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歸各處,回複原狀
遭人奪命追殺,以致整夜在荒林間奔走逃命,至被黑衣蒙面人穿劍入喉,方擺脫夢魇,魂魄歸位。
身心俱疲。
黑夜已轉為白晝,世界堂堂亮。
秋峥不想動身,只在床上研磨着旋轉,轉至床尾,望窗外天空。
天撲了修容粉。
但條條道道,極不均勻。
活了百千萬年,又受贈五彩石,妝後竟這副模樣,實不敢恭維其化妝技術。
起床洗漱。
身體疲懶,精神不濟,心中空空落落,像被剜去一塊。
秋峥望鏡中自己,湊近,再湊近。
哎,許不是老天化妝技術不佳,可能本身毛孔粗大、皮膚粗糙。
歲月不饒人。
霍銀江在樓下喚,“感不感動,我自醫院回來又接你。”
“多謝。”
“哎,今日太陽打西邊出來,你從來當作理所當然。”
秋峥移轉話題,“那位小姐怎麽樣?”
“退燒就回家了。”
上了車子,銀江沒忍住,“你昨天說有了男友,真的假的?”
秋峥臉上無波無瀾,“這種事怎麽做假。”
“趙明亭?”霍銀江将車停下,側過臉看秋峥,“八卦也就八卦了,你之前問我他有什麽缺點,今天我全告訴你……”
“不必了,”秋峥截斷他,“我男朋友不是趙明亭,我現在也已經不喜歡他了。”
“那……”
秋峥看了眼表,“要快點,我快遲到。”
霍銀江發動車子,“那是誰?”
“你不認識,有機會介紹你認識,”秋峥想了想又補充道,“你不必再接送我,也不是很方便。”
“有什麽不方便,之前也沒聽你說不方便……”
“我不想我男友誤會。”
秋峥将自己的東西從霍銀江的車上逐件拿下來。
“你做什麽?”
“我為你着想,你女友看到車上有別的女人的東西,還不揭了你的皮。”
“你想多了,她哪有你那麽暴力。”
秋峥拿東西的手頓了一頓,又繼續整理,連頭發都撿幹淨,至霍銀江的車中再無她一點東西。
銀江追着她問,“你怎麽了,到底怎麽了,心情不好?”
秋峥終于住了步子,“你不用這麽費心力的,我沒有生你的氣;假設,我只是假設,我真的生你氣,對你又完全沒有影響,你也不必在意的。”
莫名其妙。
霍銀江和前臺小姐頗熟,幾個負責人又是故舊,在洪荒公司長驅直入,不受阻礙。
到了五點半,他便進了秋峥辦公室,秋峥開完會,看見他在辦公室一時坐,一時站。
秋峥去找前臺小姐麻煩,“尤美,我那辦公室裏放了許多機密文件,就是副經理到我辦公室,也要先經我同意。那個人來歷不明,就那麽大搖大擺在我辦公室呆着,還是一個人,若是文件丢失、信息洩露,這個責任,我一個人擔,好像有點冤。”
尤美才覺得冤。那位霍先生這樣待她辦公室有兩三個月,她從來不講什麽信息洩露,今日突然就有洩漏風險了?她哪裏知道二人別扭,情況異于往日,只能不疊道歉,“曲經理,以後不會了。”
秋峥進了門,霍銀江即詢道,“下班啊,我請你吃飯。”
他确實這樣,自小如此,你心情不好時,他便做小伏低,死纏爛打;只要你一有好顏色,他立時将你抛在腦後。
“不去,我還有工作。”
“我在一旁等你?”
“不必,”秋峥趕他,“你先走吧,我還有事情要忙。”
“我不着急,等你忙完。”
秋峥知道自己只要對他笑一笑就可以擺脫他,但她在洗手間對鏡許久,笑得比哭還難看,索性電話徐華坤,“你有沒有空?”
“親愛的,不好意思,今晚要陪我爸參加活動。”
有沒有天注定這種事?
秋峥偶爾覺得還是有的。
還是要說回大姨講的那位算命先生。
在大舅家表哥兩歲時,這位算命先生說,要給表哥尋一位臉上有疤且屬羊的人做幹爹,否則會破相。
大舅是唯物主義者,自然不信,給表哥尋了位臉上沒疤、不屬羊的幹爹。
五歲那年,大舅和大舅媽打架摔碗,碗碎在表哥的臉上。表哥的臉被縫了八針。
當然,這大約是巧合。
每次急需徐華坤的時候,他都掉鏈子;不需要時候,他時時在你眼前晃。
這大略也是巧合。
秋峥從洗手間出去,應酬霍銀江。
辦公室裏又多了一個人。
秋峥罵了聲娘,推門進入時,正聽到那人講,“你跟秋峥何時結婚”
秋峥教自己冷靜,牽着嘴角硬板板問,“請問哪位,到此有何貴幹。”
聞言,那人轉過身來,看到秋峥,滿面驚喜,三兩步上前拉住她,“曲秋峥,好久不見。”
是張鵬輝。
去吃飯途中,張鵬輝解釋稱變胖是因為生病,打多了激素的緣故;但看他的食量,跟變胖也有一定關系。
“你怎麽會到我辦公室?”
“我到附近談業務,在校群問有沒有什麽美食推薦,銀江回複我。原來就在你們旁邊的那棟樓,我就直接過去見見老同學。”
秋峥感慨,“日子過得快,一晃眼,十多年過去。”
“同學聚會辦了幾次,但從不見你們參加。”
秋峥撒謊,“沒湊好時間。”
“這周還要辦一次,有沒有空?”
自然不去,秋峥這才曉得男友的好用,“不湊巧,這周已經跟我男友約好出去游玩。”
“男友?”霍銀江忽然插話道,“我說我要追求你,你即便不答應,從禮貌上來說,也該知會我一聲吧。攪得我好像傻子。”
羅志倒成了裁判者,“秋峥,這一點是你的不是。”
秋峥只覺好笑,冷笑道,“知會?你嘴巴裏講出的話,我怎麽辨得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你自初二就跟人打賭說要追到我,現在又在跟誰打賭?”
秋峥确實還在介懷那一件事。
但話出口,秋峥即後悔。時更世移,而且又是上個世紀的事,拿出來提,沒有肚量。
“什麽打賭?”
秋峥移轉話題,跟張鵬輝說,許下虛假承諾,“我們剛戀愛,要鞏固感情,下次,下次辦的時候再約時間。”
張鵬輝也沒堅持,又轉頭詢銀江,“你呢?大家都是同學……”
霍銀江沒搭腔,只對秋峥不依不饒,“什麽打賭,你說清楚。”
憑什麽你讓說我就要說,秋峥的倔勁也上來,“我就不說!”
“我就讓你說,你男朋友呢?找你男朋友來打我啊!”
“哎,你們別……”
“不管你的事!”
這張鵬輝本是主角,誰曉得成了陪襯;這餐桌成了霍銀江、曲秋峥的戰場。
有人拍銀江的肩膀,銀江正在氣頭上,也不看人,梗着脖子張口即罵,“哪個崽子……” 那女孩子捂住他的嘴,抱了他的頭,在他臉頰海親一通。
秋峥仔細看過去,是相匣裏的主角,亦是那晚送醫急救的姑娘。
哦,是霍銀江的女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