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想重新簽婚書
她終是沒再為這個話題說下去。
半晌, 她再度開口,“什麽時候簽契約?我想見兒子。”
當晚,他們就簽契約了。
幽深寂靜的大殿燈火通明,白色祭臺前,一紙契約書整潔鋪開,她首先簽上自己的名字,裴諾爾一直微笑注視她,待她簽完才不緊不慢地簽了上去。
想起昔日簽婚書他的動作那麽快,現在卻是唇角含笑, 一副天塌下來也不着急的模樣,她就想踢他兩腳,但忍住了。
随後高級祭司被喚來, 也在契約上簽下了名字。
第二天一清早,王太子就來了。逆着光影前行的他邁入殿內, 臉上表情不甚清楚,但卻能感覺他不是很情願。
心美早已提前做好了美味的早餐如雞蛋煎餅、奶黃包、火腿三明治、水果沙拉, 加上新鮮牛奶和鮮榨果汁,擺滿了半張餐桌。
可王太子卻沒有吃多少,只吃了幾口三明治,和半杯果汁外。
王太子端正坐在餐桌前,表情平靜, 漆黑長睫微動,烏黑眼瞳裏的光并未聚焦在她身上。
“我想給你講一個故事……”心美微笑起來,想将自己的故事告訴他, 可他不等她說完,便直率道:“母親,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對故事沒有興趣。”
“那你對什麽有興趣?”心美神情忐忑,居然有些小心翼翼。
王太子看着她,明明只有十一歲,或者近十二歲,卻給她一種十八歲大男孩的感覺。
王太子微抿薄唇,給人一種涼薄之感,說道:“我對什麽都不感興趣。”
說完,王太子安靜坐着,坐姿優雅、标準,受過貴族教養的子女都會這麽坐着。
一刻鐘沉默過後,王太子緩緩起身,彎身行禮,溫文有禮中透着疏遠,“謝謝母親的早餐,我現在要去上早課了。”
心美一時恍惚,沒有回應,待回過神來,王太子已經離開了。
心美撩着長裙追到了神廟外,站在最高處,遙遙看着紛揚大雪中那個騎着黑馬的颀長黑影,呼吸有點紊亂,眼底也濕濕的。
該怎麽做才能挽回和兒子的感情?
似乎怎麽做都是錯。
“王妃,您不能就這樣跑出來,會着涼的。”跟跑過來的近身侍女連忙為她披上厚厚的紅狐長氅。
心美轉臉看向近身侍女,嘆道:“不要叫我王妃。”
近身侍女正欲說話,資深女官卻連忙上前道:“王妃,您是王太子的生母,不叫您王妃叫什麽呢?您是王妃的話,王太子的身份才顯得好看。”
心美的眉頭微皺,“是裴諾爾叫你這麽說的?”
資深女官卻是淡笑,微微垂首,再不說話。
這天晚上,心美正準備睡覺,剛拉下一半床幔,卻看見一身白雪的裴諾爾優雅走入,幾個侍女連忙圍攏,為他換下覆滿雪花的白狐長氅。
本已熄滅一半的燭臺再次被點燃,華麗溫馨的睡房被照亮。
心美不動聲色地就要拉下另一半床幔,卻被一只修長有力的手阻止,耳邊傳來一道磁性悅耳聲音,“姐姐,你就這麽不想看見我?”
心美擡臉看他,“你不是說不再叫我姐姐了嗎?”
“叫慣了,一時改不過來。”
心美再沒理他,拉過柔軟羽被,就要睡覺。
裴諾爾勾唇一笑,暧昧道:“你要是肯跟我說話,我就教你挽回兒子的心如何?”
心美一怔,不禁問:“你有辦法?”
“當然,我可是他的父親。”裴諾爾含笑道。
“你們父子倆的感情看起來不錯。”心美的語氣有些酸溜溜。
“自然。”裴諾爾笑着回應。
“你說吧,什麽辦法?”心美問。
“很簡單,只要他看到我們的感情很好,就會不自覺地尊敬你、接近你,至于更深一步的感情,需要靠時間來拉近你們。”
心美沒有說話,将他的手推開,将另一半床幔拉下……
第二日,王太子仍然清早過來請安,簡單吃過早餐後就要離開,心美立刻跟在他身後。
“母親,您要去哪兒?”王太子回過頭狐疑問。
“我跟你一起去上早課。”
王太子沉默一會兒,道:“父王不允許您出神廟。”
“這次不會。”心美說道,“上次他以為我要去見英諾森,所以才攔着。”
心美大大方方地提起英諾森的名字。因為她知道,兒子肯定也聽說過她與英諾森、他的父王之間的故事。
王太子微怔幾秒,無奈之下,只得讓心美跟着他。
果然,如心美所說,這次神廟大門結界前,再無衛兵或暗衛阻攔,衛兵頭領還在心美的要求下不得不打開了結界。
心美順利地跟着王太子出了神廟。
一路上,心美打探了早課內容,這才驚異地發現原來臣子們采用了她曾經提出的創建學校的建議,建立了貴族學校,每日早間便是由各個古老貴族世家的資深老師輪流授課。
這群老東西,當初對她拼命打壓,反對她的建議,生怕她有建立威信的機會,可轉身又立馬用了她的建議。
十來分鐘後,心美跟在王太子身後走進華貴典雅的授課殿堂。
殿內鋪滿方方正正的青色地磚,泛着柔和的光澤。
十幾根爬滿綠藤的白色圓柱錯落散開,每根白色圓柱下都放着一張柔軟的絨毛厚墊,厚墊前還有一張紅橡木書桌,書桌前各坐着一位衣着華麗的貴族學子,有男孩,也有女孩,年齡莫約都在十來歲左右。
當他們看到心美出現的那刻,個個露出驚奇的表情,有的甚至還站起了身。
“她就是心美王妃,王太子的親生母?”
