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前世前生
第二日。
顧南夕從含笑樓出來以後就直奔皇宮,可是等到他知道真相的時候,卻恨自己為何要進去,若是不進去,便可以永遠自欺欺人到她還活着。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從那皇宮裏出來的,只覺得心底一陣陣發冷。
就差一日,就差一日他就帶她離開這個鬼地方,去一個任何人都不知道的桃源,等他完成了複國任務,他便尋她去,與她帶月荷鋤歸也好,與她共剪西窗燭也罷。
只要她身邊的人是他,就好。
可如今,那女人卻什麽也不在乎的走了連最後一絲機會也不曾給他。
他憤怒,一拳掄到樹幹之上,但見樹梢上積雪撲簌簌落下,掩住了他的眉眼,才将他內心的憤怒冰冷了一些,若不是那該死的使命,他應該早就帶她離開了吧!
到疏梨宅的時候,童先生已經等在那裏。
看他臉色不好,童東野上前,扼住他的手腕似乎想給他診脈,“南希…”
“無妨!只是宮中出了一些事情。”顧南夕擺擺手,将童東野的手拂開,繼續說,“看來,我們的計劃需要提前了。”
“主上請吩咐。”童東野也似乎覺察到什麽不好的情形,恭敬了說。
沒錯,顧南夕是他外甥,但同時也是他要守護的主上,此刻這般要緊的事,他也該将身份分清了來。
“明日安排先夫人離開白家,三日之內召集所有勢力準備好随時行動,另外放出風聲去,就說南齊遺民要替天行道,拿出曾經丢失的江山。還有讓豈兒也準備好繼任大事。三日後,我們怕是要逼宮了。”
“主上,真要這般匆忙?”童東野有些擔憂。
“睿公子已經準備好三日後逼宮,如今洛家已沒,麗妃失了皇子,若是再殺了那女人,蒙古自是不會相幫,等到他們相互殘殺,我們只需坐收漁翁之利,便好。”
“是!我這就去安排。”童東野行了禮打算離開。
末了,聽到身後傳來顧南夕的聲音,“舅舅,一切安順。”
他笑了笑,步履堅定。
為了曾經的南齊國,無論讓他做什麽他也不會有任何怨言。
沁竹館內,香味萦繞。
德妃支使了所有下人出去,只留下了一個小丫頭在房間之內。
只見那丫頭一直低着頭,半晌不曾開口,直到德妃從椅子上站起來,這才猛地擡頭。那張臉,那般熟悉,熟悉到讓德妃也有一絲的慌神,德妃穩了穩神色,說道,“香箜,我剛才說與你的話,記住了嗎?”
“奴婢記住了。”香箜回着,目光中盡是堅定之情。
“你,可曾後悔?”德妃金色護甲微翹,伸手挑起香箜的下巴,逼迫她與自己相視。
香箜一字一句說的真切,“若不是娘娘搭救,香箜這條命早就在幾年前凍死在街頭,娘娘再造之恩,香箜難以忘卻。”
“很好!總算是有些良心,香箜你記住,你能去皇上面前當差最後又去貴妃那裏服侍,本宮也算是盡了力的,如今你将此事辦妥了,本宮自會安置好你的家人,雖不能保證他們日後大富大貴,但是解了他們後半生之憂卻是可以辦到的。”德妃放開她的下巴,回到椅子上坐下。
“多謝娘娘大恩。”香箜遂匍匐在地,叩頭謝禮。
香箜知道,幾年前自己早就該死了,如今多活着的這幾年也不過是為了給家中的母親和弟弟一個安穩的後半生,就算毒死麗妃有如何,用她這條命換早就綽綽有餘。
而且,也是麗妃讓貴妃娘娘失了命,她殺了麗妃,便算對得起與貴妃之間的主仆情誼。
“行了,退下吧。”德妃擺擺手。
香箜起了身子,倒退着離開沁竹館。
屋子裏的香味,更濃郁了些。
這一日,天倒是放晴了。
可縱觀蒼茫四周,地上覆的皆是白皚皚的大雪,那雪下的時候紛紛擾擾,連停了也是這般的聲勢浩大。
通山小路上有一乘轎子,七八個人跟着,挑着兩個盒子,去墳頭化紙。
白衣男子坐在轎中,拿着一方帕子捂着嘴,壓抑着胸腔之間的咳嗽,一會兒的功夫,帕子上已經被鮮紅的血跡打濕,他擡手将那帕子扔了出去,留在雪地中,顯出異樣的紅。
等到了山底,那男子并未讓人随了他上去,只拿了一些燒紙和貢品一個人蹒跚走開,山上的雪路還未走開,加上他身子本來就弱,等到山上的時候他的錦袍裏面的衣物已經濕透。
他定眼,便看見了那一方墓碑,上面僅有寥寥數字:皇弟徹兒之靈。落款處标着“覺睿”二字。
一場大雪已經将昔日的青冢盡數掩埋,由于反射刺眼的白光斜斜地照在滿是白雪的石碑上。白衣男子撫手上去,将那墓碑上的雪一點點收拾幹淨,然後又撿了一個地方将帶來的貢品盡數擺放整齊。
就在這時,胸腔之中一股熱流,他想控制卻已然來不及,于是“噗”的一口,鮮血盡數噴灑在那墓碑之上,他驚慌,撿了素白袖子狠命地擦了起來,還能聽見他口中不住地自責之聲,“徹兒,都是睿哥哥不好,都是睿哥哥不好。”低喃中,有熱淚從他眼中流出。
時間是無敵的,愛恨情仇,前生後世。無論多麽刻骨銘心,在時間的面前都是回首時的淡塵輕煙。
他在等着時間過去,時間如同歲月墳頭的荒草将一切往事掩埋。
總有一天帶走他心心念念的人。
不!他不甘願!若不是那個人,他的徹兒不會死去,他依舊可以攬他在懷,就算在世人眼中,他們的結合是傷風敗俗,是大逆不道,是有失倫理的,他顧那些做什麽。
都是朝堂之上的那個自以為九五之尊的人奪走了他的一切,奪走了他最愛的徹兒。
所以,他也殺了那人最愛的人,他要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從那人身上奪回來,奪回這一切。
為他的徹兒報仇雪恨!
對!三日後,三日後便是那人的死期,所有的一切都結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