的執政官,在王後到來後也必得每日請安,可是她沒有,甚至沒一個女官對她明敲暗打提起這事。另外君王是不可以每晚與同一個女人在一起的,哪怕是在西希達爾斯也是如此,為的是防止專寵引發沖突與血案。
裴諾爾就是再寵她,也不會每晚與她在一起,就是為了她不受人诟病。
但英諾森不一樣。英諾森只在乎她的感受,完全沒理會皇族規矩。
英諾森對她的好她知道,可是她無法面對英諾森的孩子們受傷的稚氣小臉,更清楚英諾森不可能為她放棄所有女人——無論是為了利益聯盟還是為了政局穩定,而她也不可能接受英諾森有其他女人。
英諾森雖提出了将王妃與愛妾改嫁其他臣子的辦法,但不是所有王妃與愛妾都願意改嫁,也有真心愛着英諾森的女人們,她們必會全力抵抗這種逼嫁行為,她們的家族也極可能支持她們的這種行為。
到時英諾森該怎麽辦,是與她們及她們的家族力争到底,還是想出拖延之法迂回着維系自己愛情與利益的平衡?
無論是哪一種,都會掀起後宮風雲、政局不穩,令英諾森與她的愛情受到重創。
與其最後她心中滿腹怨氣,與英諾森整日争鬧,不如就此放手,給愛一條生路,多年後仍能想起他的好和愛情的美妙,而不是不堪回首的痛苦過去。
想起愛的美好,會讓她面露微笑。
想起愛的不甘與怨,會讓她面目猙獰。
這一刻,她忽然真正明白了“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的含義。
愛情并不是人生的全部,他們的人生還有其他更重要的東西,比如家庭義務、王國責任等等。
也許放棄,才是對他們愛情的保全。
“殿下,陛下過來了。”女官恭敬溫柔的聲音傳來,含蓄地提醒道:“您已在這裏站了很久了,雪很大了。”
漫天大雪中,她看到一道颀長的黑色身影在衆仆擁護下正由遠及近地到來……
冰冷雪花不斷飛進她的脖子,攏了攏厚厚的白狐長氅,她說道:“回房間吧。”
“可是陛下正朝您趕過來……”女官小心翼翼地提示着,可話說了一半,看清她的表情後便識趣住了嘴。
回到神廟寬闊華美的房間,雕紋壁爐裏的火燒得正旺,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她徑直進了浴室,泡了個熱水澡,半個多鐘頭後進入與浴室相連的衣帽間換上一襲幹淨的白衣長裙,并擦幹長發,做完後又過了半個鐘頭。
走入正房,她被寬大安樂椅上悠然看公文的裴諾爾吓了一跳。原以為他早已離開,不料卻等了一個多小時。
“找我有事嗎?”她坐在另一張安樂椅上,不鹹不淡地問。
與這個男人的愛情更不可能修成正果,也不提愛情被消磨了多少,光是這個男人的個性都使她夠嗆。
裴諾爾放下公文卷冊,抿唇一笑,“我哪次是有事才來找你,我只是想你了,想看看你。”
“現在看到了,可以走了吧?”她看着窗外道。
現在她對他說話都極少看着他,而是看向其他地方。
她不想看到他那張雖然絕色但得意而無恥的臉。
他似是一點不在意,仍笑盈盈地道:“看到了,但還沒有看夠。”
她緊緊抿着唇,再不說話。
他看着她,笑嘻嘻說道:“過半個月我就要遠征,想帶你一起去。”
她的目光停留在壁爐裏燃燒的火焰上,仍然沒有開口。
“如果你答應我不在遠征時逃走,我就允許我們兒子每日都能來看你。”
他從安樂椅起身,半跪在她裙下,柔聲道:“我的姐姐,難道你不想修複與兒子的關系嗎?你對他從來沒有盡過做母親的責任與義務,他對你早已心存不滿。”
這話倒是擊中了她的軟肋。
她不由得轉回了視線,落在他柔軟順滑的金色長發上。
他含笑道:“而且我保證,就算我們遠征回來,你兒子也能每天來看你。”
沉默了好一會兒,她才說道:“我不信你的保證。”
他見她肯說話,眼裏的笑意燦爛,“我們可以簽契約,并讓高級祭司做見證人,我怎可能丢得起不守契約的臉?”
她默然無語,但他明白她已同意了,笑容越發俊美動人。
“姐姐,請你相信我,我是真心真意想彌補我從前犯過的錯。”不知不覺中,他竟還是叫她姐姐,許是多年習慣很難一下改變,“姐姐,我從來沒想過要把你當作禮物送給英諾森,但我也不否認我曾在權衡利弊後默認了母後與臣子的選擇,那時我……”
“不要再說了!”她突然高聲嚷起,聲音尖厲,“我不想聽。”
他的任何解釋在她看來都是軟弱無力。
她似笑非笑看着他,盯着他的眼睛,冷嘲道:“在你們眼裏,女人不過是一件待價而沽的貨品。那時我和你還處于婚姻狀态,你把我雙手奉送英諾森,真不是男人!我是決計不會有你這樣的丈夫。”
他依舊不生氣,仿佛她的任何責難都能忍受,只是笑容漸漸不見。
他說道:“你對我失望,這是理所當然,我沒能達到你的期望。我對王國負責,就注定我只能對另一人不負責。我不想做太多解釋,因為你心裏已經認定我是一個利欲熏心的男人。我只能說,我确實不是完美的,在二選一的關鍵時刻,只能選擇對王國的最大利益。即使當初的事再來一遍,我還是只能默許臣子們的選擇。選擇舍棄你,還可能有重來機會;選擇舍棄王國,我就一無所有,更無法保護你。”
她的臉色蒼白近透明,眼神已游離遠方。
“心美,”他說,“你一直在為你的愛情着想,在你的心中豎立一道無堅不摧的完美男人形象,卻從不曾為我的王國着想,我的子民着想,我的安危着想。我并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堅強,我也有脆弱得不堪一擊的時候。每當想起被厭棄、被控制、被侮辱、做男寵、受酷刑、被欺騙、被背叛,甚至割腕自殺的那段日子,我就會叫嚣着從噩夢中醒來,這種日子我再也不想重來。失去王國,失去權力,我就會失去一切,甚至連自身性命和尊嚴都無法保住,更何談與你雙宿雙栖。”
她拼命抿着唇,才能忍住就要奪眶的淚水。
她也有很多很多的話想說,想駁倒他,想告訴他她就算再體諒一個人也有自己的底線,可是說這些又有什麽用,她的底線比起他的性命與尊嚴弱小得太多。
有什麽比性命與尊嚴更重要?沒有。
換作她處在他的位置,可能也做出同樣的選擇。
兩人地位的差距、背景的差異,決定兩人難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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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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