“她之前失蹤那麽多年去哪兒?”
“她怎麽會來這裏?國君會讓她來嗎?”
“怎麽不會?聽說她可是昔日西達爾斯的寵妃,王後避着她,王太後也不敢觸她的黴頭。”
低低的八卦議論聲中,心美安靜地跟坐在王太子身旁,神色平靜,宛若什麽都沒聽到一樣。
王太子盤腿坐在厚墊上,翻開橡木桌上的卷冊,也是一聲不吭。
隔了一會兒,一位白色華服、戴着方帽的白須老頭走了進來,看到心美也是一愣,可由于學殿內是免去所有禮節的,所以并沒有向心美行禮。
但華服白須老頭明顯有些心神不寧,咳嗽了幾聲後才開始授課。
今日早課是歷史,主講西希達爾斯的歷代君王故事,幾乎全是褒揚。心美聽得微微蹙眉,感覺這似乎沒達到歷史課的目的。
所謂歷史,便是讓人客觀地正視過去,增長見識,有大局觀,能從過去總結經驗教訓,了解一般事物發展規律等,有着極深刻複雜的內涵與意義。
如果只是極盡褒揚之詞,難以想象她的兒子能學到多少有用的東西。
心美環顧四面,發現多數學生都在打瞌睡、扔紙條、發呆或在紙上亂畫等,只有極少數學生在集中注意力聽課,王太子便是其中之一。
王太子偶爾會記下幾個關鍵詞,在某些詞旁邊還會作個記號。
看到他如此用心,心美的心中有了些安慰。
課畢,華服白須老頭走下高高課臺,來到王太子座位前,向心美請安。
授課老師不同于臣子政客,明顯單純了很多。沒有老謀深算的眼睛,也沒有呵呵假笑,倒是用幾分探讨好奇的目光偷偷打量着她。
心美剛同他寒暄了幾句,便聽到殿外随侍的聲音高揚,“國君陛下到!”
所有人立刻跪拜行禮,微微垂首,十分恭敬。
華服白須老頭跪拜得最快,王太子第二。
心美站在原地,不知跪還是不跪好。
讓她向他行跪拜禮,把她拉出去嚴懲她都不會做;可不跪拜,會不會影響王太子的聲譽,讓旁人說王太子有個不守禮的母親?
猶豫間,心美還是沒有跪拜,但是微微彎了身,也學他們那樣微微垂首。
“我的寶貝,你讓我覺得我兒子的母親是一個非常有禮的人。”裴諾爾含笑的聲音飄來,随即心美便被拉入他溫暖寬厚的懷抱。
為了兒子,心美沒有掙紮,任由他緊擁着往殿外走。
“心美,我今天的表現怎麽樣?不但讓你走出神廟,還讓你與你兒子相處這麽久,你是不是該給我一點獎勵呢?”他溫柔笑問。
心美淡淡回答:“我本就不該被你關着,我不是你的犯人。”
他笑笑,轉換了話題,“你覺得我們兒子在早課表現得怎麽樣?”
“他很用心。”心美道。
“他比我用心多了,”明亮的陽光下,他的臉龐泛出絕美的光,眼睛如璀璨閃耀的寶石,熠熠發光,“我在他這個年紀時,整日只想着怎麽将姐姐接到城堡裏,怎麽與王後談判,壓根就沒心思聽皇家老師授課,甚至為了讓皇家老師早點講完,有時還會往他的茶裏下巴豆。”
心美微感驚異,“你竟做出這種事?”
“怎麽不能做?”他揚聲大笑,“那是你來城堡的第一天,我迫不及待地要回寝宮見你,怎願意與他多待,連應付都不願。”
心美呆立原地。
或許是今日的太陽有些耀眼,竟讓她有點炫目。
猶記得,那年絢麗的陽光,在光潔寬闊的走廊上落下一圈圈金色輝芒。她剛來城堡的第一天,世界以怎樣的光輝燦爛來迎接她。
已高出她兩個頭的他牽着她的手,狡黠而溫柔地笑着,“姐姐,你來了真好!”
他們牽手在走廊尖笑着奔跑,腳印踩在一個個光圈中,浮光短暫,掠影而過,很快消失不見。就像年少時的夢,漸行漸遠後,只能留下一個個模糊而焦躁的影子。
“心美,”他的柔和聲音把她又拉回了現在,“我想在遠征之前與你重新簽下婚書,你就只當是給你兒子一個正式的身份好不好?否則他永遠只是一個沒有名份的母親的兒子。”
心美的唇角微彎,有些嘲弄道:“你又想來威脅我?”
“你若非要說是威脅,也可以。”他的笑容純真無害,仿佛仍是多年前那個嚣張跋扈的美少年。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纨轍、幸福的小白貓的地雷,感謝極了,嘿嘿~~
也灰常感謝大家的留言貓爪印,再按幾個下來,吼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