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前世前世
多好的夜，多美的一幅畫卷。
可是荒涼的心卻激不起美麗的浪花，怕是殺戮也會将這樣的夜晚掩蓋。
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空餘悲。寒燈照孤影，曉月映江心。
如此美好的風光在他的心裏竟能生出悲涼。顧南夕站在城外等待着最後的號令。三日來他神經緊繃，就等着這一刻的到來，這一夜，終将會是一個不眠之夜。
東輝閣內，蘇炳葉焦頭爛額地處理着朝中之事，這三日來，市井之中突然起了不少的流言蜚語，說前朝南齊遺民将要替天行道，奪回江山，一時之間鬧得朝廷之上人心惶惶，再加上錦兒的死對他的打擊過度，他只覺得自己的身子快要撐不住了。
就在這時，東輝閣外突然傳來香箜的悲戚聲音，句句心驚，“皇上不好了，貴妃娘娘不見了。”這般說着，香箜已經從東輝閣外跑了進來，一下子跪在地上，顫抖着身子。
迎面傳來小德子的呵斥聲，“大膽！你這死丫頭慌慌張張的做什麽，要是觸犯了龍顏，給你一百個腦袋，你也擔當不起！”說罷，翹起蘭花指狠狠地戳在香箜的額頭上。
一身素白衣裳的香箜此刻已經顧不上小德子的斥責，依舊大哭着斷斷續續地回話道，“皇上！你讓奴婢守着…守着貴妃娘娘的玉體，可是娘娘…娘娘卻不見了。”
不見了！
蘇炳葉拍案而起，從案桌後面大步跨到香箜面前，擡起她的頭狠聲問到，“什麽叫，不見了？”
三天前，他将錦兒從宮外抱回來，命太醫做了護體草藥護住她的身體，又将別國進貢的聚魂丹含于她的口中，以報她的身子腐爛，而如今這丫頭去說，不見了。
“奴婢…奴婢一直守在娘娘身邊，可是…可是一眨眼的功夫，娘娘就不見了，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香箜滿眼淚水，現在想起來還有點匪夷所思。
貴妃娘娘，确實不見了，還是在她眼皮子底下。
“告訴朕，是一下子突然不見了還是如何？”蘇炳葉捏着香箜下巴的手指收緊，只疼得香箜渾身打顫。
“方才，奴婢守在旁邊，看見…看見娘娘的身體周圍有白光閃耀，以為是聚魂丹在起着作用，誰知…誰知一會兒的功夫，娘娘渾身變得透明，再然後…然後就不見了。”
“大膽！在皇上面前居然如此妖言惑衆。”小德子又上前呵斥，卻被蘇炳葉揮手攔住。
雖然聽起來駭人聽聞，但他知道只是錦兒不想留下來了而已。早年，他在古籍中看過，聚魂丹可以凝人魂魄，保人體不朽，但若是那人意識存活意識淺薄，則會吸盡人體魂魄，憑空蒸發。
“知道了，你們都退下吧。”蘇炳葉放開香箜，安靜地轉身閉上眼睛，負手而立，似乎在想着什麽。
錦兒，你當真對這世界毫無眷戀了嗎？
香箜和小德子只覺得皇上奇怪，但是二人也并未敢多想，就要告退卻聽見又有丫頭來報。
“皇上——。”
又，出了何事？
蘇炳葉轉身，但見一個丫頭滿手是血的沖進東輝閣，他眉間擰成一團。
“皇上，麗妃…麗妃娘娘…”丫頭顫顫驚驚像是受了驚吓，話也說不完整。
“麗妃又出了何事？”蘇炳葉厲聲問道。
“方才奴婢伺候…伺候娘娘用膳，卻見…娘娘捂住了胸口，一口鮮血…鮮血噴了出來。張太醫去瞧了，說娘娘…娘娘已經去了。”丫頭終于說清楚了話。
蘇炳葉“嗡”的一下，腦袋似乎炸開了似的，正在這時皇宮上空嘭地一聲，有煙火綻開。
是……鳴镝！
衆人還未明白過來，便聽見身後一聲桌椅碰撞之聲，等到所有人反應過來的時候，蘇炳葉已經跌倒在地上，口中鮮血浸染了身上黃袍。
門口，響起了“啪啪啪啪”的掌聲。
一抹白衣從東輝閣拍手而入，在那人身後跟着的，卻是…顧南夕！
“大哥？”蘇炳葉撫着胸口，揮開了前來相扶的小德子，從地上艱難地站起來。
“三弟，今晚上我送你的禮物，可都還喜歡？”蘇炳轍緩緩步入東輝閣，一身白袍将他修長單薄的身形襯了出來，寬大的袖口和衣角用金線繡着冰涼的梵文，墨黑色的長發直直垂了下來，直達腰際。
“大哥說這話是何意？”蘇炳葉掀開眼，眉宇間似是凝着化不開的冰霜。
“你我兄弟二人許久不曾見面，自然是找三弟敘舊。”蘇炳轍并不看他，反而略過蘇炳葉直直地走向批閱奏折的案桌之上，就着龍椅坐了上去。
蘇炳葉眸光一狠，卻聽見蘇炳轍說到，“三弟霸着原本屬于我的東西，今晚是不是也該還了？”
蘇炳葉盯着那悠閑自得的人，一抹恨意湧上心頭，“所以說，今晚上的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當然不止這些，比如洛江晟的死，那個蒙古女人的死，還有你最愛的女人，洛錦歡。”蘇炳轍似乎眸光溫和，可在那溫和之下卻是複仇的快感。
此言一出，蘇炳葉一震，原來這一切都是他的報複，而同蘇炳葉一般震驚的還有一人，便是顧南夕。
他以為，一切都是蘇炳葉，卻不想竟然是長王爺，蘇炳轍的陰謀。
“為什麽？”蘇炳葉問道，一雙顧盼生輝的眸子此時像是兩汪平靜無波的湖水，淡然冷漠。
“自然也是想讓三弟嘗一下失去摯愛的感覺，怎麽樣，可還好受？”蘇炳轍從椅子上走下，直直地逼在蘇炳葉的面前。
“你是想報仇？”蘇炳葉擡眼看他。
“我三弟果然生得聰明。”他擡手，捏上蘇炳葉的脖子，收緊了虎口，眸光狠厲嗜血，“你可還記得，當年徹兒是如何死在你的手下的？”蘇炳轍話說的利索，完全沒有以前的咳嗽聲。為了今日，他服了虧損身子的強魄丹，只為今日親手殺了他，為徹兒報仇。
“六弟？”蘇炳葉驚呼，“你們…你們？”
“沒錯，是六弟。你說你為什麽要殺了他呢？我那般疼他，他若是說東，我自是不往西去，他若是喊藥苦，我定會吞了藥再喂他，他即便是要天上的皓月，我就是殺遍了天下也要鋪出一條路來為他尋得。三弟，你說你為何要殺了他呢？”蘇炳轍眼眸一冷，掐着的手又收緊了一些。
原來，竟是這樣。
