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如何圓謊
竹脆焦急地等在營帳之外。
遠處的鐘鼓之聲已經鳴響,她聽着鐵騎不斷靠近的聲音,看着灰塵一路高楊的風貌,心中那股不安卻重重的,愈來強烈。
也不知道小姐和姑爺他們怎麽樣了?還有梁公子,梁公子他有沒有出事?
這種不安就像是滴落在水中地一滴墨一般,慌張地四散開來,從竹脆的眼睛一直散開到她渾身各處,再難安寧。
顧南夕和梁晨宇回來的時候,童東野剛好趕到。
因為擔心洛兒的身體,顧南夕自她來的那一日便已經給童東野傳了信要他前來,只是兩國交戰,原本早該來的童先一路上磕磕絆絆,直到三日後才趕到。
受了傷的士兵推擠着,之前去的那三千士兵已經損失無幾,顧南夕被九斤護在馬背上,顯出了無生機的樣子,衆人神色很差,竹脆只聽見自己心中“咯噔”一下,像是什麽崩塌了。
還未來得及詢問關于梁公子的事情,竹脆只聽見九斤喊道,“快!快讓開!”
童東野站在帳子外面,目光循了一圈後落在顧南夕的身上,他的嘴唇抿得緊緊的,湊着九斤的呼喊聲疾步過去,和九斤合力将顧南夕接進帳子裏。
不見小姐和梁公子回來,竹脆又不能直接去問九斤,這心裏一如貓撓似的,焦急地只發癢癢。焦急之中哪裏還顧得上其他,竹脆直接拉住一個随同姑爺出征的戰士詢問情況。
“出了什麽事?一起出去的其他人呢?”竹脆目光灼灼,像火一般。
對方将竹脆打量一番道,“唉,別提了!我們吃了敗仗,不僅弟兄們戰死在那沙場,就連鐘大将軍和顧副帥也受了重傷。”
“那顧副帥身邊有個小兵,後來才去的,你見沒有見?”竹脆拉着那人衣袖,不肯松開半分。
那人低頭看了一眼竹脆的拉着自己衣袖的手,随後說到,“你說的應該是那個連甲胄都沒穿的小将士吧!”
“對!就是她。她人呢?”
“被鬼方世子抓走了,梁右副使為了那個小兵還受了箭傷,最後帶了兵追了過去,此刻還沒回呢!你打聽這些事……”
那人還要說些什麽,竹脆整個人已經聽不下去,她現在腦袋裏面唯一清楚的是小姐被鬼方世子帶走了,而梁公子受了傷。
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呢?明明小姐走之前還是好好的呀!
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快來人,右副使回來了!”竹脆還在想着什麽,只聽見有人高聲喊着。
右副使?是梁公子嗎?
他回來啦,是嗎?
竹脆已經不知道什麽是理智,丢了那人的胳膊就朝着梁晨宇的方向跑去。
馬背上的梁晨宇一臉慘白,血跡順着他的胳膊肩胛處一直向下流淌,他手握利劍,眼神渙散,幹涸的嘴唇帶動着輕微的音顫,整個身子也是搖搖晃晃,随時都有可能掉下來。
竹脆知道他一定是撐了很久很久才回來的。
她突然抑制不住眼中的水聲,任由它們在她的臉上嚣張跋扈,肆意縱橫,“梁公子……”
她喚,聲音輕輕的。
梁晨宇似乎聽到了什麽,模糊的視線之間,他似乎看見了洛錦歡在沖着自己微笑,他對着竹脆的呼喚給予回應,“姐姐……”
聲音,也是輕輕的。
“姐姐……姐姐……”他口中不斷重複着這兩個字,竹脆的手下一頓,擡了袖子繼續給他擦着額頭上不停溢出來的汗。
他雙目緊閉,單薄的身子此刻就像一片即将凋零的枯葉,顫顫巍巍。
縱使陪在你身邊的人是我,你想念卻還是別人。
竹脆說不清楚自己此刻是什麽心情,她不敢和小姐争梁公子的寵愛,她也不會。
可是梁公子的喜歡對于小姐來說根本就不可能實現,他和自己一樣不過就是小姐施恩援救的一個下人罷了,現在得了小姐和姑爺的寵愛茍活于世。
梁公子的眼中為什麽就是不能看見自己呢?明明自己和他才是一個世界的人呀!
“姐姐,別怕!我來救你……”昏迷中,梁晨宇受了驚似的,伸手就将為自己擦汗的竹脆一把攫住,他的手雖然纖細卻很有力,将她的手包裹在手中,緊緊的。
“梁公子,你放手!我不是……”竹脆被吓了一跳,慌慌張張地想要從他的手心将自己的手抽出來。
卻…徒勞無功!
“他怎麽樣了?”就在竹脆還使勁抽自己手的時候,童東野已經掀了簾子走了進來。
竹脆一慌張,将手中的毛巾塞進梁晨宇的手中,連忙站起來,滿臉緋紅。
童東野狐疑地看了一眼竹脆,這才問到,“他還在發燒嗎?”
“沒…沒…”竹脆先是否定,随後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慌張肯定道,“是!是,還在發燒,他一直在發燒……”
聲音細細地,宛若蟲蚊。
童東野的眉頭一皺,也不再看竹脆,徑直走到梁晨宇的身邊坐下,拉過他的手腕把起脈來。
“讓你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嗎?”童東野邊把脈便問道。
竹脆心一顫,道,“準備好了,開水、紗布、酒、刀,不知道先生還要什麽?”
童東野微微點頭,還未說話卻聽見梁晨宇輕微的聲響。
“姐姐……”他又開始細細地喚着。
竹脆整個心都被他吊起來了,若是讓別人知道他喜歡夫人,那豈不是犯了大罪,竹脆心還在懸着,童東野已經開始發問,“他在說什麽?”
“他…他在說什麽?”竹脆結結巴巴地不知道要如何回應,忽而靈光一閃回道,“他在說解開!對,他在說解開。”
“什麽解開?”童東野繼續問道。
“可能…可能是他覺得悶,所以想要把衣裳解開吧!”竹脆回到。
“哦…”童東野頓了一下,盯着竹脆說到,“那你還愣着幹什麽?過來給他解衣服呀?”
“啊?”竹脆當場愣在那裏。
童先生剛才對自己說了什麽,他要自己過去給梁公子将衣服解開?
難道是她聽錯了?
“怎麽還不過來,你不是說他覺得自己悶,需要将衣服解開嗎?”
“可是……”竹脆還在想着要怎麽圓過這個謊,卻聽見梁晨宇已經緩緩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