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他回來了
天寒,地凍。
初冬已經襲來。
一陣陣寒風夾雜着看起來似乎明媚的陽光,将此刻兩個正在吵架的人侵襲成最讓人心疼的模樣,時間似乎約拉越長,越來越久遠。
“心渝,你聽我說好不好?”他追步上去,卻見她依舊是梨花帶雨的模樣。
“白于豈!我都說了我們分手,你為什麽還要纏着我?”此刻的盛心渝像是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一雙眼睛哭得紅紅的,分外讓人憐惜。
“分手?!”白于豈大驚,一張臉漲得通紅,“你是要與我分開是嗎?我哪裏得罪了你總歸要讓我知道,不然你這般不明不白地與我分開,我不幹。”
說到此處,白于豈更是一副氣惱地樣子,他随即杵到她的面前,與她示威。
“我哥哥被人殺了,你知不知道?”盛心渝的眼睛更紅了,她像是在問白于豈又像是在問自己,“我哥哥的屍體就被下人們埋進土裏,我連看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白于豈!你說,我這麽膽小,這麽懦弱,我連我哥哥的死都不知道要怎麽辦的人,我怎麽要和你在一起。”
盛心渝一開始只是娓娓敘述,到了最後,她的敘述變成一種放開聲音的嘶吼。
她是真的不知道上天為什麽要跟她開這樣一個玩笑。
在上一世,她不過就是個無所事事的小混混,騙騙別人的錢,蹭蹭別人的飯,沒有父母也不知道親情是什麽東西,可是讓洛錦歡帶到這個世界以後,她突然多了父母,還多了一個哥哥的疼愛。
難道這樣的幸福就只能短暫,不能長久嗎?
白于豈突然明白了她所有的小老虎脾氣,他輕輕走去想要靠近她,最後所有的愛都化成了一個擁抱,将她摁在懷中,任她掙紮和釋放委屈。
“別怕!你還有我。”白于豈輕輕說,将她所有磨人的利爪都收納起來。
這一刻,他的心其實和她一樣都是痛苦和掙紮的,想到她承擔這些本不是她要承擔的,他便心疼,也只想着以後一定要加倍愛護她,疼惜她。
“白于豈,你會離開我嗎?”盛心渝大概是掙紮累了,她困在他的懷中不再掙紮,只有貓叫般的聲音小心翼翼地詢問他。
他會離開她嗎?就像她的哥哥一樣,悄無聲息。
“不會!”白于豈答得認真也答得幹脆。他似乎就想起啦他們第一次的初相識,想起了他們之間的争吵和鬥嘴,想起了以前很多的時光是那般清澈和美好。
“白于豈,如果有一天你也離開了我,我就不會再記得你,我也會離開你。”像是賭氣。盛心渝這般發誓着,她的淚就這樣簡單的落了下來。
只是很久很久以後,她沒有想到最終的自己會是那樣的結局。
白府大院。
院外粉牆環護,枯柳周垂,三間垂花門樓,四面抄手游廊。院中甬路相銜,山石點綴,五間抱廈上懸“鴻福之家”匾額。
但見一個男子負手而立,時而嘆息,神色黯然。
倏爾,院中又來一人,卻見那人穿着一件略嫌簡單的素白色的長錦衣,用深棕色的絲線在衣料上繡出了奇巧遒勁的枝幹,古紅色的絲線繡出了一朵朵怒放的梅花,從裙擺一直延伸到腰際。一根玄紫色的寬腰帶勒緊腰肢,給人一種清雅不失華貴的感覺。手中捏了一件藏青色薄氅,一舉一動皆引得山水都有波光流動之感。
“老爺,天冷了,仔細着涼。”她輕輕嘆,将那薄氅便給眼前的男子披在身上。
白敬亭反身過來,将她一雙纖長手指捏在手中,眉目之間皆是柔情,“你身子弱,更得仔細着了涼。”說這話的時候,只見他腰間系着的一塊翡翠玉佩叮當作響,平添了一份儒雅之氣。
梁玉桐見他這樣,不忍多說什麽,只是任他将自己的一雙手握在手中慢慢溫暖,她素來是個冷血的女人,手指發涼,心也發涼,若不是他這般愛護,只怕是如何也不願意再與這世間有什麽牽連。
“在想什麽?”白敬亭的手攬着她的肩膀緊了緊。
“沒…沒什麽,”她這才發覺自己出了神,只是慌張掩飾着,“盛家公子那事?”
這些日子盛家的事情在北秦鬧得人盡皆知,梁玉桐很巧妙地将白敬亭的注意力引到了這件事情上,“聽說,盛家兩口為了那事一夜之間白了頭。”
梁玉桐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細若蚊蟲。
白敬亭只當是她在怕,将攬着她肩膀的手收緊了一些道,“別怕,只要有我在,我不會讓你和豈兒出事的。”
她緩緩地點頭,心事卻越發的沉重。
自從二十一年前,北秦大滅南齊之後,她的心就是死的,除了自己的兩個孩子她從未相信過任何人,她也不願意相信任何人。
白敬亭待她是極好的,這種好讓她能夠感受到一個夫君對于家的那種責任,可是原諒她是一個曾經經歷過家破人亡的人,這種溫存只怕是除了刺激她變得更加殘忍,別無其他。
眼下南希回朝在望,于豈長大成人。
也許是時候告訴于豈關于二十一年前的那個真相了,她不能自私到只讓南希一人承擔。
“外面天冷,我陪你進去吧!”白敬亭只覺得她的手越來越涼了,像是永遠也沒辦法捂熱的石頭,讓自己不知所措。
她點點頭,随着他的步子一起邁步,只是還未走到很遠,她忽而擡頭問他,“老爺,今日怎未見豈兒?”
白敬亭只是猜測她又在胡思亂想,便照實話說了來,“他與盛家那丫頭走得近乎,這幾日那丫頭心情不好,早上跟我說了去陪她。”
白敬亭剛說完,卻見梁玉桐突然甩了他的手,大喝道,“胡鬧!他怎麽可以和那丫頭在一起?”
“夫人!盛家雖出了那事,但是家底畢竟還在,豈兒又是真心喜歡那丫頭,盛白兩家倒也不是不可以試着……”
“那也不行!”梁玉桐突然變得激動起來。
就在白敬亭還要試圖說些什麽的時候,只聽見門外傳來重噠噠的腳步聲。
他,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